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三爺記仇 崩了（七更）
第89章 三爺記仇 崩了（七更）
4月18日，周五傍晚。
王亮靠在椅背上，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不斷刷新的票房數據。
史蒂夫在他對面，一手拿著吃了一半的墨西哥卷餅，一手滑動著平板電腦上的行業報告。
「首日683萬————午夜場占了210萬。」史蒂夫嚼著食物含糊地說，「程龍和李連節的粉絲還是很給力的。」
這時，史蒂夫的手機響了，是獅門影業發行部的來電。
「開免提。」王亮說。
史蒂夫照做，按下接聽鍵：「嘿邁克，我們正在看數據呢。」
「史蒂夫，王在你旁邊嗎？」電話里傳來邁克·詹森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
「在，我們都在一起。」王亮開口。
「那正好。」邁克頓了頓，「首日數據你們看到了，中等偏上。不過我剛拿到院線反饋的觀眾調查表————情況不太妙。」
「詳細說說。」王亮坐直身體。
「簡單講，四十歲以上的觀眾普遍反映看不懂」，東西方混搭太奇怪」。二十五歲以下的觀眾倒是有不少喜歡的，但主要也是衝著打鬥場面。」
邁克嘆了口氣，「CinemaScore的現場評分已經出來了，B—。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王亮臉上沒什麼表情：「獅門準備怎麼應對？」
「加大程龍和李連節傳奇對決」的宣傳，突出情懷牌。」邁克的聲音透著一股疲憊，「儘量把首周末票房衝到2000萬以上，這樣至少媒體標題好看點。至於後續————看天命吧。」
「華藝那邊知道了嗎？」史蒂夫問。
「剛通過電話，王中雷還在那吹北美觀眾需要時間適應這種創新融合」。」
邁克嗤笑一聲，「隨他們去吧，反正獅門該賺的發行費已經賺到了。對了王，下周《假結婚》的預告要正式投放了，頂峰那邊希望你配合做幾場媒體採訪。」
「時間發我助理，我會安排。」王亮說。
掛了電話，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的洛杉磯華燈初上，城市的燈火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您好像————一點都不意外？」史蒂夫小心翼翼地問。
「劇本的問題太明顯了。」王亮合上電腦，「華藝想兩頭討好，結果就是兩頭不靠。這種合拍片陷阱，好萊塢這些年踩過無數次了。
首周末票房出爐：2089萬美元，北美周冠軍。
消息傳到國內，媒體果然炸了鍋。
王亮第二天早上打開電腦，郵箱裡塞滿了國內媒體發來的採訪請求，都是想讓他評價《功夫之王》的「歷史性成就」。
他一個都沒回，只是讓李靜統一回復「王亮導演目前專注於新片拍攝，暫不接受採訪」。
倒是寧號的越洋電話在周日晚上打了過來。
王亮剛開完《假結婚》的宣傳策劃會，回到辦公室就聽到手機在響。
「王亮！你看到國內新聞了嗎？華藝要把自己吹上天了！」
寧號的大嗓門穿透聽筒，背景里還有碰杯和喧譁的人聲，「我剛參加完他們的慶功宴出來，好傢夥，那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拿了奧斯卡！」
王亮把手機拿遠了些，走到窗邊：「寧導，你喝多了吧？」
「沒多！清醒著呢！」寧號打了個酒嗝，「我跟你說，這電影我也看了，什麼玩意兒！程龍和李連節在裡面跟耍猴戲似的！劇本爛得我想中途離場！」
「小聲點，你還在外面吧？」
「沒事，我在停車場！」寧號壓低聲音，但語氣依然激動，「華藝請了一堆媒體在那兒吹，我坐下面聽得臉都紅了。還說什麼開創合拍片新模式」，新模式就是拍爛片？」
王亮笑了：「你這話要是被記者聽到，明天就上頭條。」
「上就上！我寧號怕這個？」
寧號頓了頓，語氣稍微正經了些，「不過說真的，你那邊怎麼樣？《天才槍手》拍得順利嗎？」
「還行，路陽進步很快。」
「寧號嘆了口氣，「不說了，我車來了。回頭來BJ請你喝酒！」
掛了電話，王亮站在窗前。
夜色中的伯班克不像好萊塢那樣燈火璀璨，更多的是辦公樓的零星燈光。
