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瀚海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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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號角聲在赤沙瀚海的暮色中盪開第三重回音時,石猛的腳步又快了幾分。陳凡跟在隊伍中段,膝蓋舊傷被沙粒磨得隱隱作痛,喉嚨里的乾澀感比之前更甚——剛才石猛撿走歸墟晶核時,他匆忙間忘了從石屋水窪帶水,此刻只能下意識舔著開裂的嘴唇,目光落在前方隊員的腰間。

  走在他斜前方的是那名年輕隊員,腰間掛著兩個巴掌大的容器,並非金屬或獸皮,而是用乳白色的獸骨打磨而成。容器口被磨得光滑圓潤,邊緣鑽著細小的孔洞,穿了堅韌的獸筋系在腰上,裡面晃蕩著淡藍色的液體,與石屋水窪的聚水晶光芒如出一轍。陳凡注意到,獸骨內壁刻著螺旋狀的細痕,正是石屋牆壁符文的簡化版,液體晃動時,細痕會泛起極淡的銀光,顯然是用來鎖住星力、防止水分蒸發的陣法。

  「這是『骨器』,用沙駝獸的頜骨做的。」絡腮鬍漢子不知何時放慢腳步,與陳凡並肩而行,他拍了拍自己腰間更大的獸骨容器,容器表面布滿深褐色的包漿,顯然用了很久,「沙駝獸的骨頭能聚星力,刻上『凝水紋』,裝的水十天都不會幹。」他說著掀開容器口的獸皮塞子,一股帶著星力清香的濕潤氣息撲面而來,淡藍色的水面上漂浮著細小的銀色光點。

  陳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絡腮鬍見狀笑了笑,倒了小半瓢水遞給他。水接觸到嘴唇的瞬間,陳凡就認出這是聚水晶凝聚的星力水——比普通水更重,帶著一絲溫潤的回甘,順著喉嚨滑下時,丹田的混沌蓮子竟微微發熱,像是在吸收水中的星力。他抬頭看向絡腮鬍,對方已經轉頭看向遠方,只是指了指石猛的背影,又指了指陳凡的胸口,眼神示意他「石首領允許的」。

  隊伍轉過一道沙丘彎時,陳凡注意到所有隊員的獸骨容器都有細微差別:石猛的容器最大,用的是帶著尖牙的巨獸頜骨,骨壁上刻著完整的月牙圖騰,與他掌心的印記完全吻合;絡腮鬍的容器刻著「守護」符文;年輕隊員的則只有基礎凝水紋。這些差異像無聲的等級標識,藏在赤沙瀚海的生存智慧里,也讓陳凡對這個部落的社會組織多了幾分好奇。

  夕陽徹底沉下沙丘時,天邊泛起深紫色的霞光,將隊員們的影子拉得愈發修長。陳凡的目光被石猛胸前的獸牙項鍊吸引——之前只注意到最大的獠牙刻著符文,此刻在霞光下才看清,每一顆獸牙上都有不同的刻痕:有的是簡化的歸墟紋路,有的是沙粒的形狀,還有一顆竟刻著與考古鏟柄相似的木紋。

  「每顆牙都代表一次『試煉』。」絡腮鬍主動解釋,他掀起自己的獸皮衣領,露出脖子上串著的三顆獸牙,「殺死第一頭沙衛,得沙蟲牙;能獨自找到聚水晶水源,得沙駝牙;從歸墟沙暴里活下來,得風蝕牙。」他指著石猛項鍊上那顆刻著月牙圖騰的獠牙,「那是『月神牙』,只有首領才能戴,是用十年前守護部落的『沙母』獠牙做的。」

  陳凡心頭一動,摸了摸胸口的石鏡。石鏡此刻微微發燙,鏡面映出石猛胸前的月神牙,獠牙上的符文與石鏡紋路重疊的瞬間,竟泛起細碎的金光。他突然想起之前斬殺的砂礫蠕蟲——石猛稱其為「沙衛」,而絡腮鬍口中的「沙母」,或許就是更強大的蠕蟲母體,這顆獠牙上的符文,說不定是用沙母的歸墟能量刻成的。

