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靈氣顯威,勝而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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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日,彈指即過。

  這一日,秋風颯颯,捲起臨海城外曠野上的枯草與塵土,殺意彌天!

  一座丈許高的巨大擂台巍然矗立。

  擂台四周,人頭攢動,臨海城的百姓、江湖客、小商小販,皆匯聚於此,翹首以待。

  擂台正前方,特意清出一片空地,擺放數張太師椅。

  臨海城守夏東海一身錦袍,面色平靜地端坐主位。

  其身側左右,皆是城中頗有臉面的豪紳與名流,此刻多是眼觀鼻、鼻觀心,作壁上觀。

  日頭漸高,秋風更寒。

  忽地,人群外圍一陣騷動,如潮水般分開一條通道。

  海商大戶林家的人,到了。

  林家家主林良,約莫五十許歲,身材精瘦,面色沉鷙,在一眾擁護者的前呼後擁下,龍行虎步而來。

  他眼神銳利如鷹,掃過擂台,嘴角噙著毫不掩飾的冷厲與倨傲。

  其身後半步,緊跟著一青年。

  此人年不過二十,面容冷峻,眉眼間儘是少年得志的傲慢與漠然。

  一身黑色勁裝,勾勒出精悍的身形,手中倒提一柄四尺長刀,刀鞘古樸,隱有寒芒透出。

  他步伐沉穩,氣息悠長,周身似有無形氣浪排開周遭喧囂,正是近年來聲名鵲起、被譽為林家百年第一武學奇才的林北!

  林家一行人徑直來到擂台東側站定,氣勢洶洶,壓得附近看客噤聲不語。

  幾乎同時,另一側人群亦分開。

  李應龍到了。

  他今日換了一身漿洗得發白的舊青袍,長發以木簪束起,面容雖仍帶幾分重傷初愈後的蒼白,但一雙眸子卻沉靜如古井深潭,不見波瀾。

  其身後,長子李青山面色凝重,緊握雙拳;次子李青川眼神閃爍,隱有憂懼;再後方,是李家一眾青壯子弟與忠僕,人人面帶悲壯決絕之色。

  李清竹穿著一身粗布勁裝短打,藏在人群最後方,毫不起眼,唯有一雙大眼,死死盯住擂台。

  雙方於擂台兩側對峙,空氣瞬間繃緊,如有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良率先打破死寂:

  「李老前輩~時辰已到,還不上前來,莫非還想做那縮頭烏龜!」

  李應龍目光平淡掃去,並未接話。

  李青山踏前一步,怒聲喝道:

  「林良!休得猖狂!今日孰生孰死,尚未可知!」

  林北聞言,語帶不屑:

  「將死之族,徒逞口舌之利。」

  「夏城守,諸位鄉賢在此,正好做個見證!李家沒落,武運已終,鏢局生意多年虧損,早已資不抵債!今日生死斗,乃他李家最後機會!若肯現在跪地求饒,自願交出臨海城內所有產業、鏢局契書及歷年押鏢路線圖,我林家仁義,或可網開一面,許他李家老弱滾出臨海城,留條活路!」

  「放屁!」

  「欺人太甚!」

  李家子弟群情激憤,紛紛怒罵。

  李應龍抬手,微微一壓。

  身後所有聲浪頃刻平息。

  他目光越過林良,直接落在其身後的林北身上,上下打量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驚疑,但旋即隱去,古井無波。

  他這才看向林良:

  「林家欲奪我李家基業,何必尋這許多藉口?打過再說。」

  此言一出,乾脆利落,反倒讓林良預備好的諸多說辭噎在喉中。

  端坐主位的城守夏東海此時方才慢悠悠起身:

  「二位家主,臨海城本乃和睦之地,何必動輒生死相搏?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啊!不妨坐下談談,本城守願為你們說和…」

  林良不耐煩地打斷:

  「城守大人!拳腳無眼,刀劍無情!既立生死,便無轉圜餘地!此乃江湖規矩,李家若怕了,剛才所言,依舊作數!」

  夏東海面上掠過一絲慍怒,似對林家的無禮頗為不滿,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無奈擺手:

  「既如此…唉,便由得你們吧。」

  說罷,緩緩坐下,目光深處卻閃過一絲隱藏極深的冷光。


  「吾兒。」

  林良側首。

  林北會意,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一隻矯健黑鷹,凌空拔起,穩穩落在擂台中心,激起一片塵土。

  他長刀斜指地面,目光睥睨掃向李家方向,傲然道:

  「李應龍老匹夫,上來領死!」

  李家眾人面色更加難看。

  李應龍面無表情,自李青山手中接過一桿以布囊包裹的長兵器。

  布囊滑落,露出一桿黝黑沉重、長達九尺的家傳霸王槍!

  槍身斑駁,留有諸多舊痕,槍刃雪亮,在秋陽下反射刺骨寒芒。

  他並未如林北那般賣弄身法,只是一步步沿著擂台的木梯走上,腳步沉穩。

  二人相對而立,一使長槍,一持利刃,年齡相差兩代,氣勢卻針鋒相對。

  沒有任何廢話,亦無需公證。

  此戰,勝者生,敗者族滅!

  「嗡!」

  林北率先動了!

  家傳破海刀法施展開來,刀光乍起,竟真如狂濤駭浪般洶湧澎湃,撕裂空氣,發出嗚嗚尖嘯!

  刀勢大開大闔,凌厲霸道,充滿一往無前的毀滅氣息,瞬息間便將李應龍周身要害籠罩!

  台下驚呼驟起!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無!林北之強,遠超預料!