量子影業所在的這棟六層小樓里，此刻還有好幾個辦公室亮著燈。
《潛伏》的後期團隊在趕工，《鬼影實錄》的策劃組在開會，財務部在核算下個月的預算。
這就是他的王國雛形，不大，但五臟俱全。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韓三爺發來的簡訊：「國內媒體吹瘋了，你穩住了別發聲。等《鋼鐵俠》上了，有他們好看的。」
王亮回了個「明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三爺，《鋼鐵俠》國內宣傳準備好了嗎？」
幾分鐘後回復來了：「萬事俱備，就等五月二號。排片我給足了，華藝那邊想攔都攔不住。」
王亮笑了。看來韓三爺是打定主意要借《鋼鐵俠》敲打敲打華藝了。
一周後，4月24日，《功夫之王》在國內上映。
儘管有時差，王亮還是在洛杉磯時間凌晨三點收到了首日票房數據：2800萬人民幣。
不算驚天動地，對於一部合拍片來說，已經是頂級開局。
華藝的慶功宴照片很快在網絡上流傳開來，王中雷舉著香檳對著鏡頭大笑，王中俊則相對矜持地微笑，兩人身後是巨大的「首日破2800萬」的冰雕數字。
「這才第一天，就急著慶功了？」第二天早上，史蒂夫看著新聞圖片直搖頭，「中國人不是講究低調嗎？」
「華藝需要高調。」王亮正在吃早餐，一杯黑咖啡，一個牛角包，「他們正在籌備上市，每一個好消息都要放大十倍來講。」
「你說這電影在國內能撐多久？」
「最多兩周。」王亮看了眼日曆，「五月初《鋼鐵俠》一上，觀眾就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工業水準了。」
事實證明，王亮還是高估了《功夫之王》的耐力。
第四天開始，豆瓣評分從7.2跌到6.5，一周後直接跌破6分。
貼吧和天涯上功夫之王爛片的話題閱讀量破千萬，網友的吐槽段子層出不窮：「程龍和李連節打架像在跳交誼舞。」
「劇情是什麼？能吃嗎？」
「劉藝菲在裡面負責美美地飛，美美地扔飛鏢，美美地當花瓶。」
更致命的是，馮小剛在接受《電影世界》採訪時直接開炮：「這劇本有問題，導演也有問題。合拍片不是這麼拍的，不能為了討好外國觀眾就丟了根本。」
這話被媒體瘋狂轉載，直接給電影定性為「討好西方的失敗品」。
華藝緊急公關，組織水軍刷好評，卻擋不住真實觀眾的口碑崩塌。
第二周票房直接腰斬，從首周末四天的8000多萬跌到1000萬日票房以下。
劉藝菲，這個在電影中戲份並不重的鑲邊女主，卻意外成了輿論的靶子之一O
「劉藝菲演技十年如一日，木頭美人。」
「金燕子這角色有任何存在的必要嗎？」
「聽說她接下來要拍王亮的新片？王導看走眼了吧？」
有些評論明顯帶著水軍的痕跡，用詞重複，發布時間集中，點讚數詭異。
「華藝這是想轉移視線啊。」王亮看著分析報告，嘖嘖稱奇，「拿劉藝菲開刀，既敲打了「叛將」，又能把部分鍋甩出去。」
4月28日下午，王亮抽空去了《天才槍手》片場。
拍攝地在一所租用的公立高中，劇組包下了整整一層教學樓。
王亮到的時候，正好在拍小琳和班克（羅伯特·帕丁森飾）在天台對峙的戲O
路陽坐在監視器後，眉頭緊鎖。
場中，劉藝菲和帕丁森相對而立，兩人之間隔著三米距離，但空氣仿佛凝固了。
「Cut！」路陽喊停，「羅伯特，你剛才那個眼神太兇了。班克這時候對小琳是又恨又怕，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不是純粹的敵意。」
帕丁森抓了抓他那頭標誌性的亂發：「抱歉，我再調整一下。」
「休息十分鐘！」路陽宣布。
劉藝菲走到休息區，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機械地喝了一口，然後從包里掏出手機。
助理想阻止，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開口。
王亮走過去時，正好看到劉藝菲盯著手機屏幕，臉色一點點變白。
「藝菲。」他輕聲叫她的名字。
