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研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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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研製

  終南山下的這處莊子,名義上掛在韋氏的一個遠房支脈名下,實則院牆內駐紮著兩圈楚王府精銳。

  山裡的潮氣被大太陽一蒸,順著樹影直往人毛孔里鑽,李智雲剛翻下馬,就聞到了一股子濃烈得幾乎化不開的苦味,裡頭還摻雜著某種辛辣,像是有人在院子裡燒了一整擔的野胡椒。

  他解開紫袍往韓從敬懷裡一塞,只穿著件透氣的細麻短衫,大步往莊子深處的作坊走去。

  「咳咳—

  」

  沒等進屋,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就從裡間傳了出來。

  李智雲推開那扇被煙火熏得發黑的木門,入眼便是一團濃稠的白霧。

  屋子裡擺著幾十個巨大的陶罐,中間支著一個造型古怪的銅傢伙,底下木柴燒得正旺。

  竇師綸此時哪還有半點世家子的體面?他光著膀子,腰間圍了塊滿是油漬的皮圍裙,正撅著屁股蹲在一個木桶邊上,眼睛死死盯著一根彎彎曲曲的銅管。

  「希言,若是這爐子炸了,你那新娶的小妾怕是要守活寡。」

  李智雲跨過地上的一堆木炭渣子,用腳尖踢了踢竇師綸的屁股。

  竇師綸被嚇得一哆嗦,手裡攥著的竹篾差點掉進桶里。

  他回頭瞧見是李智雲,不僅沒行禮,反而手忙腳亂地在那兒比劃著名,示意李智雲噤聲。

  「國————殿下!快了,就差這最後一點了!」

  那根塗滿了黃泥和生漆的竹管,一滴滴亮晶晶的水珠正慢悠悠地往下淌,滴在桶里的一隻粗瓷大碗裡。

  每落下一滴,那股子沖鼻子的辛辣勁兒就濃上一分。

  李智雲湊近了些。

  那碗底已經積了淺淺一層液體,顏色極清亮,跟平常喝的三勒漿或者糯米酒完全不同。

  又過了一炷香的工夫,那竹管里滲出來的水珠斷了線。

  竇師綸猛地一拍大腿,火急火燎地把那隻粗瓷碗捧了出來,那模樣,像是捧著自家剛出生的嫡長子。

  「成了!殿下,成了!」

  竇師綸把碗舉到李智雲跟前,那張被煙火熏成黑鍋底的臉上,笑得極其燦爛:「按照您畫的那什麼————冷凝管,我連著試了幾十回,前頭的不是太淡,就是燒乾了鍋直接炸了,這一爐,味道最沖!」

  李智雲接過來,湊到近前聞了聞,一股嗆鼻味瞬間刺進了天靈蓋,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純度還行。」

  李智雲把碗遞迴給竇師綸,轉頭看向門外站著的韓從敬:「從敬,進來。」

  韓從敬懷裡抱著紫袍,腰間掛著長刀,進門時鼻翼動了兩下,眉頭下意識擰在了一起。

  他久經沙場,對這種烈酒的味道並不陌生,但這碗裡的東西,讓他本能地覺得有點危險。

  「殿下,這是酒?」

  「是酒,也不是酒。」

  李智雲指了指那隻碗,對韓從敬道:「你去外頭打一瓢清水進來,兌在這裡面,然後淺淺喝一口試試。」

  韓從敬自然不會遲疑,把紫袍往案几上一擱,出門拎了瓢涼水,往瓷碗裡一摻。

  隨後韓從敬端起碗,試探性地抿了一小口,只見他那對濃眉陡然往上一挑,喉結猛地滑動,緊接著整張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紫,像是被人兜頭打了一拳。

  「咳!哈—

  「6

  韓從敬猛地噴出一口氣,那口氣里似乎都帶著火星子。

  他用力在胸口錘了兩拳,憋了半晌,才悶聲叫道:「好————好霸道!進到肚子裡,像是有刀扎進去了一樣!」

  「感覺怎麼樣?」李智雲笑問。

  「痛快!」

  韓從敬抹了一把嘴角,嗓音變得有些沙啞:「殿下,這酒要是到了冬日喝上一口,怕是能直接光著膀子在雪地里殺個七進七出,就是這勁頭太猛了,剛才那一口下去,末將這會兒覺得肚子裡熱得發燙。」

  竇師綸在一旁直撮牙花子:「痛快是痛快,可這東西費糧啊,五郎,你是不知道,我用了整整十罈子金城送來的陳釀,才熬出這麼一碗精粹來。要是大規模弄,尚書省那幫管錢的御史,怕是得把咱倆吃了。」


