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妖花成熟
龍巖城，仿佛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傷兵營。
人族殘軍撤回已有數日，城中瀰漫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死寂。沒有勝利的歡呼，沒有哀悼的鐘聲，也沒讓回家與族人團聚，甚至連最基本的戰後清點與撫恤都還未曾展開。所有倖存的修士，無論來自哪個宗門，都被勒令留在各自的駐地，不得隨意走動，更不得私自離城。
傷口在疼痛，心在滴血，疑問如同毒草般在每個人心中瘋長。為何不准收屍？元嬰真君們到底在等什麼？這場仗，到底算什麼？是否已完全結束？
韓錚的住處，氣氛同樣沉重。韓水芸傷勢在韓錚秘密兌換的丹藥精心調理和韓錚不惜代價的丹藥餵服下，總算穩定下來，但仍需長期靜養。韓山的傷勢不重，已基本恢復。韓林、韓銳則在休養的同時，默默鞏固著剛剛突破的練氣九層修為，眼神中除了後怕，也多了幾分對力量的渴望。
趙德漢的斷臂傷口已被處理妥當，劇毒也暫時壓制，但那種精氣神被抽離般的頹喪，卻揮之不去。他整日坐在角落，望著空蕩蕩的右袖，眼神空洞。韓錚除了默默多給他準備些溫養經脈、延緩修為跌落的丹藥，也不知還能做什麼。修行之路斷絕，對一個修士而言，有時比死亡更殘忍。
日子，在不安、疑惑與等待中，一天天煎熬地過去。
直到某一日，距離龍巖城數百里外的原戰場方向——包括了早已失守的墜星崖與後來化為絞肉場的斷龍谷——天地間，驟生異變！
起初，是地底傳來沉悶的、仿佛巨獸心臟搏動般的隆隆聲響，整個大地都為之輕微震顫。緊接著，那片被鮮血浸透、屍骸堆積的土地上，蒸騰起無邊無際、濃稠如血的暗紅色霧氣！血霧沖天而起，遮天蔽日，即使相隔數百里，龍巖城中的修士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天邊一抹刺目的暗紅，更能聞到空氣中瀰漫開來的、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怨魂哀嚎的氣息！
「那是什麼？！」
「是斷龍谷方向！」
「好濃的血氣……還有怨氣！」
「難道……」
城頭，無數修士驚駭地望著那片血霧，心中不祥的預感達到了頂點。韓錚站在駐地高處，望著那翻滾的血色，眼神冰冷到了極致。他幾乎可以確定，這駭人的景象，正是那幕後黑手等待的「結果」！那些戰死同道的屍骸與魂魄，果然被用作了某種邪惡儀式的祭品！
血霧翻滾了三日三夜，將那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紅色，仿佛末日降臨。龍巖城中，人心惶惶，各種猜測與流言四起，但高層依舊沉默，只是加強了城防與戒嚴。
第三日夜裡，血霧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某個中心點急速收縮、凝聚，仿佛被一張無形巨口瘋狂吞噬。隨著血霧的消散，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血腥與怨氣似乎也淡薄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極其細微、卻沁人心脾、仿佛能滌盪神魂疲憊的奇異花香，若有若無地飄散開來。
「花香？戰場廢墟上……怎麼會有花香？」有修士驚疑不定。
韓錚心中卻是警鈴大作。花香？以無盡血氣怨魂滋養出的「花」？這絕非祥瑞，而是大凶之物成熟的徵兆！
