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病倒，全球大爆
第121章 病倒，全球大爆
12月8日，清晨六點，懷柔影視基地，《狩獵》片場。
懷柔的冬天來得又急又猛，一夜之間，氣溫驟降至零下十度。
片場臨時搭建的棚子裡，取暖器的暖風勉強驅散著寒意，工作人員呼出的氣依然在空氣中凝成白霧。
王亮裹著厚厚的軍大衣坐在監視器後，手裡捧著熱薑茶。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是深重的黑眼圈，嘴唇發乾。
從11月底開始，他就一直在低燒，但拍攝進度緊張，他硬是撐了下來。
「王導，您真的得去醫院看看。」副導演老陳第三次勸他，「昨天體溫都38度5了，今天還來————」
「最後幾場戲了。」王亮喝了口薑茶，聲音有些沙啞，「拍完就去。」
今天要拍的是《狩獵》的結局戲，林默最終選擇離開這個他生活了十年、卻將他徹底拋棄的社區。
這場戲情緒很複雜，不是憤怒的離開，不是悲壯的訣別，而是一種徹底的心死後的平靜離開。
「演員就位！」副導演喊。
王亮放下薑茶，脫掉軍大衣，露出裡面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林默的標誌性服裝。
化妝師過來給他補了點妝，讓臉色看起來更憔悴些。
他走到「社區入口」的布景前。
那裡有一個簡單的牌子，寫著「陽光社區」。
這是他十年前搬來時，社區剛建好時的牌子，現在已經斑駁褪色。
「《狩獵》第87場，第一鏡，第一次！」
」Action！」
鏡頭從社區牌子緩緩拉開。
王亮扮演的林默推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慢慢地從社區里走出來。
沒有回頭，沒有看任何一棟房子，沒有看任何一個窗戶。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那種曾經屬於林默的溫和、耐心、對生活的熱愛，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空白，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連情緒都沒有的虛無。
他走到社區牌子前，停下腳步。
抬頭，看著「陽光社區」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不是撫摸，不是擦拭，只是象徵性地拂去了牌子上的灰塵。
這個動作很輕，監視器後的寧號眼眶瞬間紅了。
林默收回手，推著行李箱，繼續往前走。
鏡頭跟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晨霧瀰漫的路上。
沒有配樂，沒有台詞，只有腳步聲和行李箱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
」Cut！」
寧號喊停，但全場寂靜。
幾秒鐘後，掌聲響起，先是零星的，然後連成一片。
幾個年輕的工作人員在抹眼淚。
王亮從鏡頭外走回來，寧號趕緊把軍大衣披在他身上。
「過了。」寧號聲音有些哽咽，「最後一場戲————拍完了。」
王亮點點頭，想說什麼，突然一陣頭暈，身體晃了晃。
「亮子！」寧號趕緊扶住他。
「沒事————」王亮擺擺手，但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王志文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皺眉：「還在燒。趕緊送醫院。」
「我沒事————」王亮還想堅持，但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黃波已經跑去找車了：「別廢話了！我送你去醫院！」
十分鐘後，王亮被扶上黃波的車。寧號留下來處理收尾工作，王志文也跟著上了車。
去醫院的路上，王亮靠在車座上，閉著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你說你————」黃波一邊開車一邊念叨，「非要逞強！戲重要還是命重要？」
「都重要。」王亮閉著眼，嘴角卻揚了揚。
「還笑！」黃波瞪他，「你要是倒下了，《封神宇宙》怎麼辦？《驚天魔盜團》怎麼辦？劉藝菲怎麼辦？」
提到劉藝菲，王亮睜開眼睛：「別告訴她。」
「晚了。」黃波說，「我剛才已經給蔣靜發消息了。估計現在劉藝菲那邊已經知道了。」
果然，王亮的手機響了。是劉藝菲從多倫多打來的視頻電話。
