第117章 既見天子,為何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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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既見天子,為何不拜?

  「將軍!太僕車駕疾馳沖向宮門了!」

  前軍士兵稟報。

  灌嬰聞言臉色驟沉,「夏侯嬰?你要做什麼?!」

  厲聲下令:「速追!務必攔下他們!」

  可夏侯嬰馭術通神,胯下皇家馬更是精選良駒,戰車如離弦之箭,轉瞬便與北軍大隊拉開距離。

  待灌嬰率大軍戰馬氣喘吁吁趕到宮門前時,鐵門早已緊閉,城頭甲士林立,刀光劍影,儼然是一副嚴防死守的架勢。

  「豎子狂妄!真當老夫年邁能欺?」

  灌嬰勒馬挺槍,怒拍馬鞍,聲震四野,「爾等奉誰的旨意,敢攔老夫去路?!劉章!你給老夫滾出來!」

  他雙目圓睜,胸中怒火熊熊。

  今日若劉章不給個合理交代,哪怕他是宗室貴胄,自己也定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鞭刑懲戒,以正軍紀!

  「灌將軍,別來無恙,可還識得我否?」

  就在此時,城牆之上緩緩走出一道銀甲身影,身姿挺拔,神色平靜無波。

  陳還?

  灌嬰定睛一瞧,認出此人乃是常年隨侍天子左右的郎中。

  雖然是陳氏血脈,但終究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輩,竟敢在此地擺陣攔他?

  灌嬰擺了擺手,「休要多言!劉章何在?讓他出來與老夫當面敘話!」

  「死人,怕是沒法與將軍敘舊了。」

  陳還抬手一揚,一顆鮮血淋漓的頭顱赫然朝著城下北軍,眉目依稀可辨,正是朱虛侯劉章!

  「劉章死了?!」

  灌嬰一怔,僵在原地。

  這傢伙雖然狂妄,但是實力不弱。

  竟然被斬殺了!?

  而且其身份可不是尋常宗室子弟,乃是當今最強諸侯王,齊王劉襄的親弟弟一當年呂雉臨朝稱制,考慮到齊國羽翼漸豐,是以對劉章多有容忍。

  若是齊王得知親弟慘死,定然會怒火中燒,星夜發兵入關,到那時長安再起戰火,自己想要守護的大漢江山危矣!

  「陳還!你好大的膽子!」

  灌嬰回過神來,厲聲質問,「你竟敢擅殺宗室!」

  「不僅是宗室,我連呂氏外戚也一併殺之。」

  陳還立於城牆之上,居高臨下,朗聲道:「呂產、劉章意圖逼宮殺天子、顛覆大漢,已被我斬下,以做效尤。」

  「呂產掌握三萬南軍,劉章有我給與的兩萬北軍,這二人能被一個郎中斬殺?

  「,這是如何做到的!?此子忠武王血脈,繼承了其父的冠絕勇武?

  灌嬰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怒視著城牆上的陳還:「爾等攔我宮門,莫非是想把陳相、周太尉困於宮中?將我等三朝老臣盡數誅殺,獨攬大權不成?!」

  「不敢。」

  陳還語氣依舊平靜,卻擲地有聲,「陳還只想問將軍一句,是大漢江山重要,還是派系私怨、個人權欲重要?」

  灌嬰一怔,毫不猶豫地沉聲道:「自然是江山為重!」

  陳還道:「既以江山為重,請將軍在城下等候,丞相和太尉自然會安然出來。」

  灌嬰道:「你在誆我?不怕我北軍揮師?」

  「灌嬰!」

  陳還目光絲毫無懼,掃過城下密密麻麻的北軍將士,「如今外有諸侯王虎視眈眈,皆欲借清君側之名染指朝堂,你要為了一時意氣,讓大漢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嗎?」