  李應龍瞳孔微縮,卻不硬接。

  腳下步伐變幻,手中霸王槍如蟄伏巨蟒,驟然彈起,以槍桿格、攔、崩、掛,守得密不透風。

  槍刃偶爾如毒蛇吐信,點向刀光薄弱之處,逼得林北變招。

  「鐺!」「鐺!」「鏘!」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

  李應龍且戰且退,似被那狂猛刀勢所壓制,槍法雖穩,卻盡取守勢。

  台下李家眾人的心皆提到了嗓子眼,李清竹更是屏住了呼吸。

  唯有李應龍自己清楚,他在觀察!

  二十七日苦修,藉助那數枚下品靈石,他已成功引氣入體,正式踏入鍊氣期一層!

  並且修煉出了數縷長春木靈真氣,循環自身,後勁綿綿。

  此刻,他清晰感知到,林北體內氣血奔騰如大河,遠超同輩武人,其筋骨強度、爆發之力,絕非僅憑苦修可達!

  甚至,其中仿佛有一絲極為淡薄的…靈氣波動?

  李應龍心中驚濤翻湧。

  這林北果然有奇遇!

  竟不知以何法,強化了體魄與刀勢,使其攻擊力駭人聽聞。

  若非自己已煉出長春真氣,靈識敏銳,根本無從察覺!

  且可斷定,他並非修仙者,不通功法,只憑本能揮霍這絲外力。

  「難怪如此自信,打遍周邊無敵手,這是和老子一樣,有了奇遇!」

  李應龍心下明了,殺意更堅。

  此子斷不可留!

  心思電轉間,場上已過了數十招。

  李應龍假意氣息開始紊亂,槍法速度微不可查地慢了一線,額角隱見汗漬,面色也更顯蒼白,似舊傷復發,年邁體衰之態漸顯。

  林北眼中嗜血光芒大盛,攻勢更急,狂笑道:

  「老匹夫!這就撐不住了嗎?給我破!」

  他覷准一個破綻,長刀盪開略顯遲滯的槍桿,力貫千鈞,一刀直劈中宮!

  刀風凌厲,竟欲將李應龍一刀兩斷!

  「父親!」

  「族長!」

  台下李青山等人駭然失聲,不少人驚得閉上雙眼。

  夏東海身體微微前傾。

  林良臉上已露出勝利在望的殘忍笑容。

  就在那絕殺一刀即將臨體的電光石火間!

  李應龍原本「力竭」渾濁的雙眸中,驟然掠過一抹淡綠光華!

  丹田內,那幾縷溫養的長春木靈真氣瞬間流轉全身,如春霖滋潤旱地,本略顯疲態的身體機能剎那恢復巔峰!


  只見他於間不容髮之際,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側!

  那必殺一刀擦著胸前袍服掠過,凌厲刀氣撕裂衣襟,卻未傷及皮肉!

  同時,李應龍棄槍近身!

  被盪開的長槍尚未落地,他已揉身搶入林北懷中空門!

  林北一刀劈空,力道用老,新力未生。

  迎接他的,是李應龍凝聚了全身之力、更暗藏一縷長春真氣於其內的拳頭!

  拳鋒破空,無聲卻致命,直搗黃龍,狠狠砸在林北丹田氣海之處!

  「噗!」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異響傳出!

  「呃啊!!!」

  林北臉上所有的傲慢、冷酷、殺意瞬間凝固,轉為極致的痛苦與茫然!

  他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從丹田炸開,周身奔騰的強大氣血如退潮般驟然消散,那賴以橫行的強大體魄,徹底潰散!

  四肢百骸軟綿綿再提不起半分力氣,長刀「哐當」墜地。

  整個人如被抽去脊骨的死魚,雙眼翻白,口溢鮮血,軟軟向前跪倒。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李應龍遇險到近身反殺,不過一息之間!

  台下眾人臉上的表情尚未從之前的驚駭轉變過來。

  李應龍眼中厲色一閃,斬草需除根!

  根本不給林家任何出聲認輸或救援的機會,趁著林北跪倒前傾的勢頭,右腿高高抬起,旋即如巨斧般悍然下劈!

  足跟蘊含千斤之力,狠狠踏在林北後腦之上!

  「咔嚓!」

  林北的頭顱如熟透的瓜果般驟然炸裂,紅白之物四濺!

  無頭的屍身劇烈抽搐一下,隨即重重撲倒在擂台之上,再無生機。

  秋風卷過,帶起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擂台上那鬚髮染血、傲然而立的老者,以及他腳下那具迅速被鮮血浸染的無頭屍體。

  方才還不可一世、逼得李應龍只有招架之功的林家天才,轉眼間…竟已變成一具殘破屍體!

  短暫的極致寂靜後,場面瞬間變幻。

  「族長威武!」

  「贏了!我們贏了!!」

  李家方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喜歡呼,劫後餘生的激動讓許多七尺漢子淚流滿面,相互擁抱。

  反觀林家方向,如喪考妣,一片死寂。

  林良臉上的笑容早已僵死,化為極致的震驚、茫然,隨即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與猙獰,他指著擂台,手指顫抖,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被身後族人慌忙扶住。

  城守夏東海猛地站起身,臉上再無之前的從容,滿是驚愕與審視,目光死死盯住擂台上那道蒼老卻如磐石般的身影。

  李應龍緩緩收腳,獨立擂台,微微喘息(自是偽裝),目光冷冽如冰,掃過台下失魂落魄的林家眾人,最後落在那杆跌落一旁的霸王槍上。

  「無關人等,且散開。」

  「林家全族,盡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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