劉藝菲猛地抬頭，慌亂地把手機塞回包里：「王亮師哥————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王亮在她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遞給她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路陽說你今天狀態不錯。」
「拍了七條了，還沒過。」劉藝菲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這場戲本來就難。兩個聰明人用智商對峙，比刀槍相見更難演。」
劉藝菲沒說話，只是擰開礦泉水瓶，小口喝著。
「王亮師哥，」她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你看國內新聞了嗎？關於《
功夫之王》的————」
「看了。」
「他們都說我演技差，說我是花瓶，說我會拖累《天才槍手》————」
劉藝菲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她使勁眨著眼睛，「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演戲？」
王亮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片場那邊，路陽正在和帕丁森講戲，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藝菲，」他轉回頭，看著女孩通紅的眼睛，「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嗎？」
劉藝菲搖搖頭。
「不是因為你長得好看，雖然這確實是優勢。也不是因為你有名氣，實際上你現在在國內的名聲並不好。」
王亮說得很直接，「我選你，是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小琳的影子。」
「什麼————影子？」
「小琳這個角色，表面是冷靜的天才，內里是被生活逼到角落的困獸。她作弊不是為了刺激，是為了生存，是為了改變命運。」
王亮的聲音很平靜，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劉藝菲心裡，「這種絕境感，你身上有。你從國內一線小花旦到被軟封殺，從萬眾矚目到無人問津，這種落差，這種不甘，就是小琳的底色。」
劉藝菲的嘴唇開始顫抖。
「那些罵你的人，有多少真正了解你？有多少看過你為了一個鏡頭反覆練習到凌晨？」
王亮站起身看著她，「輿論就像洛杉磯的風，今天從海上吹來，明天從山上吹下。你要是跟著風跑，遲早累死。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變成一棵紅杉風過樹林，樹自紮根不動。」
他伸手拍了拍劉藝菲的肩膀，力道很輕。
「《天才槍手》會不會成功，不是由那些鍵盤俠決定的，是由你、由路陽、
由整個劇組決定的。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看手機，是看劇本，是琢磨角色，是把小琳吃透。等到電影上映那天，用作品打所有人的臉。」
劉藝菲仰頭看著他。
王亮的眼神清澈，沒有憐憫，沒有安慰；他相信她能行，所以王亮不說空話，只指路。
「我————」劉藝菲深吸一口氣，抹了抹眼角，「我知道了。」
「去吧，準備下一場。」王亮收回手，「記住，你是小琳。小琳會在乎別人說她作弊做得不夠好嗎？她只在乎能不能贏。」
劉藝菲用力點頭，起身走向化妝間。
路陽這時走過來，看著劉藝菲的背影，小聲問：「老闆，開導好了？」
「嗯。」王亮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能量棒扔給他，「你也吃點東西，臉色跟死人一樣。」
「熬夜改分鏡了。」路陽撕開包裝咬了一大口，「對了王導，《原始碼》那邊，申奧說特效問題解決了，但超支了十五萬。」
「從我的酬勞里扣。」王亮說得很乾脆。
路陽愣住了：「這————不合適吧？」
「合適。」王亮看著片場重新開始忙碌起來，「我是製片人，超支是我的責任。而且申奧第一次拍這種體量的片子，犯點錯正常，不能打擊他的積極性。」
