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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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奪門

  丑時二刻。

  城西驛館後牆的一條窄巷裡,二十名漢子正貼著牆根站立。

  這些人腳上都換了軟底氈靴,橫刀此刻也被抽了出來,刀身塗抹了一層黑灰,刀鞘則用布條死死纏在腰帶上,防止跑動時發出聲響。

  竇琮蹲在巷口,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積雪,在手裡用力搓了搓,直到手掌被凍得發紅才甩掉雪渣。

  「頭兒。」

  身後的隊正老張湊上來,遞過一塊黑巾,老張是關中來的老卒,早年間在隋軍里幹過斥候,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竇琮接過黑巾,在手腕上纏了兩圈,試了試緊度,然後反手握住那柄短柄手斧。

  「都記住了。」

  「第一隊跟著老張去摸城門洞,別急著殺人,先把嘴堵上,第二隊帶上那幾張硬弩,上城樓,把上面的眼睛給我摳了,剩下的跟我去搞那個該死的絞盤。」

  他沒有看身後的弟兄,只是把手斧在空中虛劈了一下。

  「動作要快,手要黑,誰要驚動了大軍,不用等太守府的人來,老子先剁了他。」

  巷子裡的漢子們沒有回話,只有幾聲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走。」

  竇琮貓著腰,第一個竄出了巷子。

  從驛館到南門的距離並不算遠,中間隔著兩條街坊。

  此時的南鄉縣城就像是一個喝醉了的酒鬼,癱軟在丹水河畔,除了太守府還能看見點點燈火,聽見幾聲隨風飄來的絲竹管弦,其餘地方早已是一片死寂。

  一刻鐘後,南門在望。

  這裡的城牆夯土有些剝落,城門樓子也是年久失修,風一吹,那上面的木板就發出嘎吱嘎吱的怪響,正好掩蓋了竇琮等人的腳步聲。

  城門洞前燃著一堆篝火,火光有些黯淡,四個守卒正縮著脖子圍坐在火堆旁,長矛被隨意地扔在腳邊。

  「真他娘的晦氣。」

  一個年歲稍長的守卒把手伸到火苗上烤著,嘴裡罵罵咧咧:「太守府那邊又是酒又是肉,還有娘們兒唱曲,說是那個關中商隊送的孝敬,咱們倒好,在這喝西北風,連口熱湯都沒有。」

  「行了劉頭,少說兩句吧。」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兵卒打了個哈欠,伸手去撥弄火堆里的木柴,「趙都尉不是說了嗎,今晚咱們辛苦點,明早換班了,每人賞五十文錢。」

  「五十文?那是買命錢!」

  老劉頭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聽說南陽那邊打得天翻地覆,呂子臧把城外的房子都燒了,萬一唐軍真殺過來,咱們這破門能頂個屁用?」

  正發著牢騷,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四個守卒瞬間警覺,老劉頭更是本能地去抓地上的長矛:「誰?!」

  「別嚷嚷,是我。」

  竇琮從陰影里走了出來,他身上套著一件羊皮襖子,手裡拎著兩壇酒,臉上堆著憨厚的笑:「幾位辛苦,我是商隊裡的護衛。這不大過年的,太守府那邊熱鬧,我們主事怕幾位軍爺凍著,特意讓我送兩壇燒酒來暖暖身子。」

  老劉頭借著火光看了看,見只是一條漢子,手裡也沒兵器,只有酒罈,緊繃的肩膀便鬆弛下來。

  「算你們那主事懂事。」老劉頭站起身,目光緊盯著那兩壇酒,「怎麼就你一個?這酒夠分嗎?」

  「夠,夠,這是關中的烈酒,勁兒大。」

  竇琮一邊說著,一邊笑呵呵地往前走,腳步有些虛浮,像是不勝酒力。

  就在他距離老劉頭還有三四步遠的時候,城門洞的陰影里,那個年輕兵卒忽然聳了聳鼻子。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酒香,而是一股鐵鏽味,那是長期保養甲冑留下的油脂味。

  「不對!他衣服底下有甲!」

  年輕兵卒一聲驚呼,剛要張嘴大喊,竇琮臉上的憨笑瞬間凝固成猙獰。

  「啪!」

  手中的酒罈被猛地擲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砸在那個年輕兵卒的面門上。

  陶片炸裂,烈酒潑灑,那兵卒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砸得仰面便倒。

  與此同時,竇琮腳下一蹬,身形暴起,老劉頭只覺得眼前一花,還沒來得及提起長矛,一隻粗糙的大手已經死死卡住了他的喉嚨。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竇琮的手腕發力,直接捏碎了老劉頭的喉骨,老劉頭的眼珠子猛地凸出來,嘴巴張大,隨後身子一軟,癱了下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城門洞兩側,十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撲出。

