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臨雲霧,滿目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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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四日單調的航行,海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抹模糊的灰影。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線,隨著「海鷗號」的緩慢靠近,那灰影逐漸擴大、清晰,最終呈現出大致的輪廓。

  那是一座孤懸於海上的島嶼,正如海圖所繪,呈不規則的橢圓形,中部有起伏的丘陵,整體籠罩在一片似有若無的薄霧之中,顯得影影綽綽,這便是「雲霧島」了。

  船在距離島嶼尚有數里遠的一片相對深水區下錨停泊。獨眼船主指著那島嶼,對趙硯海說道:「趙道友,地方到了。此處暗礁叢生,大船無法再靠近。剩下的路,需你自己想辦法。島上情況不明,你好自為之。」

  他的語氣平淡,帶著例行公事的漠然,說完便示意一名水手放下一條僅容一人乘坐的簡陋小木筏。

  這木筏由幾根粗劣的木頭捆綁而成,上面放著一支粗糙的木槳,簡陋得令人心寒。這便是通往新「家」的最後一段航程的載具。

  趙硯海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只是默默地將自己那點可憐的行李搬到木筏上,然後向船主和水手們抱拳一禮:「多謝諸位一路護送,後會有期。」

  船主微微頷首,水手們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在這條航線上,他們見過太多像趙硯海這樣懷揣渺茫希望或迫於無奈前往海外荒島的人,大多再無音訊,早已麻木。

  趙硯海踏上搖晃不穩的木筏,用木槳笨拙地划動水面。小筏子吃水很淺,在微浪中起伏,速度緩慢。

  他奮力劃著名,離「海鷗號」越來越遠,那艘載他而來的船,很快變成了一個黑點,最終消失在視野中。天地間,仿佛真的只剩下他一人,一筏,以及前方那座沉默的島嶼。

  越是靠近,島嶼的細節越發清晰,那股荒涼破敗的氣息也越發濃重。島嶼邊緣多是陡峭的黑色礁石,常年被海浪沖刷,光滑而濕滑,布滿了粗糙的貝類附著物。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發出沉悶的轟鳴,濺起白色的泡沫。他沿著海岸線划行了好一段,才找到一處勉強可以稱之為「沙灘」的地方——其實只是一片夾雜著碎石和貝殼的狹窄礫石灘。

  費力地將木筏拖上岸,雙腳踩在粗糙的礫石上,一種實實在在的「抵達」感傳來,卻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他站直身體,環顧四周。

  觸目所及,儘是荒蕪。近處的「沙灘」毫無生氣,只有幾根被海浪衝上來的、早已枯死的蒼白樹幹。

  稍遠處,是茂密得近乎猙獰的灌木叢和低矮樹林,枝葉多是深綠近墨,形態扭曲,許多植物他都未曾見過,帶著一種異域的、充滿攻擊性的生命力。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植物腐爛和海水腥咸混合的奇特氣味,異常潮濕悶熱,與黑山坊市乾燥的山風截然不同。

  他嘗試運轉功法,神識緩緩向外延伸,仔細感知。果然,正如預料,此地的天地靈氣稀薄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宛若遊絲,而且屬性偏向水行,帶著一股海腥氣,吸收煉化起來異常滯澀艱難。

  這種環境,靈氣稀薄,莫說修煉進階,就是維持現有修為、緩慢溫養受傷的經脈,都將是極其漫長的過程。

  那所謂的一階下品靈脈,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恐怕也只是比完全無靈之地稍好一線罷了。

  他體內的靈氣也只能維持自身生機不散,又加上四次衝擊築基留下的傷勢,如果過度消耗靈氣,在這靈氣枯寂之地靈氣無法及時得到補充,真濫用靈氣恐怕就要提早撒手人寰了。

  除非生死之境,真得像凡人一樣生活了。

  他也沒有貿然深入密林,而是決定先沿著海岸線探查一番。腳下幾乎沒有路,只能在嶙峋的礁石和茂密的植被間艱難穿行。

  荊棘劃破了他的舊道袍,在皮膚上留下細小的血痕。潮濕的空氣讓他很快汗流浹背,呼吸都帶著一股黏膩感。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在一處面朝大海、背靠丘陵的避風坡地上,他發現了一些人類活動過的痕跡。

  幾段低矮的、幾乎被藤蔓完全吞噬的石牆基址,散落在地的幾塊風化嚴重的刻有模糊符文的石板,以及一個半塌的、裡面積滿渾濁雨水的石砌蓄水池。

  這裡,想必就是前代島主遺留的洞府遺址了。歲月無情,早已將此地打回原形,只剩下這些殘骸,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失敗與離去。

  趙硯海走到那蓄水池邊,池水渾濁,漂浮著落葉和不知名的小蟲。他掬起一點聞了聞,有淡淡的腥味,但似乎並無劇毒。

  生存的首要問題——淡水,或許可以依靠收集雨水和簡單過濾來解決,但這絕非長久之計,需要找到更穩定的水源。


  他取出那枚地契玉簡,握在手中,神識沉入其中,嘗試感應那殘存的陣法。玉簡微微發熱,傳來一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波動,指向遺址中央某處。

  他循著感應走去,在一片茂盛的雜草叢中,發現了一個半埋在地下的、布滿青苔的破損陣盤。陣盤材質普通,其上銘刻的符文早已模糊不清,邊緣還有幾道明顯的裂痕。

  顯然,這座曾經或許能抵禦低階海獸和惡劣天氣的防護陣法,早已隨著主人的離去和歲月的侵蝕而徹底失效。

  夕陽開始西沉,天色迅速暗了下來。海島的夜晚來得似乎格外快,溫度也明顯下降,帶著一種陰冷的濕氣。

  遠處的密林中,開始傳來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響和不知名蟲豸的鳴叫,聲音尖銳而陌生,在寂靜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趙硯海找了一處背靠巨大礁石、相對乾燥避風的地方,作為臨時的落腳點。他撿來一些枯枝,用火鐮費力地生起一小堆篝火。跳動的火焰驅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也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他坐在火堆旁,拿出硬邦邦的乾糧,就著從蓄水池打來的、經過簡單沉澱的冷水,艱難地吞咽著。

  火光映照著他布滿風霜的臉龐,眼神平靜地掃過周圍無邊的黑暗和那些在火光邊緣晃動的、奇形怪狀的植物陰影。滿目的荒涼,比預想中更甚;未來的艱難,也清晰無比地擺在面前。

  但他心中,卻沒有升起恐慌或後悔。一種奇異的平靜籠罩著他。或許是因為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或許是因為這徹底的破敗反而讓人失去了幻想的餘地。

  他慢慢咀嚼著乾糧,目光投向篝火無法照亮的、島嶼的深處。明天,他將開始真正的探索。尋找穩定的水源,尋找更適合搭建容身的場所,評估島上的資源,思考如何在這片荒蕪中,開闢出立足之地。

  第一步,總是最難的。而他,已然踏在了這片屬於自己的土地上。荒涼滿目,前路漫漫,但這一次,他無需再看任何人臉色,也無需再為虛無縹緲的仙途而焦慮。目標變得前所未有的簡單而具體——活下去,在這裡。

  夜漸深,海潮聲依舊,如同永恆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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