路陽肅然起敬。這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該有的格局。
「行了，我走了，還得去《假結婚》的宣傳會議。」王亮看了眼手錶，「這邊交給你了。」
5月1日，洛杉磯。
《假結婚》的媒體試映會在好萊塢著名的弧光電影院舉行。
王亮作為導演本來應該出席，他找了個理由推掉了，只讓桑德拉·布洛克和瑞恩·雷諾茲去撐場子。
「你真不去？」史蒂夫一邊打領帶一邊問，「這可是你導演處女作在好萊塢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鋼鐵俠》明天就上映了，我得盯著。」
王亮坐在辦公桌前，電腦屏幕上同時開著三個窗口：一個是《原始碼》的最新特效片段，一個是《天才槍手》的拍攝進度表，還有一個是漫威發來的《鋼鐵俠》最終票房預測模型。
「你是真不把自己當導演啊。」史蒂夫搖頭，「行吧，那我去了。聽說頂峰那邊請了《娛樂周刊》和《好萊塢報導》的影評人，希望能拿點好評。」
「桑德拉的喜劇功底，加上瑞恩的顏值，差不到哪去。」王亮頭也不抬，「對了，回來的時候幫我帶個漢堡，要IN—N—OUT的。」
「得令！」史蒂夫胖乎乎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王亮揉了揉太陽穴，點開郵箱。
韓三爺發來一封加密郵件，裡面是《鋼鐵俠》在國內的最終排片數據：首日42%，碾壓同期所有電影。
「三爺這是真下狠手了。」王亮喃喃自語。
他知道，明天之後，很多事情都會改變。
《功夫之王》的口碑已經崩了，華藝急需一個新的成功案例來維持股價和投資者信心。
《鋼鐵俠》的橫空出世，會像一記重拳，打碎他們所有的幻想。
更重要的是，作為《鋼鐵俠》的早期投資者和關鍵推手之一，王亮在好萊塢的話語權會再次提升。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劉藝菲發來的簡訊：「師哥，今天拍了天台戲的最後一條，路導說過了。謝謝。」
王亮笑了笑，回了一個：「繼續努力。」
4月18日，周五傍晚。
王亮靠在椅背上，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不斷刷新的票房數據。
史蒂夫在他對面，一手拿著吃了一半的墨西哥卷餅，一手滑動著平板電腦上的行業報告。
「首日683萬————午夜場占了210萬。」史蒂夫嚼著食物含糊地說，「程龍和李連節的粉絲還是很給力的。」
這時，史蒂夫的手機響了，是獅門影業發行部的來電。
「開免提。」王亮說。
史蒂夫照做，按下接聽鍵：「嘿邁克，我們正在看數據呢。」
「史蒂夫，王在你旁邊嗎？」電話里傳來邁克·詹森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
「在，我們都在一起。」王亮開口。
「那正好。」邁克頓了頓，「首日數據你們看到了，中等偏上。不過我剛拿到院線反饋的觀眾調查表————情況不太妙。」
「詳細說說。」王亮坐直身體。
「簡單講，四十歲以上的觀眾普遍反映看不懂」，東西方混搭太奇怪」。二十五歲以下的觀眾倒是有不少喜歡的，但主要也是衝著打鬥場面。」
邁克嘆了口氣，「CinemaScore的現場評分已經出來了，B—。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王亮臉上沒什麼表情：「獅門準備怎麼應對？」
「加大程龍和李連節傳奇對決」的宣傳，突出情懷牌。」邁克的聲音透著一股疲憊，「儘量把首周末票房衝到2000萬以上，這樣至少媒體標題好看點。至於後續————看天命吧。」
「華藝那邊知道了嗎？」史蒂夫問。
「剛通過電話，王中雷還在那吹北美觀眾需要時間適應這種創新融合」。」
邁克嗤笑一聲，「隨他們去吧，反正獅門該賺的發行費已經賺到了。對了王，下周《假結婚》的預告要正式投放了，頂峰那邊希望你配合做幾場媒體採訪。」
「時間發我助理，我會安排。」王亮說。
