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窺視者的獠牙
阿克頓陷入深度沉睡後的兩年，紅龍領地外圍，東北方向的一片枯木林邊緣
兩名隸屬於灰鷹傭兵團的哨兵，羅傑和年輕的湯姆，正潛伏在一簇茂密的、帶著焦黑痕跡的灌木叢後。他們身上披著用本地植物汁液和泥漿塗抹過的偽裝斗篷，動作儘可能地放輕，連呼吸都控制得細長而緩慢。
羅傑，一個臉上帶著風霜刻痕的老兵，眯著眼睛，透過枝葉的縫隙，死死盯著遠處山谷入口的方向。湯姆則顯得有些緊張，握著短弓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不時不安地瞥向身旁的老兵。
他們在這裡已經潛伏了將近六個小時。自從紅龍沉睡後，類似的哨點被凱爾團長布置了十幾個。
空氣中的能量濃度，比他們剛接手巡邏任務時又明顯厚重了一些。那並非實質的壓力，卻無時無刻不縈繞在心頭。這是從巢穴方向持續散發出的、屬於阿克頓的血脈輻射，隨著沉睡的深入，這股能量場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增強。
「羅傑大叔，」湯姆終於忍不住，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問道，「這地方的能量感覺越來越強了。那些怪物會不會被直接引過來？」
羅傑沒有立刻回答，他像石雕般一動不動，只有銳利的眼神在緩緩掃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沉開口：「閉嘴，小子。感覺不對勁就對了。這能量對咱們是負擔，對那些靠鼻子和本能找食的大傢伙，就是黑夜裡的燈塔。盯緊點。」
湯姆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問。過去幾十天裡，他們已經驅逐或擊殺了好幾波被能量吸引過來的中低階魔獸。但那些，都還算在可以應付的範圍內。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流逝，太陽逐漸西斜。就在湯姆覺得雙腿開始發麻時，羅傑猛地抬起一隻手，做出了絕對靜止的手勢。
湯姆瞬間僵住。他順著羅傑示意的方向望去，心臟猛地一沉。
大約三百米外，山谷入口處的亂石堆後，幾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那不是魔獸。那是類人形的生物，身高接近三米，肌肉虬結，灰綠色的粗糙皮膚上覆蓋著簡陋的獸皮和鏽蝕金屬片拼湊的護甲。它們手裡握著巨大的、布滿尖刺的木棒和沉重的石斧，五官扭曲，嘴角露出泛黃的獠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與暴戾。
「是食人魔……」湯姆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而且不止一個，粗略看去，至少有七八個。它們沒有像普通魔獸那樣躁動不安，反而分散開，警惕地觀察著周圍，動作間帶著一種原始的戰術素養。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這些食人魔粗壯的腿邊，一些矮小佝僂的身影在快速移動。這些生物皮膚是骯髒的墨綠色，長著尖耳朵和更尖的鼻子，紅眼睛裡閃爍著狡詐殘忍的光。它們手裡拿著吹箭筒和淬毒的短匕，身上塗抹著如同潰爛手指般的特殊符號。
「還有哥布林……瘟疫之指氏族的……」羅傑的眉頭擰緊。這是一個糟糕的組合。