王亮深吸一口氣，調整表情，接起來。
屏幕里，劉藝菲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背景是酒店的落地窗，窗外是多倫多的雪景。
她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剛哭過。
「師兄————」她一開口，聲音就哽咽了，「你怎麼了？蔣靜姐說你暈倒了？」
「沒有暈倒。」王亮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就是有點低燒，黃波他們大驚小怪。」
「你騙人！」劉藝菲的眼淚掉下來，「你臉色那麼白；師兄，你是不是一直在硬撐？」
王亮看著她流淚的樣子，心裡一軟：「真的沒事。戲拍完了，我這就去醫院看看，打點針就好了。」
「我現在就訂機票回去！」劉藝菲說，「北美宣傳還剩兩天，我讓獅門調整行程————」
「別！」王亮趕緊制止，「你好好完成宣傳。我這邊真沒事。你提前回來，反而讓我擔心。」
劉藝菲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聽話。」王亮放柔聲音，「好好工作，這是你的機會。我答應你，去醫院好好檢查，好好休息，等你回來的時候，我一定好好的。」
「真的？」
「真的。」王亮認真地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又安撫了幾句，掛了電話。王亮長長舒了口氣，又是一陣咳嗽。
「你就逞強吧。」黃波搖頭，「等劉藝菲回來，看你怎麼辦。」
車到了HR區醫院。急診科醫生一量體溫：38度8。
「肺炎早期。」醫生看著胸片，「住院吧，至少打三天點滴。你們這些年輕人，真不拿身體當回事。」
王亮還想說什麼，被王志文一個眼神制止了。
「住院。」王志文語氣不容置疑，「戲拍完了，天塌不下來。」
下午兩點，醫院病房。
王亮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點滴。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點滴瓶里液體滴落的聲音。
蔣靜已經趕來了，帶來了筆記本電腦和一堆文件。
「王總，您先休息，工作的事————」她話沒說完。
「說吧。」王亮閉著眼睛，「不說我更睡不著。」
蔣靜無奈，打開筆記本：「《天才槍手》國內上映十天，票房破7200萬人民幣。中影預測最終能到1億2千萬左右。北美那邊，上映兩周累計9265萬美元，預計最終能破1億5千萬。全球其他地區陸續上映，目前反饋都很好。」
她頓了頓：「劉藝菲在北美徹底火了。《紐約時報》稱她為年度最大驚喜」，CNN
做了她的個人專訪。好萊塢現在找她的項目有十幾個，開價最高的到600萬美元。」
王亮點頭：「篩選一下，等藝菲回來一起看。」
「另外，」蔣靜表情嚴肅了些，「國內那些負面輿論，這幾天發酵得更厲害了。今天上午，有三十七家地方報紙轉載了電影教壞小孩的評論。幾個教育類公眾號也在跟風。雖然主流媒體依然正面，但這種聲音有擴大的趨勢。」
王亮睜開眼睛：「查到源頭了嗎？」
「有點眉目了。」蔣靜壓低聲音，「我們監測到，最早帶節奏的幾個帳號，IP位址都指向同一個地方，上海。而且發帖時間、發帖模式高度相似，明顯是有組織的。」
「上海————」王亮思考著，「華藝在BJ，橙天也在BJ。上海————難道是————」
「上影？」蔣靜試探著問。
「不可能。」王亮搖頭，「任總不是這種人。而且《天才槍手》上影也有投資，他們不會自己打自己。」
他想了想：「先不管是誰。這種輿論，你越回應，他們越來勁。冷處理，讓電影本身說話。」
「可是————」
「沒什麼可是。」王亮很堅定，「《天才槍手》的票房和口碑就是最好的回應。觀眾用腳投票，比我們說什麼都管用。」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
寧號和幾個劇組的人來了，手裡提著水果和營養品。
「亮子！感覺怎麼樣？」寧號大嗓門。
「好多了。」王亮笑。
「你可嚇死我們了！」寧號在床邊坐下，「剛才在醫院門口，還碰到幾個記者，問你是不是得了什麼重病。我說就是感冒，他們還不信。」
黃波也來了，拎著個保溫桶：「我媳婦燉的雞湯，趕緊喝！」
病房裡熱鬧起來。大家說著拍攝期間的趣事，說著《天才槍手》的好消息，說著各自的計劃。
王亮聽著，笑著，心裡暖暖的。
這一路走來，有這些人在身邊，真好。
12月9日，王亮住院第二天。
燒退了，醫生還是不讓出院：「炎症沒消完，再住兩天。」
上午，韓三爺親自來了。