掛了電話，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的洛杉磯華燈初上，城市的燈火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您好像————一點都不意外？」史蒂夫小心翼翼地問。
「劇本的問題太明顯了。」王亮合上電腦，「華藝想兩頭討好，結果就是兩頭不靠。這種合拍片陷阱，好萊塢這些年踩過無數次了。
首周末票房出爐：2089萬美元，北美周冠軍。
消息傳到國內，媒體果然炸了鍋。
王亮第二天早上打開電腦，郵箱裡塞滿了國內媒體發來的採訪請求，都是想讓他評價《功夫之王》的「歷史性成就」。
他一個都沒回，只是讓李靜統一回復「王亮導演目前專注於新片拍攝，暫不接受採訪」。
倒是寧號的越洋電話在周日晚上打了過來。
王亮剛開完《假結婚》的宣傳策劃會，回到辦公室就聽到手機在響。
「王亮！你看到國內新聞了嗎？華藝要把自己吹上天了！」
寧號的大嗓門穿透聽筒，背景里還有碰杯和喧譁的人聲，「我剛參加完他們的慶功宴出來，好傢夥，那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拿了奧斯卡！」
王亮把手機拿遠了些，走到窗邊：「寧導，你喝多了吧？」
「沒多！清醒著呢！」寧號打了個酒嗝，「我跟你說，這電影我也看了，什麼玩意兒！程龍和李連節在裡面跟耍猴戲似的！劇本爛得我想中途離場！」
「小聲點，你還在外面吧？」
「沒事，我在停車場！」寧號壓低聲音，但語氣依然激動，「華藝請了一堆媒體在那兒吹，我坐下面聽得臉都紅了。還說什麼開創合拍片新模式」，新模式就是拍爛片？」
王亮笑了：「你這話要是被記者聽到，明天就上頭條。」
「上就上！我寧號怕這個？」
寧號頓了頓，語氣稍微正經了些，「不過說真的，你那邊怎麼樣？《天才槍手》拍得順利嗎？」
「還行，路陽進步很快。」
「寧號嘆了口氣，「不說了，我車來了。回頭來BJ請你喝酒！」
掛了電話，王亮站在窗前。
夜色中的伯班克不像好萊塢那樣燈火璀璨，更多的是辦公樓的零星燈光。
量子影業所在的這棟六層小樓里，此刻還有好幾個辦公室亮著燈。
《潛伏》的後期團隊在趕工，《鬼影實錄》的策劃組在開會，財務部在核算下個月的預算。
這就是他的王國雛形，不大，但五臟俱全。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韓三爺發來的簡訊：「國內媒體吹瘋了，你穩住了別發聲。等《鋼鐵俠》上了，有他們好看的。」
王亮回了個「明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三爺，《鋼鐵俠》國內宣傳準備好了嗎？」
幾分鐘後回復來了：「萬事俱備，就等五月二號。排片我給足了，華藝那邊想攔都攔不住。」
王亮笑了。看來韓三爺是打定主意要借《鋼鐵俠》敲打敲打華藝了。
一周後，4月24日，《功夫之王》在國內上映。
儘管有時差，王亮還是在洛杉磯時間凌晨三點收到了首日票房數據：2800萬人民幣。
不算驚天動地，對於一部合拍片來說，已經是頂級開局。
華藝的慶功宴照片很快在網絡上流傳開來，王中雷舉著香檳對著鏡頭大笑，王中俊則相對矜持地微笑，兩人身後是巨大的「首日破2800萬」的冰雕數字。
「這才第一天，就急著慶功了？」第二天早上，史蒂夫看著新聞圖片直搖頭，「中國人不是講究低調嗎？」
「華藝需要高調。」王亮正在吃早餐，一杯黑咖啡，一個牛角包，「他們正在籌備上市，每一個好消息都要放大十倍來講。」
「你說這電影在國內能撐多久？」
「最多兩周。」王亮看了眼日曆，「五月初《鋼鐵俠》一上，觀眾就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工業水準了。」
事實證明，王亮還是高估了《功夫之王》的耐力。
第四天開始，豆瓣評分從7.2跌到6.5，一周後直接跌破6分。
貼吧和天涯上功夫之王爛片的話題閱讀量破千萬，網友的吐槽段子層出不窮：「程龍和李連節打架像在跳交誼舞。」
「劇情是什麼？能吃嗎？」
「劉藝菲在裡面負責美美地飛，美美地扔飛鏢，美美地當花瓶。」
更致命的是，馮小剛在接受《電影世界》採訪時直接開炮：「這劇本有問題，導演也有問題。合拍片不是這麼拍的，不能為了討好外國觀眾就丟了根本。」
這話被媒體瘋狂轉載，直接給電影定性為「討好西方的失敗品」。
