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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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觀

  崔真理的資料在記憶宮殿裡有很多,比起G0T7的簡直是天差地別。

  不只是因為她在東大比高賽文火,也是因為那段時間白炬主動去看過。

  有一則新聞很清晰,崔真理的媽媽管控著她的收入。

  這方面的各種消息都有,有說她母親將女兒視作搖錢樹的,說多次要求SM預付薪水並揮霍。有說她們母女因為錢財斷絕關係的,說真理成年後發現自己的錢都沒了,想拿回經濟權自己做主,兩人交惡。

  不考慮那些新聞的真假,非要推出一條線的話,大概是崔真理從小父母離異,母親拉扯他們兄妹幾人長大,在真理出名賺錢後就開始吸血」,等到真理成年談戀愛了,想拿回錢,母女決裂。

  這也是為什麼白炬推斷她要錢是給自己花。

  很相似不是嗎?她的性格就是如此。

  「就...」

  朴善憐想說就這?說句亂花錢就變成這樣了?

  但她還沒說出口,白炬看了她一眼,那種眼神嚇住了她。

  鄭秀晶在此時給出了助攻,火速去制止了。

  其實在場很多人也不太理解,崔真理幾乎完全不跟他們說家裡的事。

  或許這也是她今晚什麼都不說的原因。

  白炬說道:「是你賺的錢,被你媽媽亂花掉了,對嗎?」

  吸!」

  崔真理又吸了口氣,怔怔的看著他。

  白炬笑道:「很好理解啊,你又不是亂花錢的性格,自己的衣服穿好久都不換,我想不出還有別的可能。」

  「我...」

  崔真理其實在成年後的這幾個月中,有很多次想問白炬,但她忍住了,最終去問了自己的素人朋友。

  一般來說媽媽都會為了女兒,為了女兒的未來做儲蓄吧?」她小心翼翼的這樣問。

  朋友沒有想太多,因為她一直對外說跟媽媽關係很好,於是給出的回答是我不太清楚,但一般都會這樣。」

  她沒有死心,再次追問到我從小學就開始工作直到現在,全部的錢都交給了媽媽,我只領取零花錢,但現在問了才知道完全沒有存款。

  素人朋友反應過來了,這不是正常母親會做的事。

  於是崔真理第一次詢問母親,到底把錢花哪裡了,可換回來的是責罵,她又想去跟公司商量把經濟權拿回來,那時候才得知母親甚至預支了。

  也就在這時,她母親發現了有些不正常」的支出,生氣的跑來痛罵她,一模一樣的話,到底把錢花哪裡了?

  那筆錢都用來在旅途中給白炬買禮物了,這幾天也是因為他出道,崔真理想再準備一份禮物。

  事情就是如此的...令人不適。

  崔真理在他的目光下生出勇氣,斷斷續續的講完了,只沒說錢用來買禮物的部分。

  「怎麼能這樣!」鄭秀晶氣死了,又重複了遍,「怎麼能,這樣!」

  「所以這不是你的錯啊,明明是她在亂花錢。」

  「以後把卡拿回來!」

  身旁的朋友們又氣又心疼,不斷說著這種話。

  只有年紀稍微大點的幾個又或者更聰明的,看到了問題的本質。

  金鐘鉉心裡嘆息,不是錢,是愛啊。

  崔真理沒有在母親身上感覺到愛意。

  她從小就很小心,因為父親的離開從而很怕做錯事,很怕惹麻煩,害怕這樣的話媽媽也會離開。

  這種思維一直影響著她,但現在發現就算做到這樣了,都換不回多一分的愛意。

  各種聲音逐漸停歇。

  他們發現白炬並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看著。

  不行,還是得讓他來。

  畢竟自己這些人搞半天都沒發現真理情緒不對,人家進來第一句話是我就說你不開心」。

  差距太大了,雖然他們都不知道這兩位是怎麼認識的。

  「停下來,真理。」

  「...」她看著他。

  白炬沒有笑:「不要沉溺於痛苦本身,不要用痛苦來作為你存在的真實證明。」


  這句話讓屋子裡好幾個人都變幻了臉色。

  金泰妍和金鐘鉉,以及一直沒說話的朴智妍。

  心理問題在半島愛豆圈常見到和路邊的野草一樣,一腳踩下去倒一片。

  白炬不是故意誤傷,他此刻也沒功夫去多想。

  只是繼續說:「當你沉迷於痛苦的敘事,就會不自覺的放棄快樂,而放棄快樂久了,就會變成對放棄本身的樂趣。」

  崔真理終於說話了:「我聽不太懂。」

  「你放棄快樂的過程中,會誤認為痛苦是你唯一能掌握的東西,久而久之,就會誤認為痛苦是你不可替代的本體。你認可它,你的無意識層面就會去保護它。」

  白炬解釋了一會兒,主動停了下來,現在跟她說這些不太夠。

  看四周的人也是滿臉迷茫,他們搞不太懂這些。

  或許簡單的一兩句可以讓某些有同樣經歷的人生出感悟,可是一旦往深處聊,受限於這方面的知識積累不夠,就會聽不懂了。

  真理現在都硬憋著沒哭,很顯然是不受控制一不能主動哭,也是一種不受控。

  得用猛藥。

  白炬從兜里拿出祥雲平安香牌,說道:「已經好了一塊。」

  崔真理被轉移了注意力,稍微有些放鬆,問道:「還有一塊還沒好嗎?

