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烈火焚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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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烈火焚巢

  馬蹄踏碎營門處的屍體,三百餘騎如潮水般湧入。

  正中一條夯土主道,兩側營帳鱗次櫛比,北面那片空地堆著數丈高的草料垛和用草蓆苫蓋的糧堆,南側則是馬廄與器械堆放處。

  營中景象印證了張貴的話。

  十餘步外,兩個剛從帳篷里鑽出來的薛軍士卒手裡還端著木碗,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騎兵,其中一人張嘴欲喊,李智雲馬速不減,刀鋒順勢抹過對方脖頸,溫熱的鮮血噴濺在另一人臉上。

  那人木碗脫手,轉身就跑,被後面跟上的騎兵一矛捅穿後背。

  「分三隊!」李智雲勒馬喝道,「趙青!帶你的人去南邊馬廄,有馬搶馬,沒馬就放火!」

  「得令!」

  趙青一扯韁繩,身後百餘騎分流向南,馬蹄踏得土塵飛揚。

  「韓從敬!」

  李智雲揮刀指向北面:「糧草歸你!帶五十人燒糧,我要看到火光沖天!」

  韓從敬在馬背上叉手,旋即率一隊精銳脫離主隊,直撲糧垛。

  李智雲自己則率其餘人沿主道繼續前沖,他看見前方三十步外有座稍大的帳篷,帳外豎著杆大旗,幾個披甲軍官正慌慌張張從帳內奔出。

  「那是營司馬的帳子!」被兩名騎兵夾在中間的張貴尖聲喊道。

  話音未落,李智雲已催馬加速。

  那幾名軍官見狀,有人拔刀,有人轉身想跑。

  最前面那個留短須的漢子,大概是營中司馬,嘶聲吼叫:「敵襲!結陣!結」

  「陣」字還沒出口。

  李智雲戰馬已沖至五步之內,他伏低身形,橫刀自下而上斜撩。

  那司馬舉刀格擋,可倉促間力道不足,刀被震開半尺。

  李智雲勢頭不減,刃口划過對方胸甲縫隙,皮革與血肉同時綻開,營司馬慘叫倒地,被馬蹄毫不留情地踏了過去。

  其他軍官魂飛魄散,頓時四散奔逃。

  李智雲並未繼續追趕,勒馬環視,營中已亂作一團。

  北面的糧草區,韓從敬正將隨身攜帶的陶罐砸向糧垛和草料堆,罐中火油潑灑開來,接著便是用火摺子點燃火絨,橘紅色的火苗竄起,順著浸油的草蓆迅速蔓延,濃煙也開始升騰。

  「國公!」韓世諤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李智雲轉過頭,韓世諤率領的三百伏兵也已經從土塬殺入。

  他們來得正是時候,二十幾個剛剛集結的薛軍老卒才聚成一小團,就被韓世諤部從側面撞散,刀矛亂砍,頃刻間躺倒一片。

  「按計劃清剿殘敵!」

  李智雲對韓世諤喊道:「凡持兵刃者,格殺勿論!民夫不管!」

  「遵命!」

  韓世諤率部散開,分成十餘股小隊,在營帳間往來衝殺。

  這些老卒配合嫻熟,對付那些驚慌失措的守軍老弱,簡直如砍瓜切菜。

  營中抵抗比預想中還弱。

  正如張貴所說,留守的多是些年紀偏大或帶傷的兵卒,皮甲都不全。

  他們被突然的襲營嚇破了膽,偶爾有幾個試圖反抗,很快就被重點撲殺。

  李智雲駐馬主道中央,心中默算時間,十餘騎親兵環護左右。

  北面糧草區的火勢已經起來了,最初只是幾處火頭,但是火借風勢,又引燃了相鄰的草料垛,而草料乾燥燒得極快,在啪爆響聲中,火焰躥起兩丈多高,黑煙滾滾上涌,熱浪撲面而來,隔了十幾步都覺得灼人。

