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年關將近,次子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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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月在此地仿佛加快了流速,卻又凝滯了喧囂。

  自李應龍攜眾子弟於此開闢基業,潛心修行,不知不覺間,寒暑交替,竟已過半載。

  這一日,天光恰好,微風拂過如鏡湖面,撩起細碎金鱗。

  李應龍並未如往常般於湖畔靜坐,而是將十名子弟盡數召集一起。

  眾人肅立,氣息比之半年前皆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眸中精光內蘊,身形挺拔如松,周身上下流動著經由靈氣淬鍊後的沉凝氣度。

  李長雲槍意更顯磅礴,李長雨算計愈發深邃,雷霜目光銳利如鷹隼,石鐵牛下盤穩如山嶽,林小婉指尖隱有草木清息流轉…

  即便進度最緩的李長星,眉宇間也少了幾分怯懦,多了些許沉靜觀察後的篤定。

  李應龍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張張年輕而朝氣蓬勃的面孔,沉聲開口:

  「光陰荏苒,我等離鄉辟道,已近半載。」

  「爾等勤修不輟,進境斐然,老夫甚慰。此地靈脈滋養,外魔不侵,實乃修行寶地。」

  話鋒微轉:

  「然,修仙之道,非僅有枯坐閉關、吞吐靈氣一途,更非絕情絕性,視親緣如陌路。」

  「我李氏立族之基,在於血脈相連,在於守望相助。爾等今日之苦修,是為他日能護持宗族,光耀門楣,使父母安康,弟妹無憂,而非求一己之超脫。」

  「宗門或可只問長生,家族卻需維繫人倫,此乃吾族與仙門大宗根本之別,亦是吾族凝聚之力所在。」

  眾子弟屏息凝神,心中似有所動。

  離鄉日久,雖沉醉於修行突破,然夜深人靜時,誰人不曾念及家中父母兄妹?

  李應龍將眾人細微神情收入眼底:

  「年關將至,乃凡人團圓之期,亦是我等修仙者回望塵緣、砥礪道心之機。一味苦修,易入歧途,有違天和,勞逸結合,張弛有度,方是長久之道。」

  「故,老夫決意:暫停島上諸事,即日啟程,返回臨海城!」

  「一則,令爾等與親人團聚,共度新年,以全人倫孝道,慰藉相思之苦。」

  「二則,臨海城乃我李氏根基所在,俗務需人打理,族運需人維繫。此番回去,亦需檢視產業,安撫人心,選拔一批忠謹可靠、或有潛質之新血,帶回島中培養,壯我族修仙根基。」

  此言一出,宛如巨石投湖,反響激烈!

  返鄉!團聚!新年!

  幾個詞彙瞬間點燃了少年們壓抑已久的思鄉之情。

  眾人幾乎異口同聲,激動應道:

  「謹遵族長之命!」

  聲音中充滿了雀躍與期盼。

  然而,在這片高漲的氣氛中,一個微弱聲音遲疑響起:

  「族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李長星怯生生地踏前半步。

  「長星…長星想懇請族長,允准我留守島上。」

  瞬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帶著驚訝與不解。

  李長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顫抖:

  「族長,我…我家中已無親長,並無牽掛…且…且您日前所授《長春功》,弟子愚鈍,近日似…似有寸進,偶得一絲微妙氣感,恐舟車勞頓,反擾了這點微末進展…再者,島上屋舍、藥圃、乃至這靈脈之地,終需有人看守照應,以免…以免有失。」

  他言辭懇切,理由也似乎充分,但那雙躲閃的眼睛深處,藏著一絲對重返人群的恐懼與疏離。

  他本就是個撿來的孤兒,團圓對他來說,並非美事。

  島上的清淨與獨自修行,反倒讓他感到安全自在。

  李應龍凝視他片刻,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他略一沉吟,緩緩頷首:

  「嗯,不慕虛華,耐得寂寞,心系修行,兼顧實務,此心可嘉。既你意已決,便准你所請,留守島上。」

  李長星如釋重負:

  「謝族長!」

  就在這時,一旁的李清竹亦輕聲開口:

  「伯父,清竹亦願留下。」

  眾人再次愕然。


  李清竹如今修為已至鍊氣四層,乃是島上境界最高之人,連李應龍都只是鍊氣三層大圓滿。

  李應龍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瞬間明了李清竹的深意---她是不放心李長星這個「特殊」的存在獨自留在靈脈之地。

  她留下,既是監護,亦是防備,更是對家族未來的一種謹慎投資。

  「好。」

  李應龍從不多做無謂爭執,當即決斷:

  「既然如此,你二人便一同留守。清竹,島上一切,由你主理,長星輔之。遇事謹慎,以穩為上。」

  「是,伯父(族長)!」

  二人齊聲應道。

  安排既定,李應龍雷厲風行,毫不拖沓:

  「其餘人等,即刻收拾行裝,攜帶必要之物,半個時辰後,碼頭集合,啟航返鄉!」

  「是!」

  眾子弟轟然應諾,壓抑著興奮,迅速散開,各自返回居所收拾。

  半個時辰後,海船揚帆起航,破開碧波,向著臨海城的方向駛去。

  李長星和李清竹並肩立於碼頭礁石之上,默默目送帆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海天之際。

  然而,此時的臨海城,正醞釀著一場足以將李家基業徹底傾覆的驚天風暴!