「你這孩子————」韓三爺看著病床上的王亮，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工作重要，身體就不重要了？」
「三爺，我真沒事了。」王亮坐起來。
「躺下躺下。」韓三爺按住他，「我來兩件事。第一，《暮光之城》全球票房破3億5
千萬美元了。中影引進的審批已經下來，定檔12月24日，聖誕檔。」
王亮眼睛一亮：「太好了。」
「第二，」韓三爺表情嚴肅，「《天才槍手》那些負面輿論，中影這邊也注意到了。
我查了一下，背後確實有人。但不是你想的那些公司。」
「那是？」
「幾個所謂的文化學者和教育專家。」韓三爺冷笑，「他們不是針對你，是針對所有票房好的商業電影。這些人，自己拍不出好電影，就喜歡對別人的作品指手畫腳，扣大帽子。」
王亮明白了：「那就不管他們。」
「不能完全不管。」韓三爺說，「輿論場，你不占領，別人就占領。中影這邊會組織一些正面的影評和討論，引導一下風向。你放心，不會過度，不會讓人覺得是官方壓制。」
「謝謝三爺。」
「謝什麼。」韓三爺拍拍他的手，「你好好養病。《狩獵》拍完了，後期慢慢做。明年《驚天魔盜團》開機，還有的你忙。
97
韓三爺走後，王亮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陽光。
冬天的陽光很珍貴，透過玻璃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他想起了前世。
也是冬天，也是住院，也是一個人。
那時候他在橫店拍戲受傷，住院半個月，除了經紀人，沒人來看他。病房裡冷清得像冰窖。
這一世，病房裡擺滿了花和水果，人來人往，關心不斷。
手機震動，是劉藝菲發來的消息：「師兄，我改簽了機票，明天下午到BJ。北美宣傳提前一天結束。你別生氣，我實在放心不下。」
王亮看著消息，笑了，回覆：「好，我去機場接你。
「6
「不行！你在醫院好好待著！我直接去醫院找你！」
「那我讓蔣靜去接你。」
「嗯！師兄，你要好好的，等我回來。」
12月10日，下午三點，BJ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
劉藝菲推著行李箱走出國際到達口。
她戴了帽子和口罩，但氣質太好，還是被眼尖的記者認出來了。
「劉藝菲！是劉藝菲！」
「藝菲！看這邊！」
「藝菲！北美宣傳順利嗎？」
「藝菲！王導生病是真的嗎？」
閃光燈瞬間閃成一片，記者們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李姐和兩個助理趕緊護住她，但人太多了，根本走不動。
「藝菲！能說兩句嗎？」
「《天才槍手》北美票房破九千萬了，你有什麼感想？」
「你和王導是什麼關係？他生病你提前回國，是因為這個嗎？」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劉藝菲低著頭，快步往前走，一言不發。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蔣靜帶著四個保安擠了進來，護住劉藝菲：「各位媒體朋友，藝菲剛下飛機，很累，不接受採訪。麻煩讓一讓！」
保安的開路下，她們終於衝出了重圍，上了車。
車裡，劉藝菲摘下口罩，臉色有些蒼白。
「嚇到了？」蔣靜遞過一瓶水。
「有點————」劉藝菲喝了口水，「以前也有記者，但沒這麼多————」
「你現在火了嘛。」蔣靜笑，「《天才槍手》北美九千萬美元，你是絕對女主，媒體當然追著你跑。」
車駛出機場，劉藝菲突然問：「蔣靜姐，師兄怎麼樣了？燒退了嗎？」
「退了，但還有點咳嗽。」蔣靜說，「醫生讓再住兩天院觀察。不過你放心，沒什麼大問題，就是累的。」
劉藝菲點點頭，看著窗外。
BJ冬天的街道灰濛濛的，但她心裡很急切，想快點見到他。
同一時間，HR區醫院王亮坐在病床上，看著筆記本電腦上的監控畫面。
這是蔣靜發來的實時畫面，機場高速上的車流，劉藝菲的車就在其中。
再過二十分鐘，她就能到了。
他合上電腦，想下床。
護士趕緊過來：「王先生，您不能下床！」
「我就活動活動。」王亮笑。
「醫生說了，您得臥床休息！」護士很堅持。
正說著，病房門被敲響，然後推開。
進來的是幾個外國人，五個白人，一個亞裔。
領頭的那個亞裔男性五十歲左右，戴著眼鏡，氣質儒雅。
「王總。」他開口，是地道的美式英語，「我是湯姆·陳，量子特效實驗室的CTO。
我們剛下飛機，聽說您住院了，就直接過來了。」
王亮愣住了，然後趕緊坐直：「湯姆！你們不是明天的飛機嗎？」
「提前了。」湯姆·陳走到床邊，仔細看了看王亮，「你臉色不太好。史蒂夫說你累倒了，我們都很擔心。」
