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廢體之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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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的晨霧沒散,淡金色陽光像篩子似的落在部落廣場上,將沾著露水的黑沙曬得漸漸發燙。

  陳凡蹲在圖騰柱旁,考古鏟的玄鐵刃口刮過柱腳的黑垢——那是歸墟能量凝固的痕跡,剷頭每蹭過一道符文刻痕,他指尖的老繭就會泛起一陣麻意,那是昨夜石猛血脈爆發時,殘留在符文里的星力餘波。

  石屋方向傳來拖沓的腳步聲,他抬頭,正撞見石猛扶著牆走出來,少年臉色依舊蒼白如曬癟的沙棗,唯獨掌心的鎖鏈符文,泛著一層溫潤的淡金光暈。

  「感覺怎麼樣?」

  陳凡迎上去,將一塊剩餘的源石塞到石猛手裡。少年咧嘴一笑,活動了一下肩膀:「源石真管用,血脈能量穩多了。」他剛說完,一道粗糲的聲音就從廣場另一側傳來:

  「首領還跟個廢體走這麼近,不怕被吸乾星力?」

  他轉頭,只見阿骨提著柄新磨的石斧走來,石斧刃口映著陽光,晃得人眼疼。這漢子是部落里除石猛外的第一好手,靈台境初期的氣息像漲滿的風袋,肩背比普通獵手寬出半頭,手臂上的肌肉隆起如石疙瘩,左臉那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疤痕,是三年前跟蝕能蟲死斗留下的,此刻正隨著他的怒容微微抽搐。

  「連星力都感應不到的外來種,憑什麼留在部落?」阿骨將石斧往地上一頓,火星濺在黑沙里,「昨夜若不是首領爆發,你早成蝕能蟲的便當了!」

  周圍修補石牆的獵手全停了手,目光像聚光燈似的打在陳凡身上。

  幾個剛成年的半大孩子跟著起鬨:「阿骨大哥說得對!他就是個累贅!」「獻祭沒成,留著浪費源石!」陳凡的手指猛地攥緊考古鏟,木柄上的毛刺扎進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幾分——他能清晰感覺到丹田深處的混沌蓮子在輕輕搏動,星力像細流般順著經脈往指尖涌,可到了指節處,卻像撞在無形的石牆上,「噗」地潰散成一陣暖流。胸口的石鏡更是沉寂得可怕,貼在皮膚上涼冰冰的,跟塊普通黑石沒兩樣,連之前的溫潤觸感都消失了。

  「閉嘴!」

  石猛上前一步,將陳凡擋在身後,掌心的符文微微亮起,「陳凡的石鏡是鏡鑰,沒有他,我根本激活不了血脈!」

  「鏡鑰?」阿骨嗤笑一聲,舉起石斧指著陳凡

  「我看是廢鑰!有本事讓他調動一絲星力看看?別告訴我,連星力都引不出來的人,能幫首領加固封印。」

  阿骨的吼聲蓋過石猛的辯解。陳凡深吸一口氣,舌尖頂住上顎,集中意念催動星力——混沌蓮子轉得快了些,星力順著經脈奔涌,指尖甚至泛起一層微弱的麻意。他猛地抬手,想逼出一絲星力證明自己,可星力到了指尖卻驟然潰散,連半分光芒都沒凝出來。

  阿骨身後的獵手爆發出鬨笑,連絡腮鬍都別過了頭,黝黑的臉上滿是為難——昨夜陳凡用石鏡退敵的事大家都記著,可「無法調動星力=廢體」的念頭,在部落里早已根深蒂固。陳凡的耳尖發燙,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石猛看到陳凡攥緊拳頭、耳尖發紅的樣子,石猛的怒火「騰」地就竄了上來。他太清楚陳凡的價值了——石鏡映弱點、引星力破傀儡,若沒有這外來者,自己根本激活不了守獄人血脈。可阿骨的話像根毒刺,扎在了部落最敏感的地方:在這歸墟環伺的沙漠裡,無法調動星力的人,確實跟待宰的羔羊沒區別。他攥緊掌心的符文,剛要怒斥阿骨「目光短淺」,卻被對方抬手打斷。

  「首領不用護著他。」阿骨的聲音陡然拔高,讓所有部落成員都能聽清,「部落的規矩——有爭議,上生死台。贏的人留下,輸的人要麼滾出部落,要麼成為下次獻祭的祭品。」他盯著陳凡,眼神里滿是挑釁,「我阿骨挑戰這個外來廢體,敢不敢接?」

  石猛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生死台是解決部落死仇的地方,他是部落的客人」

  「客人?」阿骨嗤笑一聲,石斧指向圖騰柱,「首領忘了三年前的獻祭?就是選了個血脈稀薄的廢物,才讓堂兄被歸墟能量啃得只剩骨頭!」這句話像重錘砸在石猛心上,他猛地僵住——三年前堂兄獻祭失敗的場景還在眼前,少年渾身發黑、在沙地上抽搐的模樣,是他心裡永遠的疤。

  「現在留著個連星力都沒有的外來者,是想讓整個部落陪葬嗎?」阿骨往前逼了一步,靈台境的氣息壓得周圍的獵手都屏住了呼吸。石猛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巫祝的身影出現在廣場邊緣。老人拄著骨杖,銀白髮絲被晨風吹得亂飄,袍子上還沾著未乾的露水。石猛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看過去——巫祝是部落的主心骨,只要他開口,阿骨再蠻橫也得聽。可巫祝只是站在原地,渾濁的眼睛壓根沒看爭吵的眾人,視線死死黏在陳凡胸口的石鏡上,骨杖在掌心轉了半圈,卻始終沒開口。石猛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明白,巫祝是在賭——賭陳凡的石鏡藏著更大的秘密,也賭這場衝突能逼出陳凡的潛力。