  李智雲沒理會他的抱怨,而是從案几上撿起一根細木棍,他在碗裡蘸了點,隨後走到屋外的空地上,劃拉出一道水痕。

  他從懷裡摸出火石,熟練地一打。

  「呼」」

  一簇淡藍色的火苗瞬間在地上跳躍起來,在正午的陽光下,如果不仔細瞧,幾乎看不出這火在燒,只能通過空氣中微微的扭曲感,才能感覺到那股子灼人的熱度。

  竇師綸和韓從敬都愣住了。

  他們見過酒火,但那種火往往帶著濃煙,燒起來也是慢吞吞的。

  「希言,這東西不光能喝。」

  李智雲看著逐漸熄滅的火苗,說道:「如果用這東西去擦傷口,雖然疼得想殺人,但卻能讓傷口不生膿。」

  李智雲轉過頭,拍了拍竇師綸的肩膀:「這就是救命的水,你現在不光要弄出這精粹,還得繼續往上提煉,這種東西,我管它叫酒精。」

  李智雲的動作很乾脆,他從案幾下頭摸出一疊早就準備好的空白公文。

  「我再給你加個軍需統籌巡察」的銜,名義上是籌備驅寒的草藥,實則就給我死磕這酒精,雲肩托那邊就暫時交給韋公負責。」

  竇師綸聽得心驚肉跳,他低頭看了看那隻瓷碗,又看了看李智雲那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我聽殿下的。」

  李智雲點點頭,拎起那件被擱在案几上的紫袍,隨手披在身上,也沒細整理,就那麼松松垮垮地掛著。

  「我先回長安了,裴寂還在尚書省等著我的進度匯報呢。」

  回長安的路上,李智雲騎得並不快。

  韓從敬跟在他身後,那口酒的余勁還沒散,在馬背上坐得筆挺,臉上的紅暈在風裡散了大半,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殿下,這酒精————真能治金瘡?」韓從敬忍不住開口問道。

  「能治,但不是治,是防。」

  李智雲勒了勒馬韁,扭頭看著他:「從敬,你打過仗,見過那種傷口爛成一攤稀泥的樣子,那是看不見的邪氣在作祟,這酒精就是專門殺邪氣的,等二哥出征的時候,我會讓他帶上一批,每一名伍長手裡都得有一小壺。」

  「這事兒,裴相那邊會放行嗎?」

  「他當然會,兩萬石糧食已經進了國庫,裴寂現在得意的很,我只是送點用來避邪的藥酒,他不會攔的。」

  ——

  回到尚書省辦公署時,天色已經擦了黑。

  尚書省內堂。

  裴寂果然還沒走,正坐在一張堆滿卷宗的案幾後頭,手裡拿著個精緻的小銀勺,在慢條斯理地刮著一碗燕窩粥。

  「五郎回來了?這一身酒氣————看來是在西郊醉得不輕啊。」

  裴寂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笑盈盈地看著進門的李智雲。

  李智雲也不避諱,大咧咧地在裴寂對面坐下,順手拎起裴寂案頭的一卷空白紙張,開始在上面橫七豎八地畫著圈。

  「裴公,二哥這次西征,去的是涇州一線,那裡苦寒,又是大雨剛過,我剛才順道去看了看竇師綸,他正在搞的新藥酒,勁頭很大,能驅寒氣,也能防金瘡。」

  李智雲把手中的木炭條一丟,指了指畫出來的幾個重點。

  「我想著,既然糧食已經補齊了,咱們尚書省能不能特事特辦,順便將這批藥酒加進輜重里,裴公只需要在文書後頭落個款就行。」

  裴寂眯起眼,他當然聽出了這其中的貓膩。

  所謂的藥酒,無非是李智雲想再弄出點私貨,但就像李智雲之前說的,糧是李智雲籌的,事是李智雲乾的,他這個僕射只需要簽個字,就能落下一個「關懷西征將士」的名聲。

  更何況,李世民是秦王,這次出征是國運之戰,若是他在後勤醫療上卡了脖子,萬一前線因為疫情或者金瘡折損太重,這鍋最後還是得落在他這個負責統籌的僕射頭上。

  「五郎既然有這份心,老夫哪有拒絕的道理?」

  裴寂呵呵一笑,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換了個舒服的坐姿。

  「不過五郎啊,這藥酒既然這麼好,你可得給老夫也留幾罈子,老夫這腰腿一到了陰雨天,也是酸疼得緊吶。」

  「那是自然,給裴公您的那份,肯定是用最名貴的花蜜浸過的,養生。」

  李智雲站起身,拱了拱手。

  「既然說定了,明日一早我就讓民部發文,二哥那邊————聽說已經開始點將了?」

  「快了。」

  裴寂嘆了口氣,自光投向窗外幽深的夜色:「陛下今日還提起,薛舉那廝在涇州動作頻頻,二郎這次去,怕是得有些日子才能回來,這長安城的擔子,五郎你可得幫老夫挑穩了。」

  李智雲沒說話,只是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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