其他幾個人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候。
「王，你要好好休息。」
「《暮光之城》太棒了！我們在飛機上看的新聞！」
「《天才槍手》也厲害！史蒂夫說你要成好萊塢新貴了！」
王亮笑了，一一回應。
這些人都是他親自從好萊塢挖來的技術大牛，有工業光魔的前高級特效師，有維塔數碼的渲染專家，有數字王國的動作捕捉技術總監。
他們放棄了好萊塢的工作，拖家帶口來到中國，加入《封神宇宙》項目。
「住宿都安排好了嗎？」王亮問。
「安排好了。」湯姆說，「量子影業包了一棟公寓樓，我們都住那兒。設備這兩天陸續到，海關那邊，中影幫忙打了招呼，很順利。」
「那就好。」王亮點頭，「抱歉，本來該去機場接你們的。」
「接什麼接。」一個叫邁克的大鬍子特效師擺擺手，「你好好養病。咱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共事。」
他們聊了半小時，湯姆看王亮有些疲憊，就帶著人告辭了：「你休息，我們明天再來看你。對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王，謝謝你給我們這個機會。《封神宇宙》————我們會把它做成世界級的作品。不辜負你的信任。」
劉藝菲終於到了醫院。
她幾乎是跑著上樓的，在病房門口停下，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才輕輕推開門。
病房裡，王亮靠在床頭，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臉上，讓他蒼白的臉色有了些暖意。
劉藝菲輕輕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仔細看著他。
他瘦了，下巴都尖了。
黑眼圈很重，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是微微皺著的。
睡顏很安靜，像個孩子。
她伸手，想撫平他眉間的皺紋，又怕吵醒他，手停在半空。
「看夠了嗎？」王亮突然睜開眼睛，笑了。
劉藝菲嚇了一跳，然後眼睛瞬間紅了：「師兄————你嚇死我了————」
她撲到他懷裡，眼淚掉下來。
王亮摟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沒事了，真的沒事了。就是感冒，有點肺炎，打幾天點滴就好了。」
「你騙人————」劉藝菲把臉埋在他肩窩，「蔣靜姐都說了，你是累倒的，拍戲那麼拼，發燒都不說。」
「好了好了，我錯了。」王亮安撫她，「以後一定注意，好不好？」
劉藝菲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很認真：「師兄，你要答應我，以後不許這樣了。身體最重要，沒有了身體，什麼都做不了。」
「我答應你。」王亮也很認真。
兩人靜靜抱了一會兒，劉藝菲的情緒才平復下來。
她擦了擦眼淚，開始從包里往外拿東西。
「這是我在多倫多給你買的圍巾，羊絨的，特別暖和。」
「這是維生素，北美醫生推薦的，增強免疫力。」
「這是————」
她拿出一樣又一樣，都是給他買的。
王亮看著她忙碌的樣子，心裡軟成一灘水。
「藝菲。」他輕聲叫。
「嗯？」
「謝謝你。」
劉藝菲轉過頭，看著他，笑了：「謝什麼，你是我師兄啊。」
王亮握住她的手，很認真地說：「不止是師兄。」
劉藝菲臉紅了，但沒躲開：「那是什麼？」
「是你想是什麼，就是什麼。」王亮笑了。
兩人正說著，病房門又被敲響了。
寧號和黃波探進頭來，看到劉藝菲，都笑了。
「喲！藝菲回來了！」寧號進來，「剛才在樓下看到一堆記者，說是追著你來的。保安攔著呢。」
黃波拎著飯盒：「我媳婦又燉湯了，這次是魚湯，說對肺好。」
劉藝菲趕緊站起來：「號哥，渤哥。」
「坐坐坐，別客氣。」寧號擺擺手，「亮子，告訴你個好消息，《狩獵》的粗剪版出來了，你要不要看看？」
「這麼快？」王亮有些驚訝。
「王志文老師盯著做的。」寧號說，「他說你住院，工作不能停。我們幾個輪流盯著剪輯室，三天沒怎麼睡，趕出來了。」
王亮心裡一熱：「謝謝。」
「謝什麼。」黃波盛了碗魚湯遞給他，「趕緊喝，趁熱。」
病房裡又熱鬧起來。
大家聊著《天才槍手》的票房，聊著《暮光之城》的全球表現，聊著好萊塢團隊的到來，聊著《封神宇宙》的進展。
12月8日，清晨六點，懷柔影視基地，《狩獵》片場。
懷柔的冬天來得又急又猛，一夜之間，氣溫驟降至零下十度。