這群聯軍顯然不是被能量無意識吸引來的流浪野獸。它們是有組織的偵察單位。
「退。」羅傑當機立斷，「發信號，三級警戒，食人魔與哥布林混合偵察隊，數量十以上。通知最近巡邏隊接應。」
湯姆立刻點頭，小心翼翼地掏出信號裝置，發出一縷細微的淡綠色煙霧。隨後，兩人緊貼地面，藉助植被掩護緩緩後退。
然而，就在他們退出不到五十米時，湯姆腳下傳來一聲枯枝斷裂的脆響。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林中異常清晰。
「該死！」羅傑心中暗罵。
遠處那些食人魔和哥布林立刻有了反應。為首那個格外高大的食人魔猛地轉頭，渾濁的眼睛鎖定了他們藏身的大致方向，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咆哮。
「肉！新鮮的肉！
一個離得最近的食人魔再也按捺不住對血肉的本能渴望，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口水順著獠牙滴落。它完全無視了可能存在的命令，邁開沉重的步伐，如同失控的攻城錘般沖了過來！其他幾個食人魔也被同伴的衝動和獵物的氣息所刺激，紛紛吼叫著跟上，陣型瞬間散亂。
「跑！」羅傑大吼一聲，猛地站起身，拉著湯姆全力向預定的接應點狂奔。計劃中的有序撤退變成了亡命奔逃。
身後，食人魔狂亂的咆哮聲、哥布林興奮的尖叫聲以及地震般的腳步聲迅速逼近。淬毒的吹箭和投石從他們頭頂、身旁呼嘯而過。
「分開跑！老路線！」羅傑一邊跑一邊用力推了湯姆一把。年輕哨兵會意，立刻轉向另一個方向，利用更靈活的身形在樹木間穿梭。
羅傑則繼續沿直線奔跑，試圖吸引大部分追兵。他抽出長劍，一邊跑一邊狼狽地格擋開飛來的攻擊，呼吸粗重，心臟狂跳。那股帶著濃烈腥臭和硫磺味的灼熱氣息幾乎噴到他的後頸。
「砰！」一隻食人魔的巨大木棒擦著他的後背砸在地上，濺起的泥土和碎石打得他生疼。另一隻食人魔試圖從側面攔截，揮舞著石斧劈來，羅傑一個矮身翻滾驚險避開，斧刃帶起的惡風讓他頭皮發麻。這些大塊頭一旦衝起來，根本不在乎什麼戰術，眼裡只有毀滅和吞噬。
就在他體力即將耗盡，另一隻食人魔的利爪即將抓住他肩膀的瞬間——
「咻！咻！咻！」
三支強勁的弩箭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從側前方的樹林中射出，精準地命中了追得最緊的那名食人魔粗壯的胳膊和厚實的胸膛！弩箭的力道極大，雖然沒能深入要害，但也讓那名食人魔發出了痛苦而憤怒的嚎叫，動作猛地一滯。
接應的巡邏隊到了！
五名灰鷹傭兵從藏身處現身，迅速組成一個小型的防禦陣型，用弩箭持續射擊，試圖阻擋瘋狂的追兵。
然而，受傷並未讓這些食人魔退卻，反而激起了它們更原始的凶性。它們揮舞著武器格擋箭矢，雖然笨拙，但皮糙肉厚，除非命中眼睛等要害，否則很難造成致命傷。它們咆哮著，試圖強行衝垮傭兵們的陣型。
就在這時，那個臉上帶疤的食人魔發出了幾聲短促而有力的吼叫，似乎是在努力約束部下。同時，幾個哥布林趁機向傭兵小隊投擲了某種惡臭的煙霧包，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試圖干擾視線和呼吸。
臉上帶疤的食人魔環顧四周，它那簡單的腦子或許無法理解「埋伏」的概念，但本能告訴它繼續深入可能會遇到更多抵抗。它再次發出幾聲更具威脅性的咆哮，用巨大的木棒狠狠砸了一下地面，終於讓那幾個最衝動的食人魔稍微清醒了一點。