  ……

  臨海城,李氏族地。

  昔日車水馬龍、訪客不絕的門庭,此刻卻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肅殺與死寂之中。

  夕陽殘照,如血般潑灑在高牆朱門之上,卻映不出半分暖意,反添幾分悽厲。

  族地之外,長街淨空,百姓門窗緊閉,偶有膽大者透過縫隙窺視,亦迅速被駭得縮回頭去,面無人色。

  只見黑壓壓的玄甲騎兵,如鐵桶般將整個李氏府邸圍得水泄不通!

  甲冑森然,刀槍映寒光,一面面繡著「夏」字和臨海城守標識的旗幟在蕭瑟風中獰獵作響。

  騎兵陣列之前,城主夏東海端坐於一匹神駿戰馬之上,錦衣外罩軟甲,面沉如水。

  一雙鷹目之中,再無往日半分虛偽的和煦,只餘下冰冷刺骨的殺意與積壓已久的貪婪。

  而更令人驚駭的是,與他並轡而立之人---

  竟是李應龍次子,李青川!

  此時的李青川,面色蒼白中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奮,眼神躲閃,卻又強自挺直腰板。

  「畜生!你這個畜生!」

  一聲悲憤欲絕的怒吼自李家大門內傳來。

  老家主李應龍長子李青山,此刻正被數名忠心家僕死死拉住,他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死死盯著門外馬背上的李青川,痛心疾首,幾欲吐血:

  「李青川!你竟勾結外人,給族人下毒,還引兵圍家!你…你對得起父親囑託?對得起李氏列祖列宗嗎?!」

  李青川被吼得身軀一顫,下意識地欲縮回手,卻被夏東海冰冷的目光一掃,頓時又強撐起氣勢,尖聲反嗆:

  「大哥!休要怪我!是你們逼我的!是父親偏心!是李家對不起我在先!」

  他言語混亂,充滿了積怨與扭曲:

  「憑什麼?憑什麼族長之位註定是你的?連那個不知哪來的野種李清竹都爬到我頭上!我才是嫡子!我為家族付出那麼多,得到過什麼?禁足!冷落!無人在意!」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找到了宣洩口:

  「還有父親!他明明有那般通天手段,為何從不真正栽培於我?定是嫌我資質愚鈍,早已將我視為棄子!他帶著那群小輩一去不返,何曾想過我的死活?既如此,這李家,散了也罷!」

  「你…你混帳!」

  李青山氣得渾身發抖,然而毒性上身,全身麻痹,無有動手之力。

  李青川,竟然趁著月度例會之際,暗中給所有與會族人,下了麻藥!

  他之所以不下劇毒,是想將眾人擒下,交出各自掌管的家族秘庫鑰匙!

  若非中毒,以他們這群人的身手,絕不會如此被動。

  夏東海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得意的弧度,緩緩抬起手:

  「李家勾結妖人,圖謀不軌,更兼盤剝鄉里,罪證確鑿!本城主奉上諭,徹查嚴辦!李青山,你若識相,便乖乖開門受縛,交出所有產業地契,或許可留你全族一個體面!」


  「否則,鐵蹄踏處,雞犬不留!」

  「殺!殺!殺!」

  身後玄甲騎兵齊聲怒吼,聲震雲霄,凜冽殺氣撲面而來。

  李青山望著門外黑壓壓的敵軍和狀若瘋魔的親弟弟,一顆心直墜冰窟。

  他萬萬沒想到,夏東海隱忍數月,實則暗地從帝京調集了一批玄甲軍。

  這些玄甲軍,可是皇城的正規軍。

  更沒想到,捅出這最致命一刀的,竟是自家人!

  「姓夏的!你就算能殺光我族人,只要我父親歸來,定取爾等首級!」

  李青山聲音嘶啞,帶著決絕的死志。

  「哼哼~李應龍那老匹夫,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早就派船在外海尋找了數月,沒有一座島上有他們的蹤跡。」

  「這半年的試探,老子早就確認,那老匹夫,怕是早就葬身大海了!」

  夏東海冷笑一聲,說出了自己的篤定。

  李青山等人聞言,面露悲憤與絕望,卻無一人退縮,紛紛握緊兵刃,迅速退入府內,厚重的大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而絕望的巨響。

  夏東海眼中寒光一閃,再無耐心。

  「冥頑不靈!給我攻!」

  手中馬鞭狠狠揮落!

  「轟!」

  撞木重重衝擊著府門!

  箭矢如飛蝗般射入院牆!

  廝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瞬間爆發,打破了臨海城黃昏的寂靜!

  火光開始在李府邊緣的院落竄起,濃煙滾滾,映照著夏東海冷酷的面容和李青川那扭曲而惶恐的側臉。

  李家留守的力量,在裝備精良、人數眾多的城守軍面前,顯得如此薄弱,防線正在被迅速撕裂。

  覆巢之危,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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