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試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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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試製

  竇師綸腳步極快,手裡拿著領鐵的條子,那副急沖沖的樣子,活像是餓了半個月的惡狼瞧見了肥羊。

  殿門緩緩合攏,將燥熱徹底關在了外頭,殿內只剩下李智雲和楊師道兩個人,還有角落裡那盆快要化盡的冰。

  楊師道從袖子裡抽出另一份捲軸,那是薄薄的一層熟宣,邊角因為反覆摩挲顯得有些發毛。

  他雙手托著捲軸遞上前,腳步往後撤了半寸,穩穩站定,甚至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幾分。

  「國公,這是修文館最近三個月的流水,還有一份咱們格物基金私下供養的名單。」

  李智雲接過捲軸,在案几上攤開,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筆墨紙硯的耗損,還有每日供給那些文士的膳食標準。

  他的手指在那些繁瑣的記錄上緩緩滑過:「羊肉每日三十斤,精米十石,連那些文士擦嘴、墊硯台的絹布,都是從東市買來的上好蘇綢。」

  「我那位大哥,確實捨得下本錢,這是要把這幫人的胃口徹底養刁啊。」

  楊師道拱了拱手,低聲應道:「名聲確實都落在東宮頭上了,世子如今在西京的名望,大有蓋過秦國公之勢。」

  「可這修文館裡真正能幹活的幾個人,底子全在咱們手裡,那些個從關東跑過來的寒門子,吃的是咱們買的米,住的是咱們修的房。」

  「前些日子有個叫陳子良的,家裡老母病重,也是咱們請了郎中,用最好的藥材吊回來的命。」

  李智雲把捲軸一折,隨手塞進了一方青玉筆硯下面。

  「名聲這東西,誰想要誰拿去。只要這些人的飯碗還扣在咱們手裡就好。」

  「景猷,那些名氣大的清流,大哥要收便收了,我要的是那些能下縣去算清田畝、能進武庫查清帳目的實幹之才,明白嗎?

  「屬下明白,那些只知道清談讀書的,都給世子留著呢。」

  李智雲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書案旁的一疊廢紙前,順手撿起一塊沒燒盡的炭筆,在紙上飛快地勾勒起來。

  他沒用那繁瑣的工筆,只是用炭筆畫了幾個圓桶狀的線條,中間連著一根傾斜的長管,管子外面套著一個更大的圓形水槽。

  「這叫重蒸。」

  李智雲把炭筆往案几上一扔,指著圖紙上的結構:「現在關中河東賣的那些濁酒勁兒太小,裡面的雜質多得能沉下一層泥,把酒倒進這個密閉的銅鍋里燒,酒氣順著這根管子走,外面用涼井水一直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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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從管子末端流出來的水,一口下去,才是真正夠勁。」

  楊師道雖然不懂匠藝,但他管著府里的進項,心算極快,略一琢磨,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手不自覺地捻了捻鬍鬚。

  「國公,若是為了賣酒,這大興城裡不缺好酒,且現在戰事不斷,陛下嚴令民間私釀,若是咱們規模弄大了,被尚書省那些想立功的御史盯著,怕是免不了幾場辯。」

  「誰說這只是用來喝的?」

  李智雲指著圖上的冷凝管,手指在紙面上扣了扣,發出「篤篤」的聲響:「這流出來的頭三道水,我叫它酒精,我在山南看那些傷兵,即便仗打贏了,十個里有三個也要死在金瘡發作上。」

  「傷口爛得流膿、發臭,那是被肉眼看不見的髒東西鑽了空子,要是用這酒精往傷口上一抹,雖然疼得能讓人把牙咬碎,但十個人里至少能多活下八個,景猷,咱們缺人啊,更缺百戰餘生的老兵,這東西就是他們的第二條命。」

  楊師道的神色終於變了,他往前邁了一小步,盯著那張簡陋的草圖,仿佛看見了一支永遠打不殘的鐵軍。

  「這還只是其一。」李智雲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看著外面還沒散去的暑氣,大興的街道被夕陽拉得很長。

  「其二,這酒精能鎖住花草的味道,山南、荊襄那邊漫山遍野都是野花,讓那些流民采了蒸成精油,混進這酒精里噴在身上,味道能繞三日不散,且比薰香更有那種鑽進人骨子裡的侵略性。」

  「這叫香水。」李智雲轉過頭,拍了拍手上的炭灰,「雲肩托只是讓那些貴婦人覺得好看,這香水能讓她們覺得自己比別人尊貴、比別人更獨特。你說,若是咱們給宮裡那位、還有幾位重臣送上一瓶,這東西在西京能換多少金子?」

  楊師道是個精明透頂的人,他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節,酒精是戰備,香水是財源。


  用女人的虛榮心去換取軍隊的藥,這買賣,簡直是空手套白狼。

  「希言那邊我之前交代過了,他在西郊有個隱秘的小莊子。」

  李智雲重新坐回胡床上,雙腿大大方方地岔開,手擱在膝蓋上:「這件事讓竇師綸親自盯著,挑府里最可靠的鐵匠和木匠進去,精藝坊的所有人,家屬全部遷入莊子居住,簽署死令。」

  「所有的糧食、布帛、藥材,你私下裡從山南運回來的帳目里調撥,絕不能走尚書省或者任何官方的路子。」

  「屬下領命。哪怕是裴相親自去查,也只能查到那是個種菜的莊子。」楊師道躬身。

  談完了格物,李智雲從腰間摸出剛才在武德殿領的玉如意,在手裡隨意的轉了轉。

  「說點別的吧,我不在的這半年,西京都在忙什麼?有我那位四哥的消息嗎?」

  楊師道嘴角動了動,應道:「齊國公每日都在遊獵,說是飯可以不吃,但打獵不能停,還在林子裡折了兩個晉陽元從,被唐王教訓了一頓,又罰了半年的俸祿。」

  「秦國公除了偶爾去軍營轉轉,基本不露面,但屬下發現,秦國公府的長孫無忌、杜如晦這幾個人,幾乎是輪流出城,說是去訪友,可那些友大多是駐紮在關中各地的帶兵將領。」

  李智雲把玉如意擱在案几上,「薛舉剛在涇州把劉文靜打得灰頭土臉,我回來的路上就聽見有人在傳,說是只有二哥和我才有本事壓住那頭隴右狼。」

  這大興城裡所有人都在演戲,李建成在收買人心,李世民在以退為進,而李淵正坐在武德殿裡,冷眼看著兩個兒子隔空拆招。

  「咱們不急著下場,哪怕涇州丟了,也有二哥去補,咱們現在的活計就是把山南的鐵練好,把西京的錢收回來。」

  李智雲轉過頭,看著夕陽將宮牆染成一片血紅,交代了最後一句:「明天收拾一下,去給韋公送個信,告訴他我回京了,後天一早,我會帶著禮品登門拜訪。」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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