  「國公!」

  韓從敬策馬奔回,臉上沾著菸灰:「北邊糧垛點了七處,火勢已連成片,救不得了!草料堆也全著了,還引燃了旁邊的帳篷!」

  他們回來時順帶從屍體上扒下了薛軍皮甲,手裡也多出幾面繳獲的旗幟。

  「馬廄呢?」李智雲問。

  「趙校尉正在燒!」旁邊一個親兵接話。

  李智雲向南望去,果然看見馬廄方向濃煙更甚,還能聽到人在慘叫。

  趙青這人打仗有股狠勁,估計是把馬夫全給殺了。

  正此時,西南角傳來一陣喧囂。


  李智雲轉頭,見孫華率部從河灘蘆葦叢那個方向殺回,馬隊還驅趕著二三十個民夫模樣的人,那些民夫抱著頭,跌跌撞撞被騎兵圍在中間,個個面無人色。

  孫華人未到,聲先至:「國公!西營門拿下了!守門的一個沒跑!這些民夫是從倉庫那邊抓的,怎生處置?」

  「問過沒有,器械庫在何處?」李智雲揚聲。

  「問過了!」孫華已奔至近前,勒馬喘了口氣,「民夫說營西有座大帳,裡面堆著新運來的箭,還有十幾架拆開的弩車!」

  李智雲眼睛一亮,弩車且不說,箭矢可是硬通貨。

  他當即說道:「孫華,帶你的人去器械庫!能帶走的箭矢全部裝上馬,其餘的一把火燒了!」

  「那這些民夫————」

  「讓他們幫忙搬運,完事後放走。」

  孫華領命,又呼喝著帶人轉向西去。

  而營中火勢愈發猛烈。

  糧草區的火焰已徹底失控,七八個巨大的火堆熊熊燃燒,熱浪逼得人無法靠近。

  火舌舔著鄰近的帳篷,布料、皮革遇火即燃,又有十幾頂營帳被引著,黑煙濃得化不開,被東風一吹向著西面瀰漫,將整座大營都籠罩在煙塵中。

  不少僥倖未死的薛軍士卒和民夫,被煙嗆得涕淚橫流,捂著口鼻四處亂竄,又被唐軍騎兵驅趕著往營外逃。

  李智雲抬頭看了看天色。

  估摸著也就未時走了一半,他們從突入營門到現在,才過了一刻鐘出頭。

  「韓世諤!」他喊道。

  韓世諤剛清理完東面一片營帳,聞聲策馬奔來:「國公!」

  「清剿如何?」

  「斬首四十餘,傷者不計,剩下的大半跑了。」

  韓世諤抹了把額汗:「俘虜了十幾個,都是腿腳不便的老卒,怎麼處置?」

  「卸甲繳械,集中到營門外讓他們自生自滅,我軍傷亡呢?」

  「應該無一人受傷。」

  李智雲點頭,這戰果比他預想的還好,畢竟守軍確實太弱,再加上突然遭到襲擊,幾乎沒組織起像樣的抵抗。

  他提高聲音喊道:「傳令各部加快動作!再有一刻鐘必須撤走!」

  命令層層傳下,營中唐軍動作更快。

  孫華部已打開器械庫,士兵們兩人一組,將成捆的箭矢扛出來綁在馬背上。

  民夫在刀槍威逼下,戰戰兢兢地將弓弩和弩車零件往外搬,有人趁亂想跑,被外圍游弋的騎兵一箭射倒,其餘人便再不敢動心思。

  韓世諤的人則散入各營帳,專搜軍官帳篷,不一會就找到好些軍書,全都用皮囊裝了,掛在馬鞍旁。

  李智雲自己帶著親兵來到水井旁,井邊擺著幾十個皮囊和木桶,他下馬撿起一個皮囊聞了聞,裡面是鹽水,軍中常備著給馬喝的。

  「把所有鹽水皮囊帶走。」

  他對親兵吩咐道:「再去伙房看看,有沒有肉乾什麼的乾糧,能久放的都搜羅了。」

  親兵們應聲散開。

  李智雲走回馬旁,解下水囊灌了幾口。

  水有些溫熱,但入喉清爽,他靠在馬身上,環視這座正在燃燒的大營。

  火勢已經連成一片。

  糧草區徹底成了火海,黑煙沖天,熱浪滾滾。

  西面器械庫方向也冒起了煙,孫華的人正在裡面放火,整座大營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火盆,啪爆響聲不絕於耳。