華藝緊急公關，組織水軍刷好評，卻擋不住真實觀眾的口碑崩塌。
第二周票房直接腰斬，從首周末四天的8000多萬跌到1000萬日票房以下。
劉藝菲，這個在電影中戲份並不重的鑲邊女主，卻意外成了輿論的靶子之一O
「劉藝菲演技十年如一日，木頭美人。」
「金燕子這角色有任何存在的必要嗎？」
「聽說她接下來要拍王亮的新片？王導看走眼了吧？」
有些評論明顯帶著水軍的痕跡，用詞重複，發布時間集中，點讚數詭異。
「華藝這是想轉移視線啊。」王亮看著分析報告，嘖嘖稱奇，「拿劉藝菲開刀，既敲打了「叛將」，又能把部分鍋甩出去。」
4月28日下午，王亮抽空去了《天才槍手》片場。
拍攝地在一所租用的公立高中，劇組包下了整整一層教學樓。
王亮到的時候，正好在拍小琳和班克（羅伯特·帕丁森飾）在天台對峙的戲O
路陽坐在監視器後，眉頭緊鎖。
場中，劉藝菲和帕丁森相對而立，兩人之間隔著三米距離，但空氣仿佛凝固了。
「Cut！」路陽喊停，「羅伯特，你剛才那個眼神太兇了。班克這時候對小琳是又恨又怕，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不是純粹的敵意。」
帕丁森抓了抓他那頭標誌性的亂發：「抱歉，我再調整一下。」
「休息十分鐘！」路陽宣布。
劉藝菲走到休息區，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機械地喝了一口，然後從包里掏出手機。
助理想阻止，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開口。
王亮走過去時，正好看到劉藝菲盯著手機屏幕，臉色一點點變白。
「藝菲。」他輕聲叫她的名字。
劉藝菲猛地抬頭，慌亂地把手機塞回包里：「王亮師哥————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王亮在她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遞給她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路陽說你今天狀態不錯。」
「拍了七條了，還沒過。」劉藝菲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這場戲本來就難。兩個聰明人用智商對峙，比刀槍相見更難演。」
劉藝菲沒說話，只是擰開礦泉水瓶，小口喝著。
「王亮師哥，」她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你看國內新聞了嗎？關於《
功夫之王》的————」
「看了。」
「他們都說我演技差，說我是花瓶，說我會拖累《天才槍手》————」
劉藝菲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她使勁眨著眼睛，「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演戲？」
王亮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片場那邊，路陽正在和帕丁森講戲，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藝菲，」他轉回頭，看著女孩通紅的眼睛，「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嗎？」
劉藝菲搖搖頭。
「不是因為你長得好看，雖然這確實是優勢。也不是因為你有名氣，實際上你現在在國內的名聲並不好。」
王亮說得很直接，「我選你，是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小琳的影子。」
「什麼————影子？」
「小琳這個角色，表面是冷靜的天才，內里是被生活逼到角落的困獸。她作弊不是為了刺激，是為了生存，是為了改變命運。」