  」

  「沒呢,過段時間吧。」

  「你在上面寫的是什麼?」

  「中文,觀字,用韓語解釋就是看。」

  一邊的宋倩愣了下,這個音他發的好標準。

  崔真理問道:「為什麼是這個字。」

  「因為我看見了。」

  「什麼?」

  「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天見面,我問你關於訃告名字後,我們又說了哪些話?」

  崔真理點頭,關於他的一切都記得。

  「我說我會用本名。」

  「然後呢?」

  「然後我問你為什麼知道。」

  「再然後呢?」

  「你說看到我的時候就知道了。」

  「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

  「那我現在告訴你。」

  白炬看著她,聲音不徐不疾,平穩溫和。

  「我看到了你沒有辦法開口的話、你的掙扎、恐懼,看到你不確定怎麼和朋友說、怎麼讓他們理解你、怎麼讓他們幫助你的無措,也看到了你自己騙自己、嘗試去淡化的恨,試圖去合理化的一切。

  我完完整整的看到了你向虛空中拋出的痛苦,那些你不確定是否正確、是否應該存在的痛苦,現在,我要告訴你—

  我看見了,所以你的痛苦成立。」

  崔真理定定的回看著他。

  靜靜地聽著,當他每說一句,就在她心裡迴蕩一次。

  二十歲的崔雪莉成年了,但二十歲的崔真理沒有。

  她有很多話說不出來,有很多創傷沒有安穩的度過,沒人教她應該怎麼去學會正確的處理那些事。

  甚至連痛苦都不能說出來,畢竟在大眾看來,她生的美貌、賺的輕鬆,收穫著大批大批粉絲的喜愛。

  你這種人還會痛苦?

  你這種人也配痛苦?

  如果你要說痛苦,那我們這些更底層的人怎麼辦?

  崔真理也想過去問憑什麼,憑什麼父親要離開,憑什麼母親不愛她,憑什麼她明明沒有,卻要去扮演一個得到了一切的大人。

  這就是她藏在心底里不能跟朋友們說出口的話,聽起來實在虛偽。

  她看起來收穫的太多了,反襯著心裡的煎熬如此微小,儘管那些收穫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但今天白炬告訴她,痛苦就是痛苦,不需要比較,不需要證明,如果需要,我證明。

  恍如某種世界線在收束,崔真理的腦海中只餘下最後的話。

  我看見了,你的痛苦成立。

  崔真理終於讀懂了最初見面時,他的眼神,他說的那些話。


  在無邊無際的人海中,在找不到傾訴的世界上,他看見了。

  她終於哭了起來。

  大家沒搞懂為什麼崔真理哭的那麼嚇人,好似要把人生的每一滴眼淚都在此刻流乾淨。

  她就那樣倒在白炬的懷裡哭,抓著他的衣服哭,哭到最後累了,睡著了。

  像鄭秀晶就搞不懂。

  也正常,崔雪莉是SM的假公主,Krystal是家裡的真女兒。

  他們也不敢說話,只是保持著安靜。

  但同樣有能弄明白的,沒錯,病的越重越明白。

  白炬拍著真理的背,感覺她睡著後活動了下脖子,正巧看到東大粉絲口中的那位龍崽」正直愣愣的看著他。

  阿美那邊有個心理學家說,人會愛上另一個人,本質是因為心理可見性原則,即,後者要像一面鏡子,照出前者的靈魂。

  他說那是最持久的愛。

  不是,你也被我照了?

  白炬今天是逼得沒辦法了才說那些話,真理的情況比大家想的還差,他等不到去找專業的心理醫生。

  畢竟找心理醫生也有難點,一是病人要完全信任,二是由完全信任衍生出的不能撒謊。

  崔真理不行,她不會告訴一個不認識的醫生的,那就沒療效了。

  可現在看來,怎麼掃射到了好幾個人。

  因為再一轉頭,金泰妍也看著自己。

  氣氛有些沉默,鄭秀晶小聲問道:「我們可以說話了嗎?」

  白炬點頭:「可以,她現在是關機了,要睡一陣子。」

  鄭秀晶還是很小聲:「一陣子是多久?」

  白炬笑道:「不確定,可能十分鐘,可能一整晚。」

  「那你怎麼辦?」金泰妍忽然開口。

  「先坐會兒看看,運氣好她就醒了。」

  「你,您怎麼稱呼?」金泰妍想起來自己沒說敬語了。

  鄭秀晶插嘴:「他叫白炬,Echo。」

  說完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嘆了口氣:「真理可喜歡他了。」

  好吧,好吧。

  喜歡就喜歡,雖然依舊不懂他剛剛說的那些為什麼對真理那麼有效,但有效就行,不是嗎?

  而且,還挺有安全感的。

  鄭秀晶看了一眼,嗯,說來就來,來了就安慰住了。

  有點...很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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