又過了一日，花香愈發濃郁，即使遠在龍巖城，修為高深的修士也能清晰聞到。那香氣並不甜膩，反而帶著一種清冷、幽遠，又仿佛蘊含了無盡生命精元的奇異感覺，令人聞之心神一振，連多日征戰的疲憊都似乎減輕了些許。但這感覺，只讓韓錚感到更加毛骨悚然。
終於，在花香濃郁到某個頂點時，遙遠的戰場中心，一道難以形容的、混合了九彩霞光與暗紅血芒的光柱，沖天而起，直入雲霄，持續了足足一刻鐘之久！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朵巨大、妖異、生有九片花瓣的奇花虛影，緩緩綻放，每一片花瓣顏色都截然不同，流光溢彩，卻又透著一股子邪性的美感。
血靈妖花，成熟了！
幾乎就在光柱消散、奇花虛影淡去的同一時間，龍巖城最高處的玄天宗行宮內，數道浩瀚的元嬰氣息不再掩飾，轟然爆發，化作流光，直奔戰場方向而去！緊接著，幽冥殿方向，同樣升起數道陰森強大的氣息，緊隨其後。
與此同時，萬妖山脈深處，天妖峰方向，亦有數道恐怖妖氣衝天而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急切，撲向那光柱升起之地。
最終，在戰場核心，那片被血靈花紮根、吸乾了方圓百里血氣與生機的詭異盆地之上，人妖兩族的最高戰力，再次會面。
人族一方，來了五位元嬰真君：玄天宗的天劍真君李元、寒山真君林寒山、太白真君李向陽，以及幽冥殿的玄冥真君崔浩、噬魂真君黃坤。（宗門各留一位元嬰鎮守）
妖族一方，則是傾巢而出，飛龍妖君金蛟、渾天真君虎王兩位元嬰中期。金鵬王、七尾妖狐、赤蛟王、枯木叟，共六位元嬰大妖悉數到場，妖氣連成一片，凶威滔天。
流雲宗，未至。他們僅剩的幻雲真君劉寄雲，在浮雲真君莫名隕落後，早已心驚膽戰，緊閉山門，隨時準備開啟護宗大陣，哪裡還敢再來摻和這看起來更像是陷阱的「分贓」？
盆地的中心，土壤呈現詭異的暗紅色結晶狀，一株高約三尺、通體晶瑩如血玉、生有九片顏色各異、流光溢彩花瓣的奇花，正在緩緩搖曳，散發出令人迷醉的香氣與磅礴的生命精元。正是血靈妖花！
飛龍妖君眼中貪婪之色一閃，便要上前採摘。
「飛龍道友，且慢。」天劍真君李元一步踏出，攔在前方，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靈花已熟，是否該先確認一下，之前的約定？」
氣氛，瞬間變得凝滯。人族五位真君氣息隱隱相連，與對面六位妖君形成對峙。雖然人數少了一位，但天劍真君與玄冥真君皆是元嬰中期中的強手，實力強橫，絲毫不懼。
飛龍妖君巨大的龍目眯起，掃過李元與崔浩，又看向那誘人的血靈花，沉默片刻，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天劍道友這是何意？莫非信不過本王？」
「非是不信，只是事關重大，還是按約定辦事為好。」寒山真君林寒山冷冷開口，手已按在了劍柄之上，「約定，我玄天、幽冥兩宗，各得兩瓣血靈花瓣。還請飛龍道友，先行分割。」
此言一出，妖族幾位大妖眼中凶光畢露，妖氣更是澎湃。渾天真君低吼道：「人族！莫要得寸進尺！此花乃我妖族聖物，耗費無數心血培育！能分給你們，已是天大恩惠！還敢在此指手畫腳？」
「恩惠？」噬魂真君黃坤桀桀怪笑，聲音如同夜梟，「若無我人族兒郎的性命與元嬰本源為祭，此花焉能提前成熟？渾天道友，莫非想撕毀盟約？」
雙方劍拔弩張，恐怖的氣息對撞，讓盆地周圍的虛空都隱隱扭曲。一場比之前大戰更加高端、更加兇險的衝突，似乎一觸即發。
僵持了約莫一盞茶功夫。
飛龍妖君忽然仰天發出一聲長吟，聲震四野，其中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韻律。隨即，它看向李元與崔浩，緩緩道：「天劍道友，玄冥道友，本王一言九鼎。既已約定，自當遵守。」