王亮的聲音很平靜，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劉藝菲心裡，「這種絕境感，你身上有。你從國內一線小花旦到被軟封殺，從萬眾矚目到無人問津，這種落差，這種不甘，就是小琳的底色。」
劉藝菲的嘴唇開始顫抖。
「那些罵你的人，有多少真正了解你？有多少看過你為了一個鏡頭反覆練習到凌晨？」
王亮站起身看著她，「輿論就像洛杉磯的風，今天從海上吹來，明天從山上吹下。你要是跟著風跑，遲早累死。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變成一棵紅杉風過樹林，樹自紮根不動。」
他伸手拍了拍劉藝菲的肩膀，力道很輕。
「《天才槍手》會不會成功，不是由那些鍵盤俠決定的，是由你、由路陽、
由整個劇組決定的。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看手機，是看劇本，是琢磨角色，是把小琳吃透。等到電影上映那天，用作品打所有人的臉。」
劉藝菲仰頭看著他。
王亮的眼神清澈，沒有憐憫，沒有安慰；他相信她能行，所以王亮不說空話，只指路。
「我————」劉藝菲深吸一口氣，抹了抹眼角，「我知道了。」
「去吧，準備下一場。」王亮收回手，「記住，你是小琳。小琳會在乎別人說她作弊做得不夠好嗎？她只在乎能不能贏。」
劉藝菲用力點頭，起身走向化妝間。
路陽這時走過來，看著劉藝菲的背影，小聲問：「老闆，開導好了？」
「嗯。」王亮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能量棒扔給他，「你也吃點東西，臉色跟死人一樣。」
「熬夜改分鏡了。」路陽撕開包裝咬了一大口，「對了王導，《原始碼》那邊，申奧說特效問題解決了，但超支了十五萬。」
「從我的酬勞里扣。」王亮說得很乾脆。
路陽愣住了：「這————不合適吧？」
「合適。」王亮看著片場重新開始忙碌起來，「我是製片人，超支是我的責任。而且申奧第一次拍這種體量的片子，犯點錯正常，不能打擊他的積極性。」
路陽肅然起敬。這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該有的格局。
「行了，我走了，還得去《假結婚》的宣傳會議。」王亮看了眼手錶，「這邊交給你了。」
5月1日，洛杉磯。
《假結婚》的媒體試映會在好萊塢著名的弧光電影院舉行。
王亮作為導演本來應該出席，他找了個理由推掉了，只讓桑德拉·布洛克和瑞恩·雷諾茲去撐場子。
「你真不去？」史蒂夫一邊打領帶一邊問，「這可是你導演處女作在好萊塢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鋼鐵俠》明天就上映了，我得盯著。」
王亮坐在辦公桌前，電腦屏幕上同時開著三個窗口：一個是《原始碼》的最新特效片段，一個是《天才槍手》的拍攝進度表，還有一個是漫威發來的《鋼鐵俠》最終票房預測模型。
「你是真不把自己當導演啊。」史蒂夫搖頭，「行吧，那我去了。聽說頂峰那邊請了《娛樂周刊》和《好萊塢報導》的影評人，希望能拿點好評。」
「桑德拉的喜劇功底，加上瑞恩的顏值，差不到哪去。」王亮頭也不抬，「對了，回來的時候幫我帶個漢堡，要IN—N—OUT的。」
「得令！」史蒂夫胖乎乎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王亮揉了揉太陽穴，點開郵箱。
韓三爺發來一封加密郵件，裡面是《鋼鐵俠》在國內的最終排片數據：首日42%，碾壓同期所有電影。
「三爺這是真下狠手了。」王亮喃喃自語。
他知道，明天之後，很多事情都會改變。
《功夫之王》的口碑已經崩了，華藝急需一個新的成功案例來維持股價和投資者信心。
《鋼鐵俠》的橫空出世，會像一記重拳，打碎他們所有的幻想。
更重要的是，作為《鋼鐵俠》的早期投資者和關鍵推手之一，王亮在好萊塢的話語權會再次提升。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劉藝菲發來的簡訊：「師哥，今天拍了天台戲的最後一條，路導說過了。謝謝。」
王亮笑了笑，回了一個：「繼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