  「怎麼?不敢接?」阿骨將石斧扛在肩上,疤痕扭曲成猙獰的形狀,「還是說,你真承認自己是廢物?」這句話像耳光似的抽在陳凡臉上。

  他猛地抬頭,迎上阿骨的目光——雖然星力依舊調不動,但胸口的石鏡突然傳來一絲極淡的震動,像是在回應他胸腔里翻湧的不甘。

  「我接。」

  陳凡的聲音不高,卻像釘釘子似的砸在廣場上,「但我有條件:生死台比試,點到為止。輸的人不用滾出部落,也不用當祭品,只是以後不准再拿『廢體』說事。」

  阿骨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好!我答應你!」他舉起石斧,對著廣場上的所有人高喊,「明天拂曉,生死台見!讓大家看看,這個外來廢體,是怎麼在我手下求饒的!」石猛還想再說什麼,陳凡卻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微微搖頭——他知道,這場比試已經無法避免,只能靠自己找到破局的辦法。

  回到臨時石屋,陳凡反手關上門,後背抵著冰涼的石牆,才感覺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他坐在鋪著沙棗葉的床榻上,一遍遍地催動星力,可每次星力都在指尖潰散,丹田的混沌蓮子也越來越沉寂,最後竟像陷入了深眠。他摸出胸口的石鏡,借著從石縫漏進來的晨光細看——鏡面光滑如秋水,卻再也映不出任何景象,連之前能感應歸墟能量的能力都沒了,跟他剛穿越到這片沙漠時一模一樣。

  「咚咚——」輕得像沙粒落地的敲門聲響起。陳凡以為是巫祝來勸他認輸,打開門卻撞見石猛,少年懷裡抱著卷獸骨拼成的書卷,左右張望了一眼,確認沒人後,像只受驚的沙狐似的竄進來,將獸骨卷塞進他懷裡:「這是《裂沙煉體術》,部落最核心的煉體功法。雖然不能幫你直接調動星力,但能把肉身練得比黑石還硬,至少在生死台上能多撐幾招。」

  陳凡接過獸骨卷,觸手冰涼,骨片之間用堅韌的沙棗繩連接,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符文的風格與圖騰柱上的相似,卻更偏向「鍛骨」「強肌」的功效。「這是部落的核心功法,你給我……」陳凡的話沒說完就被石猛打斷,「你是我的兄弟,是部落的希望,部落的功法,本來就該給你。」石猛的眼神異常堅定。

  「阿骨的優勢是力量和星力爆發,他的『裂沙斧法』重在剛猛,破綻在左肋——他三年前被蝕能蟲咬傷過,那裡的舊傷還沒完全恢復,用力過猛就會疼痛。」他蹲在陳凡面前,用手指在地上畫出阿骨斧法的招式軌跡,「你沒有星力,只能靠技巧和速度,避開他的正面衝擊,攻擊他的破綻。」

  陳凡認真地聽著,將石猛說的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心裡。石猛走後,他捧著獸骨卷,坐在油燈下仔細研究。獸骨卷的符文晦澀難懂,他對照著之前在考古文獻中看到的古篆知識,一點點解讀,漸漸明白了煉體術的原理——通過特定的動作,引導體內的「氣」與符文共鳴,從而強化肉身。

  他照著獸骨卷上的圖譜,試著做第一個動作「沙熊探爪」——雙臂張開時,肩膀的舊傷扯得生疼,剛完成姿勢,就感覺渾身肌肉都在發酸發抖,顯然是肉身強度太差。陳凡嘆了口氣,將獸骨卷放在腿上,指尖無意間蹭過刻滿符文的骨片。就在這時,奇怪的事發生了——獸骨卷上的符文突然泛起米粒大的白光,順著他的指尖鑽進皮膚,像股清涼的溪水,順著經脈往丹田流去。

  陳凡猛地僵住,抬手一看,掌心還殘留著淡淡的白光,之前調動星力時的滯澀感竟減輕了不少。他趕緊將手掌按在獸骨卷上,這次符文的白光更亮了些,像串發光的沙粒,丹田的混沌蓮子也輕輕轉了一下,雖然依舊凝不出星力,卻讓他感覺到一絲久違的生機。

  「難道我的體質能跟煉體符文共鳴?」陳凡的心跳快了起來,他攥緊獸骨卷,油燈的光映在符文上,晃得他眼睛發亮——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得抓住。

  夜色漸深,部落廣場突然傳來「哐哐」的聲響——阿骨正用石斧敲擊圖騰柱的底座,震得符文都顫了顫。

  「外來廢體!明天拂曉生死台見!別躲著不敢來!」粗獷的喊叫聲穿透夜空,在沙漠裡盪出回音。

  陳凡走到石窗邊,看著廣場上跳動的火光,深吸一口帶著沙味的夜風。他抬手撫摸胸口的石鏡,指尖的溫度剛傳過去,鏡面突然閃過一道極淡的藍光,映出個模糊的虛影——那是顆蓮子形狀的輪廓,跟他丹田深處的混沌蓮子一模一樣。可不等他看清,虛影就像被風吹散似的,瞬間消失,石鏡又恢復了沉寂。

  但這一瞬的虛影,卻像火種似的,在陳凡心裡燃起了火苗。他低頭看著掌心殘留的符文微光,又摸了摸胸口的石鏡——他的身體藏著秘密,石鏡也藏著秘密,這些秘密,或許就是他打贏生死台比試的關鍵。

  陳凡轉身回到桌前,將獸骨卷攤開,油燈的光正好落在「沙熊探爪」的圖譜上。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擺出姿勢,這一次,指尖的符文白光更亮了些,順著肌肉的紋路,緩緩滲入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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