食人魔們開始緩慢地、罵罵咧咧地後退，但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傭兵們，充滿了不甘和食慾。哥布林們則迅速消失在食人魔的腿影和亂石之後，動作滑溜。
「怎麼樣？受傷沒？」巡邏隊小隊長上前扶住幾乎脫力的羅傑，警惕地盯著食人魔撤退的方向。
羅傑搖了搖頭，大口喘著氣，看著地上留下的幾支哥布林吹箭和食人魔踩出的深坑，心有餘悸。「沒……沒事。這些傢伙……比想像的更難纏，更瘋。」
小隊長的臉色無比凝重。「知道了。立刻回去匯報！」
他們迅速撿起證據，攙扶著羅傑，快速向領地內層防線撤退。身後，食人魔那充滿暴戾和不甘的咆哮聲，還在林間隱隱迴蕩。
……
半個小時後，龍脊城中央指揮所。
加爾、格里克、巴林族長和凱爾四人圍在粗糙的沙盤前。莉莉安娜也站在一旁，臉色疲憊。
羅傑和巡邏小隊長匯報了遭遇戰經過，並將淬毒的哥布林吹箭放在桌上。
「……情況就是這樣。」凱爾總結道，手指點在沙盤上遭遇襲擊的東北方向，「可以確定，是『焚岩』格倫達的食人魔部落，聯合了『瘟疫之指』莫格的哥布林氏族。它們派出的不是散兵游勇，而是具備偵察和試探性質的混合部隊。」
加爾的拳頭重重砸在沙盤邊緣，暗紅色的鱗片因憤怒而微張。「這些渣滓！竟敢覬覦主人的領地！我們應該主動出擊，碾碎它們！」
「冷靜點，加爾。」格里克尖細的聲音響起。這位大地精首領眼睛裡閃爍著精於計算的光芒。「主動出擊？你知道『焚岩』的老巢在哪裡嗎？在主人甦醒之前，貿然離開防禦圈是愚蠢的。」
「格里克說得對。」巴林族長沉聲道，「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守護礦坑、工坊和主人的巢穴。敵人的意圖明顯是在試探我們。」
凱爾點頭補充：「而且，這很可能只是第一次試探。格倫達能統合食人魔部落甚至聯合狡詐的哥布林，說明他很有腦袋，不是一般的食人魔。這次之後，他必然會策劃下一次，很可能規模更大的攻擊。」
莉莉安娜輕聲開口：「我從也能感覺到……最近幾天，領地外圍的能量場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擾動。非常細微，但很頻繁，這很可能就是哥布林斥候在探測我們的防禦。」
她的話讓眾人心情更加沉重。
「那我們該怎麼辦？」加爾焦躁低吼。
「加固防禦。」凱爾斬釘截鐵，「既然對方在試探，我們就要做出應對。格里克，立刻加派人手，在所有可能被滲透的外圍路徑上，增派巡邏隊，設置更多更隱蔽的陷阱和警報。」
「明白！」格里克立刻應下，「我馬上讓地精們動起來，把庫存的毒刺、絆索全都用上！」
「加爾，」凱爾看向龍脈狗頭人酋長，「調整內層防線部署，將最精銳的、裝備了符文板甲和戰刃的小隊作為機動預備隊，隨時支援可能被突破的方向。加強巢穴入口守衛。」
「交給我！」加爾重重捶胸。
「巴林族長，工坊區防禦拜託您了。另外，優先生產一批用於防禦工事的『堅石』符文板，加固防線關鍵節點。」
巴林族長鄭重點頭：「放心。」
「莉莉安娜小姐，麻煩您繼續監控能量波動，注意是否有大規模高強度能量源接近。同時檢查強化已有警戒法陣。」
莉莉安娜微微頷首：「我會盡力。」
「這個簡單。」格里克接口。
命令一條條下達，整個龍脊城以更快的速度運轉起來。地精們幾乎傾巢而出，在外圍防線瘋狂作業。更多陷坑被挖掘，更隱蔽的毒釘被埋設。
加爾的龍脈戰士們調整布防，固定哨位減少，小隊巡邏變得更加頻繁。裝備了秘銀符文板甲和戰刃的五十名最精銳龍脈狗頭人，被加爾直接指揮，駐紮核心區域。
矮人工匠們暫時放緩新裝備鍛造，精力投入到防禦符文製作中。一塊塊銘刻著「堅石」符文的金屬板被生產出來運往前線。
凱爾的傭兵團擴大偵察範圍，執行更積極巡邏策略，試圖在外圍發現並驅散敵方斥候。