  「你————」

  灌嬰被問得語塞,一時無言。

  對方占據皇宮,自己要攻打確實不占道理。

  哪怕被喚全名,也無力反駁。

  只能心頭暗驚:「此子不僅承襲了其父的勇略,連這份辯鋒與銳氣,竟也絲毫不差。」

  見老灌嬰已經動搖,陳還豈會罷休,詰問道:「吾父忠武王當年洛水獻三策,定國安邦,為大漢築牢基業。烏江之畔,他斬殺霸王親手將頭盔信物贈予你,助你收服江東之地,換來南方安定。」

  「他一生嘔心瀝血,所求不過是天下無戰、百姓安居!如今你僅憑一己猜忌,便要燃起內戰烽火,難道就不愧對先父當年的託付,不愧對大漢黎民的期許嗎?!」


  「老夫————」

  灌嬰聞言,過往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忠武王陳麒當年的英武身姿、坦蕩胸襟,以及那份為國為民的赤誠,是自己為數不多敬仰的人物,眼前這小輩,話語間竟有其父當年的風骨,讓他不由得有些動搖。

  可立場終究不同,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你終究不是忠武王,老夫與你素無深交,憑什麼信你?」

  陳還聞言,緩緩抬手按在胸前:「將軍可以不信陳還,但難道信不過我以先父忠武王之名立誓?」

  「今日我陳還指未央宮為誓,此舉只為肅清叛亂、穩定江山,絕無半分私念,更無加害陳相、周太尉之意!若有虛言,教我死後無顏面對先父!」

  此言一出,城上城下皆寂然無聲。

  忠武王一生磊落,其名如泰山北斗,誰敢不敬?

  其子以忠武王之名立此血誓,何人不信!

  「此子,亦是國之大才————」

  這番誓言雷霆萬鈞的氣勢,竟讓灌嬰心頭劇震,只覺一股凜然威壓撲面而來。

  讓他這位沙場老將對陳還不由得多出幾分高看。

  灌嬰長嘆一聲,語氣緩和:「汝父一生為國,功勳卓著。老夫信他,也願信你一次,希望你不負忠武王之名,不負大漢江山。」

  他勒轉馬頭,沉聲道:「半個時辰!老夫只在此等候半個時辰!」

  「時間一到,陳相、周太尉未能平安出來,或是有任何閃失,休怪老夫無情,即刻揮師攻城,將爾等悉數按叛軍拿下!」

  「半個時辰,足矣。」

  陳還微微頷首,神色依舊平靜。

  抬手拎起劉章的頭顱,銀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大步轉身,朝著朝殿方向走去。

  朝堂大殿之內,陳平與周勃踏入殿中,便見到了令他們詫異的場景。

  劉恭端坐龍椅,脊背挺得筆直,再無往日裡的怯懦畏縮。

  他那雙尚帶稚氣的眸子,此刻卻凝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目光如洗。

  緩緩掃過陳平與周勃,竟帶著幾分審視與篤定,仿佛身後有了堅實依仗,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幼主。

  小皇帝怎麼還活著?!

  陳平心頭巨驚,冷汗瞬間浸透了朝服內襯。

  他早已暗中暗示劉章,要藉機斷絕呂雉的兒孫血脈,永絕後患。

  可如今劉恭安然端坐龍椅,那劉章在做什麼?難道————劉章兵敗了?!

  ——

  這絕不可能!呂產死了,誰還能贏劉章?

  無數念頭在陳平腦海中飛速推演,越想越心驚,周勃素來不擅彎彎繞繞,見狀按捺不住心頭焦灼,大步上前,沉聲喝問:「朱虛侯劉章何在?為何不見其人?!」

  「朱虛侯在此。」

  大殿門開,日光照耀。

  一聲冷冽回應下,頭顱應聲滾到二人腳邊,陳平與周勃瞳孔驟縮,猛地抬頭望去。

  陳還身披染血銀甲,滿身殺伐之氣未散,如從屍山血海中走出。

  「爾等為漢臣,既見天子,為何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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