  另外兩個剛要起身的守卒還沒站穩,就被捂住口鼻,幾把短刃從肋下的縫隙狠狠捅了進去。

  那個被酒罈砸倒的年輕兵卒還在地上抽搐,一隻穿著氈靴的大腳重重踩在他的胸口,隨後一抹寒光閃過,割斷了他的脖頸。

  從竇琮擲出酒罈到最後一人倒下,不過是兩次呼吸的功夫。

  除了酒罈碎裂的聲音,再無多餘的聲響。

  「快!」

  竇琮一把甩掉身上的羊皮襖子,露出裡面的皮甲,他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直接沖向城門一側的絞盤。

  「老張,帶人去把門門弄開!二隊上城樓,別讓上面的敲鑼!」

  十幾名漢子迅速分工。

  老張帶著四個人沖向那根足有大腿粗細的門閂,這東西是用榆木製成,兩頭卡在石槽里,因為年久失修,早已和槽口的積塵凍在了一起。

  「起!」

  老張低喝一聲,幾人合力去抬,那門閂卻紋絲不動。

  「他娘的,凍住了!」老張罵了一句,從腰間抽出手斧,「直接砍!」

  「篤!篤!篤!」

  沉悶的伐木聲在門洞裡迴蕩,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城樓上,兩名正在打盹的瞭望哨被驚醒了。

  「下面什麼動靜?」一名哨兵揉著眼睛,扒著女牆往下看。

  還沒等他看清,黑暗中突然響起「崩、崩」兩聲弦響。

  兩支弩箭帶著破空聲襲來,一支正中那哨兵的咽喉,箭頭從後頸穿出,帶起一蓬血霧。

  另一支釘在旁邊同伴的胸甲上,箭頭雖未透甲,但這股巨大的衝擊力將那人撞得一個趔趄。

  那同伴剛張開嘴,還沒等呼喊出聲,三個黑影已經順著馬道沖了上來。

  為首一人飛身躍起,手中橫刀借著下落勢頭,一刀劈在他的肩頸處,直接將那聲呼喊憋回了肚子裡。

  城下,竇琮正帶著六個兄弟推那個巨大的絞盤。

  這絞盤不知多少年沒上過油了,鐵鏈上鏽跡斑斑,就像是焊死了一樣。

  「用力!沒吃飯嗎!」

  竇琮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他把整個肩膀都頂在絞盤的推桿上,氈靴在泥地上蹭出一道深溝。

  「吱——嘎——

  —」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絞盤終於轉動了半圈,緊繃的鐵鏈開始緩緩收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另一邊,老張手中的手斧已經砍斷了門門的一半,木屑紛飛。

  「頭兒,這木頭太硬,還得幾下!」老張抹了一把臉上的木屑和汗水,手中的斧頭搶得飛快。

  這邊的動靜終於還是傳了出去。

  距離南門最近的一處街坊里,幾聲狗吠突兀地響起,緊接著,遠處的巡防營方向亮起了幾盞燈籠,隱約傳來喝問聲。

  「什麼人?!南門那邊在幹什麼!」

  竇琮沒有理會,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個緩緩升起的鐵閘,每一寸的提升都在消耗著他和兄弟們的力氣。

  「再加把勁!門門要斷了!」

  「咔嚓!」

  隨著老張最後一斧頭落下,那根榆木門閂終於不堪重負,斷成兩截,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沒有了門門阻擋,兩扇厚重城門在絞盤的拉扯下,緩緩向內敞開。

  一股寒風順著門縫倒灌進來,吹得門洞裡的篝火忽明忽暗。

  「開了!」

  老張興奮地低吼一聲,扔掉手斧,帶著人撲上去用力推門。

  竇琮鬆開絞盤,他大口喘著粗氣,扶著城牆道:「點火。」

  有人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亮,扔向堆在門口的一堆乾草和破布。


  「呼「」

  火焰瞬間騰起,順著城門邊的木柵欄向上攀爬,不過片刻功夫,一股黑煙夾雜著火舌便衝上了城樓。

  這就足夠了。

  竇琮退到門洞的一側,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油污,重新握緊了那柄橫刀。

  「列陣!」

  他低喝一聲。

  剩下的二十名漢子迅速在門洞兩側排開,而遠處街坊里的喊殺聲近了,那是被驚動的巡防營正往這邊趕來。

  但竇琮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笑意,因為城牆的磚石正在輕輕震動。

  這震動起初很輕,轉瞬間便變得清晰可見,震得牆上塵土飄落。

  那是馬蹄聲。

  成百上千的馬蹄敲擊著凍土,正從城外席捲而來。

  竇琮深吸了一口氣,空氣混雜著火油燃燒的焦糊味湧入肺葉,讓他整個人都戰慄起來。

  「兄弟們!

  」

  「客人們到了,準備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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