莉莉安娜帶著助手忙碌檢查各處法陣節點。
緊張氛圍籠罩領地。每個人都清楚，真正考驗即將到來。
在接下來幾天裡，試探性接觸又發生數次。有時是小股哥布林試圖滲透陷阱區被毒死或射殺；有時是零星食人魔在外圍遊蕩與巡邏隊短暫交火後撤離；甚至有一次，幾名傭兵巡邏時遭遇詭異迷霧和幻覺。
這些襲擊規模都不大，但極其煩人。
加爾幾次按捺不住想出擊，都被凱爾和格里克勸住。
指揮所內，凱爾看著沙盤上越來越多敵方蹤跡標記，眉頭緊鎖。他看向格里克：「我們的陷阱和預警系統，損耗情況如何？」
格里克小臉上帶著疲憊：「消耗很大。地精們幾乎沒日沒夜修補重置。哥布林太狡猾，用奴隸或馴服野獸觸發陷阱探測布置。照這速度，庫存毒藥和材料支撐不了太久。」
巴林族長也表達擔憂：「工坊產能到極限了。工匠們很疲憊。」
莉莉安娜帶來另一個不好消息：「擾動越來越頻繁。我懷疑對方有施法者在持續用精神力掃描防線尋找薄弱點。長期下去，很難保證不被找到漏洞。」
情況逐漸不利。
加爾焦躁地用爪子刮擦地面。「我們不能一直被動挨打！必須想辦法給它們一下狠的！」
凱爾沉默片刻，目光在沙盤上逡巡，最終落在東北方向。
「或許……我們真的可以嘗試一次有限的反擊。」凱爾緩緩開口，「不是大規模出擊，而是一次精心策劃的伏擊。選擇一條他們常用滲透路徑，故意露出破綻，引誘一支有分量小隊深入，然後集中優勢兵力吃掉它。」
他看向加爾：「需要你的精銳預備隊出手，力求速戰速決，在對方主力反應過來前結束戰鬥撤回。」
又看向格里克：「需要在預設伏擊點布置一個超級陷阱，確保困住或重創目標。」
加爾眼中爆發出興奮光芒：「這個計劃好！我願意帶隊！」
巴林族長和莉莉安娜對視後點頭表示配合。
「那麼，就這麼定了。」凱爾最終拍板，「我們詳細規劃伏擊地點、兵力和執行細節。記住，目標不是全殲，而是有效殺傷後迅速脫離。一切以保護自身和防線安全為第一要務。」
兩名隸屬於灰鷹傭兵團的哨兵，羅傑和年輕的湯姆，正潛伏在一簇茂密的、帶著焦黑痕跡的灌木叢後。他們身上披著用本地植物汁液和泥漿塗抹過的偽裝斗篷，動作儘可能地放輕，連呼吸都控制得細長而緩慢。
羅傑，一個臉上帶著風霜刻痕的老兵，眯著眼睛，透過枝葉的縫隙，死死盯著遠處山谷入口的方向。湯姆則顯得有些緊張，握著短弓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不時不安地瞥向身旁的老兵。
他們在這裡已經潛伏了將近六個小時。自從紅龍沉睡後，類似的哨點被凱爾團長布置了十幾個。
空氣中的能量濃度，比他們剛接手巡邏任務時又明顯厚重了一些。那並非實質的壓力，卻無時無刻不縈繞在心頭。這是從巢穴方向持續散發出的、屬於阿克頓的血脈輻射，隨著沉睡的深入，這股能量場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增強。
「羅傑大叔，」湯姆終於忍不住，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問道，「這地方的能量感覺越來越強了。那些怪物會不會被直接引過來？」
羅傑沒有立刻回答，他像石雕般一動不動，只有銳利的眼神在緩緩掃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沉開口：「閉嘴，小子。感覺不對勁就對了。這能量對咱們是負擔，對那些靠鼻子和本能找食的大傢伙，就是黑夜裡的燈塔。盯緊點。」