它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渾天真君，後者雖有不甘，但最終冷哼一聲，退後半步。
緊張的氣氛，略微緩和。
飛龍妖君不再多言，伸出龍爪，小心翼翼地從那血靈花上，摘下了四片顏色各異的花瓣，又拿出兩個玉盒，將花瓣一一封入其中，屈指一彈，分別射向李元與崔浩。
「此乃約定之物，請查驗。」
李元與崔浩接過玉盒，打開一絲縫隙，頓時，更加濃郁精純的香氣與生命精元湧出，令他們這等元嬰中期修士都感到精神一振，體內法力隱隱活躍。兩人眼中皆閃過滿意之色，點了點頭，將各自玉盒鄭重收起。
「多謝飛龍道友守信。」天劍真君頷首。
妖族一方這才上前，由飛龍妖君親自將剩下的五片花瓣小心翼翼採摘、封存。整個過程，雙方都保持著高度警惕，直到血靈花被採摘完畢，那奇異的花香才開始緩緩消散。
「好了，靈花已分，約定已了。」飛龍妖君收好花瓣，看向李元等人，「按照之前的補充約定，我妖族會在萬妖山脈東南，為貴族讓出一條通往中天州的安全通道。貴族修士，只需繳納少量靈石作為『過路之資』，便可借道前往天州。至於元嬰真君，自然不受此限。」
「過路之資？」寒山真君眉頭一皺，「此前約定，似乎並未提及此事。」
飛龍妖君淡淡道：「維持通道，防範風險，總需耗費。些許靈石，對貴族而言，不過九牛一毛。莫非貴族連這點誠意都沒有？」
天劍真君李元擺了擺手，止住了還想說話的寒山真君，淡然道：「罷了，些許靈石，給他便是。打通天路，前往天州，才是首要。不必在這些細枝末節上糾纏。」
「道兄明鑑。」飛龍妖君咧了咧嘴，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至此，這場以兩族眾多生靈為祭、醞釀了數月之久的血腥交易與驚天陰謀，似乎終於落下了帷幕。雙方各自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妖族得到了催熟的血靈花與人族的部分「誠意」，人族玄天、幽冥兩宗的元嬰真君得到了突破瓶頸的至寶與通往更廣闊天地的「門票」。
至於那些死去的亡魂，流乾的鮮血，破碎的宗門，斷絕的道途……在這最高層的利益交換面前，輕如塵埃。
「那麼，我等便告辭了。通道的具體位置與開放時日，不日會有使者告知。」飛龍妖君不再多言，與其餘妖君化作妖虹，迅速沒入萬妖山脈深處。
天劍真君等人也相視一眼，化作遁光，返回龍巖城方向。
一場滔天殺劫，最終以這樣一種冰冷、現實、充斥著算計與背叛的方式，「和平」收場。
數日後，沉默已久的龍巖城高層，終於有了動靜。
玄天宗與幽冥殿聯合發出通告：
「鑑於妖族大反攻已被擊退，兩族已達成臨時停戰協議。不日將於龍巖城舉行雲州人族抗妖之戰總結暨獎懲大會，對有功之士進行封賞，對隕落修士進行獎賞與撫恤。同時，為慶賀和平，促進雲州資源流通，提振修士士氣，將同期舉辦雲州百年未有的大型拍賣盛會！屆時將有諸多罕見天材地寶、功法秘典、神兵利器現身，望雲州各宗各派，各修士，踴躍參與！」
通告一出，原本死寂的龍巖城，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瞬間掀起了巨大的波瀾。有功者期待著封賞，覬覦著拍賣會上的寶物；失意者則在追封撫恤中尋找一絲慰藉；更多的人，則是麻木、茫然，或是在這突如其來的「和平」與「盛會」宣傳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韓錚接到通告，臉上沒有任何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總結？獎懲？拍賣會？」他低聲自語，眼神中透漏著一絲絲平靜。
真正的清算，或許，才剛剛開始。而這場所謂的「拍賣盛會」，恐怕也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龍巖城，即將迎來新的暗流與風暴。