片場臨時搭建的棚子裡，取暖器的暖風勉強驅散著寒意，工作人員呼出的氣依然在空氣中凝成白霧。
王亮裹著厚厚的軍大衣坐在監視器後，手裡捧著熱薑茶。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是深重的黑眼圈，嘴唇發乾。
從11月底開始，他就一直在低燒，但拍攝進度緊張，他硬是撐了下來。
「王導，您真的得去醫院看看。」副導演老陳第三次勸他，「昨天體溫都38度5了，今天還來————」
「最後幾場戲了。」王亮喝了口薑茶，聲音有些沙啞，「拍完就去。」
今天要拍的是《狩獵》的結局戲，林默最終選擇離開這個他生活了十年、卻將他徹底拋棄的社區。
這場戲情緒很複雜，不是憤怒的離開，不是悲壯的訣別，而是一種徹底的心死後的平靜離開。
「演員就位！」副導演喊。
王亮放下薑茶，脫掉軍大衣，露出裡面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林默的標誌性服裝。
化妝師過來給他補了點妝，讓臉色看起來更憔悴些。
他走到「社區入口」的布景前。
那裡有一個簡單的牌子，寫著「陽光社區」。
這是他十年前搬來時，社區剛建好時的牌子，現在已經斑駁褪色。
「《狩獵》第87場，第一鏡，第一次！」
」Action！」
鏡頭從社區牌子緩緩拉開。
王亮扮演的林默推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慢慢地從社區里走出來。
沒有回頭，沒有看任何一棟房子，沒有看任何一個窗戶。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那種曾經屬於林默的溫和、耐心、對生活的熱愛，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空白，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連情緒都沒有的虛無。
他走到社區牌子前，停下腳步。
抬頭，看著「陽光社區」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不是撫摸，不是擦拭，只是象徵性地拂去了牌子上的灰塵。
這個動作很輕，監視器後的寧號眼眶瞬間紅了。
林默收回手，推著行李箱，繼續往前走。
鏡頭跟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晨霧瀰漫的路上。
沒有配樂，沒有台詞，只有腳步聲和行李箱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
」Cut！」
寧號喊停，但全場寂靜。
幾秒鐘後，掌聲響起，先是零星的，然後連成一片。
幾個年輕的工作人員在抹眼淚。
王亮從鏡頭外走回來，寧號趕緊把軍大衣披在他身上。
「過了。」寧號聲音有些哽咽，「最後一場戲————拍完了。」
王亮點點頭，想說什麼，突然一陣頭暈，身體晃了晃。
「亮子！」寧號趕緊扶住他。
「沒事————」王亮擺擺手，但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王志文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皺眉：「還在燒。趕緊送醫院。」
「我沒事————」王亮還想堅持，但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黃波已經跑去找車了：「別廢話了！我送你去醫院！」
十分鐘後，王亮被扶上黃波的車。寧號留下來處理收尾工作，王志文也跟著上了車。
去醫院的路上，王亮靠在車座上，閉著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你說你————」黃波一邊開車一邊念叨，「非要逞強！戲重要還是命重要？」
「都重要。」王亮閉著眼，嘴角卻揚了揚。
「還笑！」黃波瞪他，「你要是倒下了，《封神宇宙》怎麼辦？《驚天魔盜團》怎麼辦？劉藝菲怎麼辦？」
提到劉藝菲，王亮睜開眼睛：「別告訴她。」
「晚了。」黃波說，「我剛才已經給蔣靜發消息了。估計現在劉藝菲那邊已經知道了。」
果然，王亮的手機響了。是劉藝菲從多倫多打來的視頻電話。
王亮深吸一口氣，調整表情，接起來。
屏幕里，劉藝菲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背景是酒店的落地窗，窗外是多倫多的雪景。
她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剛哭過。
