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棄子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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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城,血氣沖天。

  城中已化作屠宰場,項羽親率的樓煩鐵騎恍如神魔降世,玄甲染血,鐵蹄踏處,無有生者。

  騎兵們刀馬嫻熟,長刀突襲劈砍下,聯軍士卒未及舉刃便已身首異處。

  偶有勇將帶兵頑抗者,項羽殺入兵群中一戟挑飛,屍身砸在城牆之上,濺起漫天血花。

  「吾,萬人敵也,殺!」

  霸王縱馬躍入聯軍陣中,越戰越酣,腳下屍首便如秋風掃落葉般堆積。

  逃出生天者十不存一,更多屍骸堆積街巷,堵塞通路,連護城河都被鮮血染成暗紅。

  「此乃何故!?」

  劉邦混在亂軍之中,冠冕歪斜,錦袍染泥,全然沒了先前的意氣風發。

  半個時辰前,他還擁著楚宮美人溫存,讚嘆「楚女腰肢勝弱柳」。

  忽聞宮外喊殺震天,內侍連滾帶爬來報:「漢王!霸王鐵騎從天而降,已殺入內城!」

  劉邦嚇得魂飛魄散,當即傳令守軍迎戰,可各路諸侯早已在宮宴上醉意醺醺,

  加之十王各據一隅,聯軍本的防禦建制徹底崩解。

  項羽的鐵騎如入無人之境,在街巷中肆意衝殺。

  此刻幾十萬的聯軍的兵力,非但不是優勢,反倒成了累贅。

  人潮相互推搡,前軍被楚軍斬殺,後軍不知戰況仍往前涌,自相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

  楚軍一路追殺,鐵蹄踏過之處,屍身綿延數十里,鮮血順著地勢流淌,在低洼處匯成小潭。

  「呼——呼——」

  劉邦被混亂的人潮裹挾著,跌跌撞撞衝到睢水岸邊。

  此刻的河岸早已擠滿潰兵,甲冑、兵器、旌旗散落一地,

  哭喊聲、呼救聲、楚軍的追擊聲震耳欲聾。

  前有滔滔睢水阻斷去路,後有鐵騎窮追不捨,數十萬聯軍已陷入絕境。

  「將士們!我等人數遠超楚軍,背水一戰尚有生機,隨我拼了!」

  劉邦試圖發揮魅魔之力,振臂高呼。

  可帥旗早已倒在亂軍之中,各軍將領或死或逃,根本沒有組織力。

  剩下的士卒皆是驚弓之鳥,哪還有半分戰心。

  睢水岸邊,死者枕藉,更多潰兵為避殺戮,瘋了似的跳河逃生。

  四月的睢水雖不深,卻冰冷刺骨,寒流浸骨如刀割,即便淹不死,也足以凍斃人命。

  更遑論人潮擁擠,落水者相互踩踏、拖拽,很快便有無數屍身漂浮水面,堵塞了河道,讓本就湍急的水流愈發渾濁可怖。

  「護駕!保衛漢王!」

  劉邦身旁的數百衛士拼死護衛,總算將他護送到了河對岸。

  可混亂之中,衛士死傷慘重,等他踉蹌上岸時,身邊僅餘數十親隨。

  「項王有令!誅殺劉邦者,封列侯,賞千金!」

  一行人剛喘息未定,身後楚軍的吶喊聲又再度逼近。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一輛戰車衝破亂軍洪流,轟然駛來。

  「夏侯嬰!」

  劉邦眼中驟然燃起生機,失聲驚呼,踉蹌著撲上前,縱身躍上車廂。

  車內,一對稚嫩的身影正瑟瑟發抖。

  正是呂雉為他所生的一對兒女。

  劉邦將子女摟入懷中,眼角噙滿淚水,哽咽道:

  「老天垂憐!老天垂憐啊!」

  自己的家人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還是怪自己過於狂妄,以為大局已定。

  劉老太公思鄉心切,他便大手一揮,讓呂雉帶著兒女陪老爹回沛縣探親,卻未料項羽回師如此迅猛。

  「夏侯嬰,你做的好啊……」

  劉邦剛要開口稱讚夏侯嬰忠勇,後方楚軍的追兵就來了。

  眼看追兵已近在咫尺,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劉邦牙關緊咬,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心中默念,「孩子們,莫怪爹爹心狠,今日之事,總要有人犧牲!」

  毅然做出決定,把自己的金枝玉葉推下了馬車。

  楚軍鐵騎,就要踏碎孩童。

  關鍵時候,夏侯嬰跳下馬車。

  一手一個抱回孩子,又把他們塞進了車裡。

  戰車剛重新啟動,楚軍追兵又已殺至。

  這一次,劉邦心更狠了,抬腳便將兩個孩子狠狠踹了下去。

  夏侯嬰面色鐵青,猛地停車,下車將哭鬧的孩子再次抱回,沉聲道:

  「劉季!你若再敢棄子,便請自行下車!我夏侯嬰寧死,也絕不做這等悖逆人倫之事!」

  「是是,是我衝動了。」

  劉邦小雞啄米般點頭,但夏侯嬰的性格自己還不清楚嗎?

  發怒歸發怒,但兄弟君臣間的情誼不可能拋棄。

  待楚軍又一次逼近時,劉邦又扔了一次。

  夏侯嬰長嘆一聲,飛身下車,抱起孩子,語氣中滿是痛心:「血濃於水,你怎能如此狠心?」

  他不再多言,將兩個孩子牢牢夾在兩邊腋下,翻身上車,揚鞭疾馳。

  劉邦無奈了,自己總不可能把車夫給踢了吧。

  只能眼睜睜看著夏侯嬰護著孩子,駕車在亂軍之中亡命奔逃,

  好在夏侯嬰騎技過猛,還是甩開了追兵。

  「呼——」

  劉邦剛以為逃出升天,正要放鬆之時。

  前方,一隊黑壓壓的騎兵圍堵而來。

  騎兵背上,旌旗招展。

  皆是背負,大大的「龍」字。

  正是項羽帳下大將,龍且殺至。

  ————

  漢王道逢孝惠、魯元公主,載以行。

  楚騎追之,漢王急,推墮二子車下。

  滕公為太僕,常下收載之。如是者三,曰:「今雖急,不可以驅,奈何棄之!」故徐行。

  漢王怒,欲斬之者十餘;滕公卒保護,脫二子。

  《資治通鑑・漢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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