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1979
龐月娥看著滿桌的菜，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她活了半輩子，就沒過過這麼富足的年。
「娘。」白陽給她夾了一大塊肉：「快吃。」
「哥，吃肉肉！」白燦燦舉著油乎乎的小手，有樣學樣的給白陽夾了一塊。
「乖！」白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沒有鞭炮，沒有鄰居串門，只有一家三口，圍著一爐旺火，吃著一頓熱氣騰騰的年夜飯。
窗外是冰天雪地，屋內是暖意融融。
白陽覺得，這比他吃過的任何一頓山珍海味，都要香。
……
這雪一直下到了大年初一，還沒有停。
天剛亮。
白陽就拉著還有些睡眼惺忪的白燦燦，給坐在凳子上的龐月娥磕頭拜年。
「娘，新年好。」
龐月娥笑著應著，從兜里掏出兩個用紅紙包著的小包，一人一個。
「來，壓歲錢。」
白陽的那個包里是兩塊錢，白燦燦的那個是一塊。
錢不多，但這份儀式感，卻讓兩個小孩高興得不得了。
整個正月，大雪都沒有要化的意思。
一家人就在這與世隔絕的守山屋裡，過完了整個新年。
儲備的食物和柴火消耗了大半，但撐到雪化，綽綽有餘。
直到年初八，天總算是放晴了。
太陽出來了，暖洋洋地照在雪地上，積雪開始一點點融化，屋檐下掛上了一排晶瑩的冰溜子。
又過了兩天，到了年初十，下山的路，在雪水的沖刷下，隱隱約約地顯現了出來。
白陽檢查了下剩餘的物資，對龐月娥說：「娘，雪快化完了，咱們去舅舅家拜個晚年吧。」
「要得！」龐月娥早就想下山看看了。
白陽從儲藏室里，挑了十來斤最好的野豬後腿肉，又裝了半袋子白面，結結實實地捆在自行車后座上。
他自己換上了年前在鎮上買的新棉襖，藍色的卡其布面料，穿在身上又挺括又暖和。
龐月娥和白燦燦也換上了新衣裳，娘倆的臉蛋在熱氣的蒸騰下，都紅撲撲的，精神頭十足。
「走了！」
白陽推著自行車，龐月娥牽著白燦燦，一家三口，迎著初春的太陽，朝著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比想像中更難走。
融化的雪水混著泥土，又濕又滑。
沿途能看到不少被大雪壓斷的樹枝，還有些地方，甚至有小規模的塌方，看著觸目驚心。
這場雪災對山林的破壞，遠比看到的要嚴重。
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他們才終於走到了窩頭村的村口。
當白陽推著自行車，載著穿著嶄新棉衣的母親和妹妹，出現在村里時，那些正在屋外頭曬太陽、清理積雪的村民，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羨慕。
在這場幾乎讓所有人都陷入困頓的雪災之後，白陽一家三口在山上不僅毫髮無損，反而像是從畫裡走出來一樣，乾淨、體面，甚至還帶著滿車的年貨。
這副景象，對窩頭村的村民來說，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
「那……白陽？」有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是他娘，還有他妹子！我的老天爺，他們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居然沒被凍死？」
「看他們穿的，都是新衣裳！車上還馱著東西，這是去拜年？」
議論聲像是蚊子一樣嗡嗡地響起來。
羨慕、嫉妒、疑惑、探究……各種各樣的目光，投在龐月娥身上。
換做以前，龐月娥早就被看得不自在了。
可今天，她挺直了腰杆，臉上沒有絲毫的侷促。
她緊緊牽著女兒的手，感受著女兒小手的溫暖，心裡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驕傲。
這些，都是兒子掙來的！
她應該驕傲。
白陽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聞。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推著車，拐進了舅舅龐紅軍家的院子。
還沒到門口，院子裡就衝出來兩個人影。
「月娥！陽陽！」
是舅舅龐紅軍和舅媽梁九華。
他們顯然是聽到了外頭的動靜，跑出來看個究竟。
當看到白陽一家三口活生生地站在面前，精神頭十足的樣子，龐紅軍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你們沒事，太好了！」他一個箭步衝上來。