湯姆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問。過去幾十天裡，他們已經驅逐或擊殺了好幾波被能量吸引過來的中低階魔獸。但那些，都還算在可以應付的範圍內。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流逝，太陽逐漸西斜。就在湯姆覺得雙腿開始發麻時，羅傑猛地抬起一隻手，做出了絕對靜止的手勢。
湯姆瞬間僵住。他順著羅傑示意的方向望去，心臟猛地一沉。
大約三百米外，山谷入口處的亂石堆後，幾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那不是魔獸。那是類人形的生物，身高接近三米，肌肉虬結，灰綠色的粗糙皮膚上覆蓋著簡陋的獸皮和鏽蝕金屬片拼湊的護甲。它們手裡握著巨大的、布滿尖刺的木棒和沉重的石斧，五官扭曲，嘴角露出泛黃的獠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與暴戾。
「是食人魔……」湯姆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而且不止一個，粗略看去，至少有七八個。它們沒有像普通魔獸那樣躁動不安，反而分散開，警惕地觀察著周圍，動作間帶著一種原始的戰術素養。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這些食人魔粗壯的腿邊，一些矮小佝僂的身影在快速移動。這些生物皮膚是骯髒的墨綠色，長著尖耳朵和更尖的鼻子，紅眼睛裡閃爍著狡詐殘忍的光。它們手裡拿著吹箭筒和淬毒的短匕，身上塗抹著如同潰爛手指般的特殊符號。
「還有哥布林……瘟疫之指氏族的……」羅傑的眉頭擰緊。這是一個糟糕的組合。
這群聯軍顯然不是被能量無意識吸引來的流浪野獸。它們是有組織的偵察單位。
「退。」羅傑當機立斷，「發信號，三級警戒，食人魔與哥布林混合偵察隊，數量十以上。通知最近巡邏隊接應。」
湯姆立刻點頭，小心翼翼地掏出信號裝置，發出一縷細微的淡綠色煙霧。隨後，兩人緊貼地面，藉助植被掩護緩緩後退。
然而，就在他們退出不到五十米時，湯姆腳下傳來一聲枯枝斷裂的脆響。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林中異常清晰。
「該死！」羅傑心中暗罵。
遠處那些食人魔和哥布林立刻有了反應。為首那個格外高大的食人魔猛地轉頭，渾濁的眼睛鎖定了他們藏身的大致方向，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咆哮。
「肉！新鮮的肉！
一個離得最近的食人魔再也按捺不住對血肉的本能渴望，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口水順著獠牙滴落。它完全無視了可能存在的命令，邁開沉重的步伐，如同失控的攻城錘般沖了過來！其他幾個食人魔也被同伴的衝動和獵物的氣息所刺激，紛紛吼叫著跟上，陣型瞬間散亂。
「跑！」羅傑大吼一聲，猛地站起身，拉著湯姆全力向預定的接應點狂奔。計劃中的有序撤退變成了亡命奔逃。
身後，食人魔狂亂的咆哮聲、哥布林興奮的尖叫聲以及地震般的腳步聲迅速逼近。淬毒的吹箭和投石從他們頭頂、身旁呼嘯而過。
「分開跑！老路線！」羅傑一邊跑一邊用力推了湯姆一把。年輕哨兵會意，立刻轉向另一個方向，利用更靈活的身形在樹木間穿梭。
羅傑則繼續沿直線奔跑，試圖吸引大部分追兵。他抽出長劍，一邊跑一邊狼狽地格擋開飛來的攻擊，呼吸粗重，心臟狂跳。那股帶著濃烈腥臭和硫磺味的灼熱氣息幾乎噴到他的後頸。