「師兄————」她一開口，聲音就哽咽了，「你怎麼了？蔣靜姐說你暈倒了？」
「沒有暈倒。」王亮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就是有點低燒，黃波他們大驚小怪。」
「你騙人！」劉藝菲的眼淚掉下來，「你臉色那麼白；師兄，你是不是一直在硬撐？」
王亮看著她流淚的樣子，心裡一軟：「真的沒事。戲拍完了，我這就去醫院看看，打點針就好了。」
「我現在就訂機票回去！」劉藝菲說，「北美宣傳還剩兩天，我讓獅門調整行程————」
「別！」王亮趕緊制止，「你好好完成宣傳。我這邊真沒事。你提前回來，反而讓我擔心。」
劉藝菲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聽話。」王亮放柔聲音，「好好工作，這是你的機會。我答應你，去醫院好好檢查，好好休息，等你回來的時候，我一定好好的。」
「真的？」
「真的。」王亮認真地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又安撫了幾句，掛了電話。王亮長長舒了口氣，又是一陣咳嗽。
「你就逞強吧。」黃波搖頭，「等劉藝菲回來，看你怎麼辦。」
車到了HR區醫院。急診科醫生一量體溫：38度8。
「肺炎早期。」醫生看著胸片，「住院吧，至少打三天點滴。你們這些年輕人，真不拿身體當回事。」
王亮還想說什麼，被王志文一個眼神制止了。
「住院。」王志文語氣不容置疑，「戲拍完了，天塌不下來。」
下午兩點，醫院病房。
王亮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點滴。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點滴瓶里液體滴落的聲音。
蔣靜已經趕來了，帶來了筆記本電腦和一堆文件。
「王總，您先休息，工作的事————」她話沒說完。
「說吧。」王亮閉著眼睛，「不說我更睡不著。」
蔣靜無奈，打開筆記本：「《天才槍手》國內上映十天，票房破7200萬人民幣。中影預測最終能到1億2千萬左右。北美那邊，上映兩周累計9265萬美元，預計最終能破1億5千萬。全球其他地區陸續上映，目前反饋都很好。」
她頓了頓：「劉藝菲在北美徹底火了。《紐約時報》稱她為年度最大驚喜」，CNN
做了她的個人專訪。好萊塢現在找她的項目有十幾個，開價最高的到600萬美元。」
王亮點頭：「篩選一下，等藝菲回來一起看。」
「另外，」蔣靜表情嚴肅了些，「國內那些負面輿論，這幾天發酵得更厲害了。今天上午，有三十七家地方報紙轉載了電影教壞小孩的評論。幾個教育類公眾號也在跟風。雖然主流媒體依然正面，但這種聲音有擴大的趨勢。」
王亮睜開眼睛：「查到源頭了嗎？」
「有點眉目了。」蔣靜壓低聲音，「我們監測到，最早帶節奏的幾個帳號，IP位址都指向同一個地方，上海。而且發帖時間、發帖模式高度相似，明顯是有組織的。」
「上海————」王亮思考著，「華藝在BJ，橙天也在BJ。上海————難道是————」
「上影？」蔣靜試探著問。
「不可能。」王亮搖頭，「任總不是這種人。而且《天才槍手》上影也有投資，他們不會自己打自己。」
他想了想：「先不管是誰。這種輿論，你越回應，他們越來勁。冷處理，讓電影本身說話。」
「可是————」
「沒什麼可是。」王亮很堅定，「《天才槍手》的票房和口碑就是最好的回應。觀眾用腳投票，比我們說什麼都管用。」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
寧號和幾個劇組的人來了，手裡提著水果和營養品。
「亮子！感覺怎麼樣？」寧號大嗓門。
「好多了。」王亮笑。
「你可嚇死我們了！」寧號在床邊坐下，「剛才在醫院門口，還碰到幾個記者，問你是不是得了什麼重病。我說就是感冒，他們還不信。」
黃波也來了，拎著個保溫桶：「我媳婦燉的雞湯，趕緊喝！」
病房裡熱鬧起來。大家說著拍攝期間的趣事，說著《天才槍手》的好消息，說著各自的計劃。
王亮聽著，笑著，心裡暖暖的。
這一路走來，有這些人在身邊，真好。
12月9日，王亮住院第二天。
燒退了，醫生還是不讓出院：「炎症沒消完，再住兩天。」
上午，韓三爺親自來了。
「你這孩子————」韓三爺看著病床上的王亮，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工作重要，身體就不重要了？」
「三爺，我真沒事了。」王亮坐起來。
「躺下躺下。」韓三爺按住他，「我來兩件事。第一，《暮光之城》全球票房破3億5
