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偶遇海難,施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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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修煉的滯澀與照料靈田的瑣碎中,如沙漏般緩慢流淌。這一日,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得海面一片晦暗。

  風不大,卻帶著一股濕冷的咸腥氣,預示著遠方或許正有風雨肆虐。

  趙硯海剛給玉牙米幼苗澆完水,正蹲在田埂邊,仔細拔除幾株新冒頭的雜草。海潮聲比往日更加沉悶,仿佛巨獸壓抑的低吼。

  忽然,一陣異樣的、更加尖銳刺耳的聲音,混雜在恆久的潮聲里,隱隱傳來。那聲音不似風聲,也不像尋常海鳥的啼鳴,倒像是某種金屬摩擦、木材斷裂的刺耳聲響,短暫響起,又迅速被濤聲淹沒。

  趙硯海動作一頓,抬起頭,凝神望向聲音來源的大致方向——東南方的海面。那邊除了灰濛濛的海天一線,什麼也看不見。

  他皺了皺眉,心下警覺。這海外荒域,任何不尋常的動靜,都可能意味著未知的危險。

  他直起身,快步返回石屋,取來那張簡陋的海圖,對照著太陽在雲層後模糊的方位,再次確認。

  聲音傳來的方向,並非通常的航路,但也不排除有船隻遭遇風暴偏離了航線。猶豫片刻,他決定去海岸邊看看。

  在這孤島之上,任何外界的訊息都至關重要,即便是壞消息。

  他沿著熟悉的小徑,來到島嶼東南側一處面向外海的高聳礁石上。此地視野開闊,但風浪也更大。

  渾濁的海浪猛烈拍打著礁石底部,濺起慘白的泡沫。他極目遠眺,在起伏的波峰浪谷間搜尋。起初,除了翻滾的墨藍色海水,一無所獲。

  正當他準備放棄,以為只是錯覺時,一個微小的黑點,在遙遠的海平線附近,隨著波浪劇烈起伏,闖入了他的視線。

  那黑點太小,太遠,看不清具體是什麼。但趙硯海百年閱歷養成的直覺告訴他,那絕非尋常的漂浮物。他耐心等待著,目光緊緊鎖定那個方向。

  隨著時間的推移,潮水似乎正將那東西緩緩推向島嶼。黑點逐漸變大,輪廓依稀可辨——似乎是一截斷裂的桅杆,旁邊還附著些破碎的木板雜物,隨著海浪沉浮。

  是船的殘骸!趙硯海心中一凜。果然有船隻遇難了。看那殘骸的破碎程度和漂流速度,海難應發生在不久之前。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柴刀,神識盡力向前延伸,試圖感知更詳細的情況。距離太遠,神識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強感應到那片區域靈氣紊亂,殘留著劇烈能量衝擊的痕跡,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

  那氣息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但確實存在!有倖存者!這個發現讓趙硯海的心猛地一緊。

  救,還是不救?在此陌生荒島,貿然接觸外來者,吉凶難料。對方是敵是友?是否會引來更大的麻煩?自身修為停滯,資源匱乏,自保尚且艱難,何談救人?

  種種顧慮瞬間掠過心頭。然而,當他再次「看」到那在冰冷海水中隨波逐流、生機渺茫的黑點時,石堅當日塞給他靈石和種子時那真摯的眼神,以及自己初登此島時的茫然無助,忽然清晰地浮現出來。

  同是天涯淪落人。若當日沒有石堅的援手,自己能否撐過最初那段艱難時日?這絲惻隱,最終壓過了謹慎。

  他不再猶豫,迅速轉身衝下礁石,奔向岸邊那片他登陸時的礫石灘。他拖出那條來時乘坐的、簡陋的小木筏。木筏入水,在波浪中劇烈搖晃。

  趙硯海深吸一口氣,躍上木筏,抓起粗糙的木槳,奮力向那殘骸出現的海域划去。

  離岸越遠,風浪越大。小木筏在涌浪中如同一片樹葉,顛簸起伏,冰冷的海水不斷潑濺上來,打濕了他的衣褲。

  他必須運轉微薄靈力,才能穩住身形,同時拼命划槳。這是一場與時間和風浪的賽跑。

  他緊盯著遠處那越來越近的殘骸,那絲微弱的生命氣息也似乎清晰了一些。

  終於,他靠近了殘骸。眼前景象頗為慘烈:大半截斷裂的船身傾斜著,半浮半沉,桅杆折斷,船帆破碎不堪,纏繞在殘破的木板間。

  船體上可見焦黑的痕跡和巨大的破損,似乎經歷過爆炸或猛烈的撞擊。周圍海面上,漂浮著一些箱籠的碎片和雜物。

  趙硯海的目光迅速掃過,很快鎖定在殘骸最高處,一塊尚未完全沉沒的甲板碎片上。

  那裡,趴伏著一個人影!那人衣衫襤褸,渾身濕透,一動不動,只有背部極其微弱的起伏,顯示他還活著。

  趙硯海小心地將木筏靠過去,用木槳抵住殘骸,防止碰撞。他探身過去,仔細觀察。


  倖存者是一名男子,看身形頗為年輕,面容因浸泡和虛弱而顯得蒼白浮腫,難以分辨具體樣貌,但絕非猙獰之輩。

  其穿著似是普通水手或低階修士的樣式,修為……似乎只有鍊氣中期,而且氣息極其紊亂微弱,顯然身受重傷,又經海水浸泡,已是命懸一線。

  來不及多想,趙硯海俯身,嘗試將那人拖上木筏。入手沉重,且觸碰之下,能感到對方身體冰冷。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這名昏迷不醒的倖存者挪到木筏中央。

  指尖搭上對方腕脈,靈力探入,只覺其經脈內靈力幾乎枯竭,多處受損,五臟六腑也有震盪之傷,加之寒氣入體,情況萬分危急。

  他不敢耽擱,立刻調轉木筏,奮力向島嶼劃回。返程逆風,更加艱難。

  他一邊划槳,一邊持續將一絲絲溫和的水屬性靈力渡入對方體內,護住其心脈,驅散些許寒意。

  這對他本就不多的靈力而言,是極大的消耗,但他此刻顧不得許多。

  終於,木筏靠岸。他將倖存者背在背上,踏著礫石,快步返回石屋。將人小心安置在鋪著干茅草的石板床上,蓋上一件備用的舊衣禦寒。

  他迅速生起灶火,讓屋內暖和起來。然後,他取出珍藏的、所剩無幾的療傷丹藥,選了一顆藥性最溫和的「回春散」,用溫水化開,小心翼翼地撬開對方的牙關,一點點餵服下去。

  接著,他又動用微薄靈力,為其疏導淤塞的經脈,化解藥力。

  做完這一切,趙硯海已是額頭見汗,靈力消耗不小。他坐在一旁,看著床上那張蒼白無知覺的臉,心情複雜。

  救人是出於本能的一念之仁,但救下之後呢?此人來歷不明,傷勢沉重,能否救活尚是未知數。即便救活,又將如何安置?會帶來福還是禍?

  屋外,陰雲未散,海風嗚咽。石屋內,灶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兩張同樣落難至此、卻命運迥異的臉龐。

  一場偶然的海難,將陌生的命運牽引至這座孤島,未來的軌跡,似乎從這一刻起,悄然發生了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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