「砰！」一隻食人魔的巨大木棒擦著他的後背砸在地上，濺起的泥土和碎石打得他生疼。另一隻食人魔試圖從側面攔截，揮舞著石斧劈來，羅傑一個矮身翻滾驚險避開，斧刃帶起的惡風讓他頭皮發麻。這些大塊頭一旦衝起來，根本不在乎什麼戰術，眼裡只有毀滅和吞噬。
就在他體力即將耗盡，另一隻食人魔的利爪即將抓住他肩膀的瞬間——
「咻！咻！咻！」
三支強勁的弩箭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從側前方的樹林中射出，精準地命中了追得最緊的那名食人魔粗壯的胳膊和厚實的胸膛！弩箭的力道極大，雖然沒能深入要害，但也讓那名食人魔發出了痛苦而憤怒的嚎叫，動作猛地一滯。
接應的巡邏隊到了！
五名灰鷹傭兵從藏身處現身，迅速組成一個小型的防禦陣型，用弩箭持續射擊，試圖阻擋瘋狂的追兵。
然而，受傷並未讓這些食人魔退卻，反而激起了它們更原始的凶性。它們揮舞著武器格擋箭矢，雖然笨拙，但皮糙肉厚，除非命中眼睛等要害，否則很難造成致命傷。它們咆哮著，試圖強行衝垮傭兵們的陣型。
就在這時，那個臉上帶疤的食人魔發出了幾聲短促而有力的吼叫，似乎是在努力約束部下。同時，幾個哥布林趁機向傭兵小隊投擲了某種惡臭的煙霧包，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試圖干擾視線和呼吸。
臉上帶疤的食人魔環顧四周，它那簡單的腦子或許無法理解「埋伏」的概念，但本能告訴它繼續深入可能會遇到更多抵抗。它再次發出幾聲更具威脅性的咆哮，用巨大的木棒狠狠砸了一下地面，終於讓那幾個最衝動的食人魔稍微清醒了一點。
食人魔們開始緩慢地、罵罵咧咧地後退，但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傭兵們，充滿了不甘和食慾。哥布林們則迅速消失在食人魔的腿影和亂石之後，動作滑溜。
「怎麼樣？受傷沒？」巡邏隊小隊長上前扶住幾乎脫力的羅傑，警惕地盯著食人魔撤退的方向。
羅傑搖了搖頭，大口喘著氣，看著地上留下的幾支哥布林吹箭和食人魔踩出的深坑，心有餘悸。「沒……沒事。這些傢伙……比想像的更難纏，更瘋。」
小隊長的臉色無比凝重。「知道了。立刻回去匯報！」
他們迅速撿起證據，攙扶著羅傑，快速向領地內層防線撤退。身後，食人魔那充滿暴戾和不甘的咆哮聲，還在林間隱隱迴蕩。
……
半個小時後，龍脊城中央指揮所。
加爾、格里克、巴林族長和凱爾四人圍在粗糙的沙盤前。莉莉安娜也站在一旁，臉色疲憊。
羅傑和巡邏小隊長匯報了遭遇戰經過，並將淬毒的哥布林吹箭放在桌上。
「……情況就是這樣。」凱爾總結道，手指點在沙盤上遭遇襲擊的東北方向，「可以確定，是『焚岩』格倫達的食人魔部落，聯合了『瘟疫之指』莫格的哥布林氏族。它們派出的不是散兵游勇，而是具備偵察和試探性質的混合部隊。」
加爾的拳頭重重砸在沙盤邊緣，暗紅色的鱗片因憤怒而微張。「這些渣滓！竟敢覬覦主人的領地！我們應該主動出擊，碾碎它們！」
「冷靜點，加爾。」格里克尖細的聲音響起。這位大地精首領眼睛裡閃爍著精於計算的光芒。「主動出擊？你知道『焚岩』的老巢在哪裡嗎？在主人甦醒之前，貿然離開防禦圈是愚蠢的。」
「格里克說得對。」巴林族長沉聲道，「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守護礦坑、工坊和主人的巢穴。敵人的意圖明顯是在試探我們。」
凱爾點頭補充：「而且，這很可能只是第一次試探。格倫達能統合食人魔部落甚至聯合狡詐的哥布林，說明他很有腦袋，不是一般的食人魔。這次之後，他必然會策劃下一次，很可能規模更大的攻擊。」