千萬美元了。中影引進的審批已經下來，定檔12月24日，聖誕檔。」
王亮眼睛一亮：「太好了。」
「第二，」韓三爺表情嚴肅，「《天才槍手》那些負面輿論，中影這邊也注意到了。
我查了一下，背後確實有人。但不是你想的那些公司。」
「那是？」
「幾個所謂的文化學者和教育專家。」韓三爺冷笑，「他們不是針對你，是針對所有票房好的商業電影。這些人，自己拍不出好電影，就喜歡對別人的作品指手畫腳，扣大帽子。」
王亮明白了：「那就不管他們。」
「不能完全不管。」韓三爺說，「輿論場，你不占領，別人就占領。中影這邊會組織一些正面的影評和討論，引導一下風向。你放心，不會過度，不會讓人覺得是官方壓制。」
「謝謝三爺。」
「謝什麼。」韓三爺拍拍他的手，「你好好養病。《狩獵》拍完了，後期慢慢做。明年《驚天魔盜團》開機，還有的你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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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三爺走後，王亮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陽光。
冬天的陽光很珍貴，透過玻璃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他想起了前世。
也是冬天，也是住院，也是一個人。
那時候他在橫店拍戲受傷，住院半個月，除了經紀人，沒人來看他。病房裡冷清得像冰窖。
這一世，病房裡擺滿了花和水果，人來人往，關心不斷。
手機震動，是劉藝菲發來的消息：「師兄，我改簽了機票，明天下午到BJ。北美宣傳提前一天結束。你別生氣，我實在放心不下。」
王亮看著消息，笑了，回覆：「好，我去機場接你。
「6
「不行！你在醫院好好待著！我直接去醫院找你！」
「那我讓蔣靜去接你。」
「嗯！師兄，你要好好的，等我回來。」
12月10日，下午三點，BJ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
劉藝菲推著行李箱走出國際到達口。
她戴了帽子和口罩，但氣質太好，還是被眼尖的記者認出來了。
「劉藝菲！是劉藝菲！」
「藝菲！看這邊！」
「藝菲！北美宣傳順利嗎？」
「藝菲！王導生病是真的嗎？」
閃光燈瞬間閃成一片，記者們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李姐和兩個助理趕緊護住她，但人太多了，根本走不動。
「藝菲！能說兩句嗎？」
「《天才槍手》北美票房破九千萬了，你有什麼感想？」
「你和王導是什麼關係？他生病你提前回國，是因為這個嗎？」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劉藝菲低著頭，快步往前走，一言不發。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蔣靜帶著四個保安擠了進來，護住劉藝菲：「各位媒體朋友，藝菲剛下飛機，很累，不接受採訪。麻煩讓一讓！」
保安的開路下，她們終於衝出了重圍，上了車。
車裡，劉藝菲摘下口罩，臉色有些蒼白。
「嚇到了？」蔣靜遞過一瓶水。
「有點————」劉藝菲喝了口水，「以前也有記者，但沒這麼多————」
「你現在火了嘛。」蔣靜笑，「《天才槍手》北美九千萬美元，你是絕對女主，媒體當然追著你跑。」
車駛出機場，劉藝菲突然問：「蔣靜姐，師兄怎麼樣了？燒退了嗎？」
「退了，但還有點咳嗽。」蔣靜說，「醫生讓再住兩天院觀察。不過你放心，沒什麼大問題，就是累的。」
劉藝菲點點頭，看著窗外。
BJ冬天的街道灰濛濛的，但她心裡很急切，想快點見到他。
同一時間，HR區醫院王亮坐在病床上，看著筆記本電腦上的監控畫面。
這是蔣靜發來的實時畫面，機場高速上的車流，劉藝菲的車就在其中。
再過二十分鐘，她就能到了。
他合上電腦，想下床。
護士趕緊過來：「王先生，您不能下床！」
「我就活動活動。」王亮笑。
「醫生說了，您得臥床休息！」護士很堅持。
正說著，病房門被敲響，然後推開。
進來的是幾個外國人，五個白人，一個亞裔。
領頭的那個亞裔男性五十歲左右，戴著眼鏡，氣質儒雅。
「王總。」他開口，是地道的美式英語，「我是湯姆·陳，量子特效實驗室的CTO。
我們剛下飛機，聽說您住院了，就直接過來了。」
王亮愣住了，然後趕緊坐直：「湯姆！你們不是明天的飛機嗎？」