  逃出去的薛軍士卒和民夫,此刻大概已經跑出一兩里外了。

  他們肯定會往扶風方向報信,但等消息傳到薛仁杲耳中,至少也是明日的事了。

  「國公!」

  孫華策馬奔來,馬背上馱著三大捆箭矢,手裡還拎著兩把弩:「器械庫燒了!弓弩拿了七十多張,箭矢裝了三百捆,夠咱們用上倆月了!」

  李智雲微微頷首,弩車實在笨重,根本帶不走,自然是燒了為好。

  韓從敬也回來了,身後跟著五十騎,人人馬背上都多了包裹。

  「國公,搜到皮甲十二副,橫刀二十一把,銅錢五袋,還找到幾封軍書,回頭您看看?」韓從敬稟報。


  「幹得好。」李智雲拍拍他肩膀,「讓弟兄們換裝,甲冑穿在裡面,外面罩上薛軍的號衣,將旗幟都打起來,要像敗退下來的潰兵。」

  韓從敬會意,轉身傳令去了。

  這時韓世諤也收攏了部下,三百騎重新集結,最後還是有幾個不走運的受了輕傷。

  他們同樣開始換裝,將繳獲的薛軍服飾套在外面,又把幾面還算完整的「秦」字旗綁在矛杆上。

  李智雲自己也換了裝束,他只留內襯皮甲,外面套了件從營司馬帳中搜出的絳色戰袍,據趙貴所言,這顏色在薛軍中只有中級以上軍官能穿,隨後又找了頂舊皮盔戴上,遮住大半張臉。

  換裝完畢,他翻身上馬,大喝一聲:「全都過來集合!」

  各部立刻向他靠攏。

  這一千騎兵,此刻人人馬背上都多了繳獲,箭矢、弓弩、乾糧、鹽水皮囊,還有部分衣物,半數人外面罩了薛軍號衣,打著七八面「秦」字旗,看起來著實像一支敗退下來的殘兵。

  李智雲策馬在隊前來回走了半趟,目光掃過一張張沾滿煙塵卻神情亢奮的臉。

  「此戰功成,全賴諸位用命!」

  他拍了拍胸口,高聲道:「但此刻並非慶功的時候,薛仁杲雖然戰敗,但其主力尚存,若知大營糧草被焚,必然會立刻回援,此地不可久留!」

  騎兵們靜靜聽著。

  「所以接下來,我們不回五丈原,也不去涇州!」

  李智雲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陳倉火起,扶風城外的薛軍肯定會得到消息,但是按照張貴所言,那統兵的司馬梁胡兒是個庸才,得知後方有變,第一反應定是收縮固守或是向西撤退!」

  「我等換上薛軍衣甲,打起薛軍旗幟,偽裝成潰逃敗兵,趁梁胡兒驚疑不定時直衝其營寨,與扶風城中守軍內外夾擊,定能大獲全勝!」

  韓世諤策馬上前,低聲道:「國公,此舉是否太過行險?我軍只有千人,扶風的薛軍卻有三千人,縱然有了偽裝,但要是被識破的話————」

  「所以才要快。」

  李智雲看向他,笑道:「要在梁胡兒收到確切消息之前趕到,陳倉距扶風五十里,我軍輕騎疾馳,最遲一個半時辰就能到,這個空檔就是我們的機會。」

  孫華在旁邊用力一拍手,眼中放光:「幹了!反正燒都燒了,不差這一票!」

  將士們呼吸粗重起來。

  連續作戰確實疲憊,可方才這場勝仗太順,順得讓人感覺不過癮,現在國公說要接著打,還要再奔襲一次,誰能不興奮?

  李智雲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

  如果計劃順利,他今夜就能在扶風城裡歇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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