這場大雪有多凶，他是親身經歷過的。
雪剛停那兩天，他就想上山去找人，可路被封得死死的，根本上不去。
這些天，他跟梁九華天天提心弔膽，就怕姐姐和外甥在山上出了啥意外。
今天剛想上去，沒想到他們就下來了。
「舅，我們好得很。」白陽笑了笑，把自行車支好。
梁九華拉著龐月娥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看到她臉色紅潤，穿得又暖和，懸著的心才算徹底放了下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快，快進屋！」她熱情地招呼著，又趕緊把白燦燦抱進懷裡：「哎喲我的乖乖，想死舅媽了！」
白陽把車上的東西解了下來，提著往屋裡走。
「陽陽，你這是做啥子？人來就好，還帶啥東西嘛！」龐紅軍埋怨。
「給舅拜年的，哪能空手來。」白陽笑著。
幾人進了屋，龐英和龐強一看到他們就迎了過來，一時間，幾個小孩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梁九華端上了熱茶和花生。
白陽拉著白燦燦，規規矩矩地給舅舅舅媽磕頭拜年。
龐紅軍和梁九華笑得合不攏嘴，一人掏出一個紅包，塞到兩個孩子手裡。
雖然不多，也就幾毛，但白陽卻十分高興，大方地收下了。
一家人聊著雪災這些天各自的情況。
當聽到龐紅軍說村里好幾戶人家都斷了糧，靠著隊裡接濟才熬過來時，白陽沉吟了片刻。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對龐紅軍說：「舅，我那兒還有些肉乾和魚乾，吃是吃不完的，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拿一部分去，分給村里那些實在過不下去的人家，就說是你接濟的。」
龐紅軍愣住了：「這……這咋行？那是你辛辛苦苦打來的。」
「有啥不行的？」白陽放下茶碗，眼神很認真：「這肉，我送出去，是正常，因為我是守山人，他們會覺得我送出去是應該的。」
「但你送出去，就變成人情了，以後你在村里說話會完全不一樣。」
「再說了，幫的都是鄉里鄉親，就當是積德了。」
他心裡想得更遠。
以後分了地，自己要承包山林，肯定要請人幫忙。
現在幫舅舅在村里把人脈和威信建立起來，以後辦事就方便多了。
（接下來寫1979年，關於1979……你們有什麼好建議嗎？）
她活了半輩子，就沒過過這麼富足的年。
「娘。」白陽給她夾了一大塊肉：「快吃。」
「哥，吃肉肉！」白燦燦舉著油乎乎的小手，有樣學樣的給白陽夾了一塊。
「乖！」白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沒有鞭炮，沒有鄰居串門，只有一家三口，圍著一爐旺火，吃著一頓熱氣騰騰的年夜飯。
窗外是冰天雪地，屋內是暖意融融。
白陽覺得，這比他吃過的任何一頓山珍海味，都要香。
……
這雪一直下到了大年初一，還沒有停。
天剛亮。
白陽就拉著還有些睡眼惺忪的白燦燦，給坐在凳子上的龐月娥磕頭拜年。
「娘，新年好。」
龐月娥笑著應著，從兜里掏出兩個用紅紙包著的小包，一人一個。
「來，壓歲錢。」
白陽的那個包里是兩塊錢，白燦燦的那個是一塊。
錢不多，但這份儀式感，卻讓兩個小孩高興得不得了。
整個正月，大雪都沒有要化的意思。
一家人就在這與世隔絕的守山屋裡，過完了整個新年。
儲備的食物和柴火消耗了大半，但撐到雪化，綽綽有餘。
直到年初八，天總算是放晴了。
太陽出來了，暖洋洋地照在雪地上，積雪開始一點點融化，屋檐下掛上了一排晶瑩的冰溜子。
又過了兩天，到了年初十，下山的路，在雪水的沖刷下，隱隱約約地顯現了出來。
白陽檢查了下剩餘的物資，對龐月娥說：「娘，雪快化完了，咱們去舅舅家拜個晚年吧。」
「要得！」龐月娥早就想下山看看了。
白陽從儲藏室里，挑了十來斤最好的野豬後腿肉，又裝了半袋子白面，結結實實地捆在自行車后座上。
他自己換上了年前在鎮上買的新棉襖，藍色的卡其布面料，穿在身上又挺括又暖和。
龐月娥和白燦燦也換上了新衣裳，娘倆的臉蛋在熱氣的蒸騰下，都紅撲撲的，精神頭十足。
「走了！」
白陽推著自行車，龐月娥牽著白燦燦，一家三口，迎著初春的太陽，朝著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比想像中更難走。
融化的雪水混著泥土，又濕又滑。
沿途能看到不少被大雪壓斷的樹枝，還有些地方，甚至有小規模的塌方，看著觸目驚心。
這場雪災對山林的破壞，遠比看到的要嚴重。
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他們才終於走到了窩頭村的村口。