「提前了。」湯姆·陳走到床邊，仔細看了看王亮，「你臉色不太好。史蒂夫說你累倒了，我們都很擔心。」
其他幾個人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候。
「王，你要好好休息。」
「《暮光之城》太棒了！我們在飛機上看的新聞！」
「《天才槍手》也厲害！史蒂夫說你要成好萊塢新貴了！」
王亮笑了，一一回應。
這些人都是他親自從好萊塢挖來的技術大牛，有工業光魔的前高級特效師，有維塔數碼的渲染專家，有數字王國的動作捕捉技術總監。
他們放棄了好萊塢的工作，拖家帶口來到中國，加入《封神宇宙》項目。
「住宿都安排好了嗎？」王亮問。
「安排好了。」湯姆說，「量子影業包了一棟公寓樓，我們都住那兒。設備這兩天陸續到，海關那邊，中影幫忙打了招呼，很順利。」
「那就好。」王亮點頭，「抱歉，本來該去機場接你們的。」
「接什麼接。」一個叫邁克的大鬍子特效師擺擺手，「你好好養病。咱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共事。」
他們聊了半小時，湯姆看王亮有些疲憊，就帶著人告辭了：「你休息，我們明天再來看你。對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王，謝謝你給我們這個機會。《封神宇宙》————我們會把它做成世界級的作品。不辜負你的信任。」
劉藝菲終於到了醫院。
她幾乎是跑著上樓的，在病房門口停下，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才輕輕推開門。
病房裡，王亮靠在床頭，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臉上，讓他蒼白的臉色有了些暖意。
劉藝菲輕輕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仔細看著他。
他瘦了，下巴都尖了。
黑眼圈很重，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是微微皺著的。
睡顏很安靜，像個孩子。
她伸手，想撫平他眉間的皺紋，又怕吵醒他，手停在半空。
「看夠了嗎？」王亮突然睜開眼睛，笑了。
劉藝菲嚇了一跳，然後眼睛瞬間紅了：「師兄————你嚇死我了————」
她撲到他懷裡，眼淚掉下來。
王亮摟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沒事了，真的沒事了。就是感冒，有點肺炎，打幾天點滴就好了。」
「你騙人————」劉藝菲把臉埋在他肩窩，「蔣靜姐都說了，你是累倒的，拍戲那麼拼，發燒都不說。」
「好了好了，我錯了。」王亮安撫她，「以後一定注意，好不好？」
劉藝菲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很認真：「師兄，你要答應我，以後不許這樣了。身體最重要，沒有了身體，什麼都做不了。」
「我答應你。」王亮也很認真。
兩人靜靜抱了一會兒，劉藝菲的情緒才平復下來。
她擦了擦眼淚，開始從包里往外拿東西。
「這是我在多倫多給你買的圍巾，羊絨的，特別暖和。」
「這是維生素，北美醫生推薦的，增強免疫力。」
「這是————」
她拿出一樣又一樣，都是給他買的。
王亮看著她忙碌的樣子，心裡軟成一灘水。
「藝菲。」他輕聲叫。
「嗯？」
「謝謝你。」
劉藝菲轉過頭，看著他，笑了：「謝什麼，你是我師兄啊。」
王亮握住她的手，很認真地說：「不止是師兄。」
劉藝菲臉紅了，但沒躲開：「那是什麼？」
「是你想是什麼，就是什麼。」王亮笑了。
兩人正說著，病房門又被敲響了。
寧號和黃波探進頭來，看到劉藝菲，都笑了。
「喲！藝菲回來了！」寧號進來，「剛才在樓下看到一堆記者，說是追著你來的。保安攔著呢。」
黃波拎著飯盒：「我媳婦又燉湯了，這次是魚湯，說對肺好。」
劉藝菲趕緊站起來：「號哥，渤哥。」
「坐坐坐，別客氣。」寧號擺擺手，「亮子，告訴你個好消息，《狩獵》的粗剪版出來了，你要不要看看？」
「這麼快？」王亮有些驚訝。
「王志文老師盯著做的。」寧號說，「他說你住院，工作不能停。我們幾個輪流盯著剪輯室，三天沒怎麼睡，趕出來了。」
王亮心裡一熱：「謝謝。」
「謝什麼。」黃波盛了碗魚湯遞給他，「趕緊喝，趁熱。」
病房裡又熱鬧起來。
大家聊著《天才槍手》的票房，聊著《暮光之城》的全球表現，聊著好萊塢團隊的到來，聊著《封神宇宙》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