莉莉安娜輕聲開口：「我從也能感覺到……最近幾天，領地外圍的能量場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擾動。非常細微，但很頻繁，這很可能就是哥布林斥候在探測我們的防禦。」
她的話讓眾人心情更加沉重。
「那我們該怎麼辦？」加爾焦躁低吼。
「加固防禦。」凱爾斬釘截鐵，「既然對方在試探，我們就要做出應對。格里克，立刻加派人手，在所有可能被滲透的外圍路徑上，增派巡邏隊，設置更多更隱蔽的陷阱和警報。」
「明白！」格里克立刻應下，「我馬上讓地精們動起來，把庫存的毒刺、絆索全都用上！」
「加爾，」凱爾看向龍脈狗頭人酋長，「調整內層防線部署，將最精銳的、裝備了符文板甲和戰刃的小隊作為機動預備隊，隨時支援可能被突破的方向。加強巢穴入口守衛。」
「交給我！」加爾重重捶胸。
「巴林族長，工坊區防禦拜託您了。另外，優先生產一批用於防禦工事的『堅石』符文板，加固防線關鍵節點。」
巴林族長鄭重點頭：「放心。」
「莉莉安娜小姐，麻煩您繼續監控能量波動，注意是否有大規模高強度能量源接近。同時檢查強化已有警戒法陣。」
莉莉安娜微微頷首：「我會盡力。」
「這個簡單。」格里克接口。
命令一條條下達，整個龍脊城以更快的速度運轉起來。地精們幾乎傾巢而出，在外圍防線瘋狂作業。更多陷坑被挖掘，更隱蔽的毒釘被埋設。
加爾的龍脈戰士們調整布防，固定哨位減少，小隊巡邏變得更加頻繁。裝備了秘銀符文板甲和戰刃的五十名最精銳龍脈狗頭人，被加爾直接指揮，駐紮核心區域。
矮人工匠們暫時放緩新裝備鍛造，精力投入到防禦符文製作中。一塊塊銘刻著「堅石」符文的金屬板被生產出來運往前線。
凱爾的傭兵團擴大偵察範圍，執行更積極巡邏策略，試圖在外圍發現並驅散敵方斥候。
莉莉安娜帶著助手忙碌檢查各處法陣節點。
緊張氛圍籠罩領地。每個人都清楚，真正考驗即將到來。
在接下來幾天裡，試探性接觸又發生數次。有時是小股哥布林試圖滲透陷阱區被毒死或射殺；有時是零星食人魔在外圍遊蕩與巡邏隊短暫交火後撤離；甚至有一次，幾名傭兵巡邏時遭遇詭異迷霧和幻覺。
這些襲擊規模都不大，但極其煩人。
加爾幾次按捺不住想出擊，都被凱爾和格里克勸住。
指揮所內，凱爾看著沙盤上越來越多敵方蹤跡標記，眉頭緊鎖。他看向格里克：「我們的陷阱和預警系統，損耗情況如何？」
格里克小臉上帶著疲憊：「消耗很大。地精們幾乎沒日沒夜修補重置。哥布林太狡猾，用奴隸或馴服野獸觸發陷阱探測布置。照這速度，庫存毒藥和材料支撐不了太久。」
巴林族長也表達擔憂：「工坊產能到極限了。工匠們很疲憊。」
莉莉安娜帶來另一個不好消息：「擾動越來越頻繁。我懷疑對方有施法者在持續用精神力掃描防線尋找薄弱點。長期下去，很難保證不被找到漏洞。」
情況逐漸不利。
加爾焦躁地用爪子刮擦地面。「我們不能一直被動挨打！必須想辦法給它們一下狠的！」
凱爾沉默片刻，目光在沙盤上逡巡，最終落在東北方向。
「或許……我們真的可以嘗試一次有限的反擊。」凱爾緩緩開口，「不是大規模出擊，而是一次精心策劃的伏擊。選擇一條他們常用滲透路徑，故意露出破綻，引誘一支有分量小隊深入，然後集中優勢兵力吃掉它。」
他看向加爾：「需要你的精銳預備隊出手，力求速戰速決，在對方主力反應過來前結束戰鬥撤回。」
又看向格里克：「需要在預設伏擊點布置一個超級陷阱，確保困住或重創目標。」
加爾眼中爆發出興奮光芒：「這個計劃好！我願意帶隊！」
巴林族長和莉莉安娜對視後點頭表示配合。
「那麼，就這麼定了。」凱爾最終拍板，「我們詳細規劃伏擊地點、兵力和執行細節。記住，目標不是全殲，而是有效殺傷後迅速脫離。一切以保護自身和防線安全為第一要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