當白陽推著自行車，載著穿著嶄新棉衣的母親和妹妹，出現在村里時，那些正在屋外頭曬太陽、清理積雪的村民，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羨慕。
在這場幾乎讓所有人都陷入困頓的雪災之後，白陽一家三口在山上不僅毫髮無損，反而像是從畫裡走出來一樣，乾淨、體面，甚至還帶著滿車的年貨。
這副景象，對窩頭村的村民來說，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
「那……白陽？」有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是他娘，還有他妹子！我的老天爺，他們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居然沒被凍死？」
「看他們穿的，都是新衣裳！車上還馱著東西，這是去拜年？」
議論聲像是蚊子一樣嗡嗡地響起來。
羨慕、嫉妒、疑惑、探究……各種各樣的目光，投在龐月娥身上。
換做以前，龐月娥早就被看得不自在了。
可今天，她挺直了腰杆，臉上沒有絲毫的侷促。
她緊緊牽著女兒的手，感受著女兒小手的溫暖，心裡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驕傲。
這些，都是兒子掙來的！
她應該驕傲。
白陽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聞。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推著車，拐進了舅舅龐紅軍家的院子。
還沒到門口，院子裡就衝出來兩個人影。
「月娥！陽陽！」
是舅舅龐紅軍和舅媽梁九華。
他們顯然是聽到了外頭的動靜，跑出來看個究竟。
當看到白陽一家三口活生生地站在面前，精神頭十足的樣子，龐紅軍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你們沒事，太好了！」他一個箭步衝上來。
這場大雪有多凶，他是親身經歷過的。
雪剛停那兩天，他就想上山去找人，可路被封得死死的，根本上不去。
這些天，他跟梁九華天天提心弔膽，就怕姐姐和外甥在山上出了啥意外。
今天剛想上去，沒想到他們就下來了。
「舅，我們好得很。」白陽笑了笑，把自行車支好。
梁九華拉著龐月娥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看到她臉色紅潤，穿得又暖和，懸著的心才算徹底放了下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快，快進屋！」她熱情地招呼著，又趕緊把白燦燦抱進懷裡：「哎喲我的乖乖，想死舅媽了！」
白陽把車上的東西解了下來，提著往屋裡走。
「陽陽，你這是做啥子？人來就好，還帶啥東西嘛！」龐紅軍埋怨。
「給舅拜年的，哪能空手來。」白陽笑著。
幾人進了屋，龐英和龐強一看到他們就迎了過來，一時間，幾個小孩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梁九華端上了熱茶和花生。
白陽拉著白燦燦，規規矩矩地給舅舅舅媽磕頭拜年。
龐紅軍和梁九華笑得合不攏嘴，一人掏出一個紅包，塞到兩個孩子手裡。
雖然不多，也就幾毛，但白陽卻十分高興，大方地收下了。
一家人聊著雪災這些天各自的情況。
當聽到龐紅軍說村里好幾戶人家都斷了糧，靠著隊裡接濟才熬過來時，白陽沉吟了片刻。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對龐紅軍說：「舅，我那兒還有些肉乾和魚乾，吃是吃不完的，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拿一部分去，分給村里那些實在過不下去的人家，就說是你接濟的。」
龐紅軍愣住了：「這……這咋行？那是你辛辛苦苦打來的。」
「有啥不行的？」白陽放下茶碗，眼神很認真：「這肉，我送出去，是正常，因為我是守山人，他們會覺得我送出去是應該的。」
「但你送出去，就變成人情了，以後你在村里說話會完全不一樣。」
「再說了，幫的都是鄉里鄉親，就當是積德了。」
他心裡想得更遠。
以後分了地，自己要承包山林，肯定要請人幫忙。
現在幫舅舅在村里把人脈和威信建立起來，以後辦事就方便多了。
（接下來寫1979年，關於1979……你們有什麼好建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