  年輕隊員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主動湊過來,指著自己腰間掛著的單顆獸牙,興奮地說了一長串話。雖然聽不懂具體內容,但從他比劃的「砍殺」「喝水」手勢,陳凡能猜到這是他剛完成試煉獲得的獎勵。獸牙上的刻痕還很新,邊緣沒有包漿,牙尖處沾著一點未洗淨的黑色血漬,與沙衛的血液顏色一致。

  石猛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陳凡,黑眸在暮色中格外明亮。他指著自己的月神牙,又指了指陳凡的石鏡,然後做出一個「交換」的手勢,見陳凡皺眉,又立刻搖了搖頭,改成「看」的手勢。陳凡猶豫了一下,摘下石鏡遞過去——鏡面剛接觸到石猛的左手,少年掌心的月牙印記就亮了起來,與獸牙、石鏡形成三角共鳴,空氣中的歸墟氣息瞬間變得稀薄。

  「同源……」石猛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篤定。他將石鏡還給陳凡時,指尖不小心碰到陳凡的手腕,陳凡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比常人高,月牙印記下的皮膚似乎在微微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蠕動。石猛立刻收回手,重新握緊石斧,轉身繼續趕路,只是這次的腳步,比之前更沉穩了些。

  夜幕降臨前,赤沙瀚海的風變得凜冽起來,捲起的沙粒帶著刺骨的寒意。巡邏隊員們紛紛從背包里取出用獸皮縫製的披風,披風內側也縫著細小的獸骨片,能擋住大部分風沙。絡腮鬍給了陳凡一件稍小的披風,上面還帶著淡淡的獸毛味道,邊緣繡著簡單的凝水紋,穿上後果然暖和了不少。

  隊伍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的亂石堆,石縫裡長著幾叢暗紅色的耐旱植物,葉子像細針一樣扎手。陳凡認出這是「血針草」,在爺爺的考古筆記里見過——這種草只生長在歸墟能量稀薄的地方,是赤沙瀚海的「安全標識」。看來部落的棲息地就在附近,隊員們的臉上都露出了明顯的放鬆神色,連石猛的眉頭也舒展了幾分。

  路過一片凸起的沙丘時,陳凡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混雜著沙塵的乾燥氣息。他抬頭望去,心臟猛地一沉——沙丘的緩坡上,插著十幾根用枯木製成的十字架,每根十字架都被風沙打磨得異常光滑,頂端削得尖銳,深深扎進沙地里。十字架上綁著風乾的屍體,皮膚像鞣製過的皮革,呈深褐色,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最靠近隊伍的一具屍體引起了陳凡的注意——那是個成年男子,穿著破爛的粗布衣衫,並非部落的獸皮服飾。他的雙臂被粗繩綁在十字架上,頭顱無力地垂著,長發被風沙粘在臉上。陳凡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那裡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洞,邊緣異常整齊,像是被某種鋒利的器物一次性挖開,洞壁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灰白色,沒有絲毫血跡殘留。

  「這些是『叛逃者』。」絡腮鬍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他加快腳步,似乎不願多看那些十字架,「違背部落規矩,私藏歸墟晶核,或者……被『蝕心蟲』找上的人。」陳凡猛地轉頭看向他,「蝕心蟲?」絡腮鬍臉色微變,擺了擺手,指了指石猛的方向,示意他不要再問,「到了部落,祭司會告訴你的。」

  石猛也看到了那些十字架,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對著隊員們說了一句簡短的話。隊員們紛紛低下頭,加快腳步走過沙丘,沒有人再去看那些屍體。陳凡卻忍不住回頭——暮色中,一具屍體的頭顱被風吹得微微抬起,空洞的眼窩正對著他的方向,胸口的洞在昏暗中像一個漆黑的漩渦,仿佛要將人的視線吸進去。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石鏡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剛才絡腮鬍說的「蝕心蟲」,會不會和這些屍體胸口的洞有關?而私藏歸墟晶核被處死的規矩,又和石猛搶走他晶核的舉動有什麼聯繫?疑問像潮水般湧上心頭時,前方的亂石堆後突然亮起一片火光,部落的輪廓在火光中逐漸清晰,而沙丘上的十字架,在暮色中化作一個個黑色的剪影,成了陳凡踏入部落前,最沉重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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