（本章完）
人族殘軍撤回已有數日，城中瀰漫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死寂。沒有勝利的歡呼，沒有哀悼的鐘聲，也沒讓回家與族人團聚，甚至連最基本的戰後清點與撫恤都還未曾展開。所有倖存的修士，無論來自哪個宗門，都被勒令留在各自的駐地，不得隨意走動，更不得私自離城。
傷口在疼痛，心在滴血，疑問如同毒草般在每個人心中瘋長。為何不准收屍？元嬰真君們到底在等什麼？這場仗，到底算什麼？是否已完全結束？
韓錚的住處，氣氛同樣沉重。韓水芸傷勢在韓錚秘密兌換的丹藥精心調理和韓錚不惜代價的丹藥餵服下，總算穩定下來，但仍需長期靜養。韓山的傷勢不重，已基本恢復。韓林、韓銳則在休養的同時，默默鞏固著剛剛突破的練氣九層修為，眼神中除了後怕，也多了幾分對力量的渴望。
趙德漢的斷臂傷口已被處理妥當，劇毒也暫時壓制，但那種精氣神被抽離般的頹喪，卻揮之不去。他整日坐在角落，望著空蕩蕩的右袖，眼神空洞。韓錚除了默默多給他準備些溫養經脈、延緩修為跌落的丹藥，也不知還能做什麼。修行之路斷絕，對一個修士而言，有時比死亡更殘忍。
日子，在不安、疑惑與等待中，一天天煎熬地過去。
直到某一日，距離龍巖城數百里外的原戰場方向——包括了早已失守的墜星崖與後來化為絞肉場的斷龍谷——天地間，驟生異變！
起初，是地底傳來沉悶的、仿佛巨獸心臟搏動般的隆隆聲響，整個大地都為之輕微震顫。緊接著，那片被鮮血浸透、屍骸堆積的土地上，蒸騰起無邊無際、濃稠如血的暗紅色霧氣！血霧沖天而起，遮天蔽日，即使相隔數百里，龍巖城中的修士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天邊一抹刺目的暗紅，更能聞到空氣中瀰漫開來的、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怨魂哀嚎的氣息！
「那是什麼？！」
「是斷龍谷方向！」
「好濃的血氣……還有怨氣！」
「難道……」
城頭，無數修士驚駭地望著那片血霧，心中不祥的預感達到了頂點。韓錚站在駐地高處，望著那翻滾的血色，眼神冰冷到了極致。他幾乎可以確定，這駭人的景象，正是那幕後黑手等待的「結果」！那些戰死同道的屍骸與魂魄，果然被用作了某種邪惡儀式的祭品！
血霧翻滾了三日三夜，將那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紅色，仿佛末日降臨。龍巖城中，人心惶惶，各種猜測與流言四起，但高層依舊沉默，只是加強了城防與戒嚴。
第三日夜裡，血霧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某個中心點急速收縮、凝聚，仿佛被一張無形巨口瘋狂吞噬。隨著血霧的消散，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血腥與怨氣似乎也淡薄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極其細微、卻沁人心脾、仿佛能滌盪神魂疲憊的奇異花香，若有若無地飄散開來。
「花香？戰場廢墟上……怎麼會有花香？」有修士驚疑不定。
韓錚心中卻是警鈴大作。花香？以無盡血氣怨魂滋養出的「花」？這絕非祥瑞，而是大凶之物成熟的徵兆！
又過了一日，花香愈發濃郁，即使遠在龍巖城，修為高深的修士也能清晰聞到。那香氣並不甜膩，反而帶著一種清冷、幽遠，又仿佛蘊含了無盡生命精元的奇異感覺，令人聞之心神一振，連多日征戰的疲憊都似乎減輕了些許。但這感覺，只讓韓錚感到更加毛骨悚然。
終於，在花香濃郁到某個頂點時，遙遠的戰場中心，一道難以形容的、混合了九彩霞光與暗紅血芒的光柱，沖天而起，直入雲霄，持續了足足一刻鐘之久！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朵巨大、妖異、生有九片花瓣的奇花虛影，緩緩綻放，每一片花瓣顏色都截然不同，流光溢彩，卻又透著一股子邪性的美感。
血靈妖花，成熟了！
幾乎就在光柱消散、奇花虛影淡去的同一時間，龍巖城最高處的玄天宗行宮內，數道浩瀚的元嬰氣息不再掩飾，轟然爆發，化作流光，直奔戰場方向而去！緊接著，幽冥殿方向，同樣升起數道陰森強大的氣息，緊隨其後。
與此同時，萬妖山脈深處，天妖峰方向，亦有數道恐怖妖氣衝天而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急切，撲向那光柱升起之地。
最終，在戰場核心，那片被血靈花紮根、吸乾了方圓百里血氣與生機的詭異盆地之上，人妖兩族的最高戰力，再次會面。
人族一方，來了五位元嬰真君：玄天宗的天劍真君李元、寒山真君林寒山、太白真君李向陽，以及幽冥殿的玄冥真君崔浩、噬魂真君黃坤。（宗門各留一位元嬰鎮守）
妖族一方，則是傾巢而出，飛龍妖君金蛟、渾天真君虎王兩位元嬰中期。金鵬王、七尾妖狐、赤蛟王、枯木叟，共六位元嬰大妖悉數到場，妖氣連成一片，凶威滔天。
流雲宗，未至。他們僅剩的幻雲真君劉寄雲，在浮雲真君莫名隕落後，早已心驚膽戰，緊閉山門，隨時準備開啟護宗大陣，哪裡還敢再來摻和這看起來更像是陷阱的「分贓」？
盆地的中心，土壤呈現詭異的暗紅色結晶狀，一株高約三尺、通體晶瑩如血玉、生有九片顏色各異、流光溢彩花瓣的奇花，正在緩緩搖曳，散發出令人迷醉的香氣與磅礴的生命精元。正是血靈妖花！
飛龍妖君眼中貪婪之色一閃，便要上前採摘。
「飛龍道友，且慢。」天劍真君李元一步踏出，攔在前方，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靈花已熟，是否該先確認一下，之前的約定？」
氣氛，瞬間變得凝滯。人族五位真君氣息隱隱相連，與對面六位妖君形成對峙。雖然人數少了一位，但天劍真君與玄冥真君皆是元嬰中期中的強手，實力強橫，絲毫不懼。
飛龍妖君巨大的龍目眯起，掃過李元與崔浩，又看向那誘人的血靈花，沉默片刻，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天劍道友這是何意？莫非信不過本王？」
「非是不信，只是事關重大，還是按約定辦事為好。」寒山真君林寒山冷冷開口，手已按在了劍柄之上，「約定，我玄天、幽冥兩宗，各得兩瓣血靈花瓣。還請飛龍道友，先行分割。」
此言一出，妖族幾位大妖眼中凶光畢露，妖氣更是澎湃。渾天真君低吼道：「人族！莫要得寸進尺！此花乃我妖族聖物，耗費無數心血培育！能分給你們，已是天大恩惠！還敢在此指手畫腳？」
「恩惠？」噬魂真君黃坤桀桀怪笑，聲音如同夜梟，「若無我人族兒郎的性命與元嬰本源為祭，此花焉能提前成熟？渾天道友，莫非想撕毀盟約？」
雙方劍拔弩張，恐怖的氣息對撞，讓盆地周圍的虛空都隱隱扭曲。一場比之前大戰更加高端、更加兇險的衝突，似乎一觸即發。
僵持了約莫一盞茶功夫。
飛龍妖君忽然仰天發出一聲長吟，聲震四野，其中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韻律。隨即，它看向李元與崔浩，緩緩道：「天劍道友，玄冥道友，本王一言九鼎。既已約定，自當遵守。」
它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渾天真君，後者雖有不甘，但最終冷哼一聲，退後半步。
緊張的氣氛，略微緩和。
飛龍妖君不再多言，伸出龍爪，小心翼翼地從那血靈花上，摘下了四片顏色各異的花瓣，又拿出兩個玉盒，將花瓣一一封入其中，屈指一彈，分別射向李元與崔浩。
「此乃約定之物，請查驗。」
李元與崔浩接過玉盒，打開一絲縫隙，頓時，更加濃郁精純的香氣與生命精元湧出，令他們這等元嬰中期修士都感到精神一振，體內法力隱隱活躍。兩人眼中皆閃過滿意之色，點了點頭，將各自玉盒鄭重收起。
「多謝飛龍道友守信。」天劍真君頷首。
妖族一方這才上前，由飛龍妖君親自將剩下的五片花瓣小心翼翼採摘、封存。整個過程，雙方都保持著高度警惕，直到血靈花被採摘完畢，那奇異的花香才開始緩緩消散。
「好了，靈花已分，約定已了。」飛龍妖君收好花瓣，看向李元等人，「按照之前的補充約定，我妖族會在萬妖山脈東南，為貴族讓出一條通往中天州的安全通道。貴族修士，只需繳納少量靈石作為『過路之資』，便可借道前往天州。至於元嬰真君，自然不受此限。」
「過路之資？」寒山真君眉頭一皺，「此前約定，似乎並未提及此事。」
飛龍妖君淡淡道：「維持通道，防範風險，總需耗費。些許靈石，對貴族而言，不過九牛一毛。莫非貴族連這點誠意都沒有？」
天劍真君李元擺了擺手，止住了還想說話的寒山真君，淡然道：「罷了，些許靈石，給他便是。打通天路，前往天州，才是首要。不必在這些細枝末節上糾纏。」
「道兄明鑑。」飛龍妖君咧了咧嘴，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至此，這場以兩族眾多生靈為祭、醞釀了數月之久的血腥交易與驚天陰謀，似乎終於落下了帷幕。雙方各自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妖族得到了催熟的血靈花與人族的部分「誠意」，人族玄天、幽冥兩宗的元嬰真君得到了突破瓶頸的至寶與通往更廣闊天地的「門票」。
至於那些死去的亡魂，流乾的鮮血，破碎的宗門，斷絕的道途……在這最高層的利益交換面前，輕如塵埃。
「那麼，我等便告辭了。通道的具體位置與開放時日，不日會有使者告知。」飛龍妖君不再多言，與其餘妖君化作妖虹，迅速沒入萬妖山脈深處。
天劍真君等人也相視一眼，化作遁光，返回龍巖城方向。
一場滔天殺劫，最終以這樣一種冰冷、現實、充斥著算計與背叛的方式，「和平」收場。
數日後，沉默已久的龍巖城高層，終於有了動靜。
玄天宗與幽冥殿聯合發出通告：
「鑑於妖族大反攻已被擊退，兩族已達成臨時停戰協議。不日將於龍巖城舉行雲州人族抗妖之戰總結暨獎懲大會，對有功之士進行封賞，對隕落修士進行獎賞與撫恤。同時，為慶賀和平，促進雲州資源流通，提振修士士氣，將同期舉辦雲州百年未有的大型拍賣盛會！屆時將有諸多罕見天材地寶、功法秘典、神兵利器現身，望雲州各宗各派，各修士，踴躍參與！」
通告一出，原本死寂的龍巖城，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瞬間掀起了巨大的波瀾。有功者期待著封賞，覬覦著拍賣會上的寶物；失意者則在追封撫恤中尋找一絲慰藉；更多的人，則是麻木、茫然，或是在這突如其來的「和平」與「盛會」宣傳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韓錚接到通告，臉上沒有任何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總結？獎懲？拍賣會？」他低聲自語，眼神中透漏著一絲絲平靜。
真正的清算，或許，才剛剛開始。而這場所謂的「拍賣盛會」，恐怕也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龍巖城，即將迎來新的暗流與風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