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元嬰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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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線拉回當下,斷龍谷的血色戰場。

  廝殺,日復一日,仿佛永無止境。依託著雲州人族在斷龍谷緊急構建的第二道防線,修士們如同被捲入巨大磨盤的沙礫,在妖族潮水般的攻勢下,不斷被消耗、碾碎。

  高空中,金丹隕落的異象與悲鳴,已不再如最初那般震撼人心,似乎成了某種殘酷的常態。隕落者,多為中小宗門、散修聯盟出身,或是那些底蘊稍遜一籌的金丹勢力的長老。烈陽、萬寶、天機,玄陰等勢力的金丹,雖有損傷,但核心人物尚在,且憑藉更精良的功法、法寶、丹藥,往往能以較小的代價,造成妖族更大的殺傷。

  至於玄天宗、幽冥殿這等元嬰上宗的修士,無論是金丹還是築基練氣,其表現更是突出。他們裝備精良,符籙丹藥仿佛用之不盡,戰陣配合默契,傷亡率遠低於其他勢力。尤其是玄天宗,鍾神秀劍鋒所指,在金丹初中期幾乎無人可擋,已成為金丹戰場上一面耀眼的旗幟。

  而地面戰場上,散修與小型勢力的修士,則如同被收割的麥子,成片倒下。他們的功法普通,法器粗陋,丹藥稀缺,在同樣瘋狂、但數量更多的妖獸面前,往往支撐不了多久。唯有結成緊密戰陣,互相依靠,方能多苟延殘喘片刻。

  韓錚與韓家眾人,憑藉著韓錚提前的警示、家族的相對厚實底蘊、以及韓錚暗中以《九霄族運經》第三個神通「靈根加持」的持續影響,始終保持著清醒與克制,在瘋狂的戰場邊緣,艱難地維持著一種「盡力但不出挑」的微妙平衡。

  然而,幾日下來,韓錚感覺到那股影響情緒的詭異氣息愈發濃重了。空氣中仿佛瀰漫著肉眼難見的血色粉塵,無孔不入,撩撥著每個人心底的殺意與暴戾。他自己依仗築基圓滿的修為與強大的神識,尚能勉力壓制,但韓山、韓水芸,尤其是修為稍弱的韓林、韓銳、韓石,眼中已不時閃過躁動的紅光,出手時也偶爾會帶上一絲不應有的狠厲與急切。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韓錚心中一緊。他悄然加大了「靈根加持」的力度,將一股清涼、安神、令人心緒平靜的家族氣運之力,隔空渡入身邊幾位至親體內。同時,他的神識如同最敏銳的觸手,緊緊纏繞在每一位家人身上,一旦他們遭遇無法抵禦的危險,他便要不惜代價,立刻出手救援。

  「這戰爭……到底何時才是個頭?」韓水芸一劍斬開一頭撲來的妖狼,氣喘吁吁地傳音問道,她秀美的臉上也沾染了血污,眉宇間難掩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韓錚無法回答,只能沉聲道:「堅持住,集中精神,莫要被外邪侵擾了心神!」

  他抬頭望天,目光似乎要穿透那濃厚的血煞之氣,看向那決定戰場命運的最高處。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在他心頭盤旋。

  雲巔之上,元嬰戰場的膠著態勢,在這一日,終於被打破。

  與天河真君陳墨群對陣的赤蛟王,一改往日沉穩兇悍、攻守有度的打法,突然變得狂躁無比,竟不顧自身防禦,噴吐著焚天妖火,舞動著赤紅利爪,完全是一副以傷換傷、甚至以命搏命的架勢,瘋狂地撲向陳墨群!

  陳墨群心中一驚,連忙催動玄陰死氣與法寶抵擋,同時隱隱感到一絲不對勁。他眼角餘光掃向四周。

  只見玄天宗的寒山真君林寒山與太白真君李向陽,正與金鵬王、七尾妖狐激戰,劍氣縱橫,道韻流轉,看似激烈,卻仿佛少了幾分之前那股不死不休的決絕,更像是在……維持著某種平衡?

  而幽冥殿的噬魂真君黃坤,與那枯木叟的鬥法,鬼氣森森,藤蔓漫天,同樣激烈,但細看之下,似乎也少了些必殺的狠勁。

  唯有流雲宗的浮雲真君柳城,與嘯天虎王的戰鬥,顯得頗為吃力,雲氣被虎王的凶煞妖氣衝擊得不斷潰散,顯得有些狼狽,但他仍在咬牙苦撐,不時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玄天宗與幽冥殿的方向。

  一種冰冷徹骨的寒意,瞬間從陳墨群的腳底直衝頭頂!他並非蠢人,能成就元嬰,心機智慧豈是等閒?這一刻,他福至心靈,將之前種種異常——玄陰教金丹的異常折損、戰場上那影響心神的詭異氣息、以及此刻赤蛟王的瘋狂與另外幾位真君看似激烈實則「划水」的態度——瞬間聯繫了起來!

  「棄子!」一個恐怖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型。他猛地看向下方那血氣沖天、怨魂嘶嚎的戰場,又看向那幾位同族元嬰真君。他們的站位,看似分散,卻隱隱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將自己與赤蛟王的戰團,圍在了中央!這哪裡是混戰啊,這分明是……防止他逃脫的囚籠!

  「原來如此……好一個玄天宗!好一個幽冥殿!好一個……雲州人族!」陳墨群心中怒極,反而冷靜下來。他明白了,自己這個「新晉」元嬰,這個藉助魔道秘法突破、並非完全被上宗信任的「外來者」,恐怕早就被當成了此次「交易」中,需要「獻祭」給妖族進行某些儀式!


  「想拿本座當祭品?做夢!」陳墨群眼中厲色一閃。他不再猶豫,佯裝不敵赤蛟王的瘋狂攻勢,邊打邊退,玄陰死氣與赤紅妖火不斷碰撞,爆發出震天巨響,卻被他巧妙地引導著,朝著遠離寒山真君、噬魂真君等人戰團的方向移動。

  赤蛟王似乎並未察覺,或者說,得到了某種命令,依舊瘋狂追擊。

  就在他們距離另外幾處戰團已有相當一段距離,幾乎快要脫離元嬰戰場邊緣時,陳墨群猛地暴喝一聲:「玄陰聚魂,萬鬼朝宗!」

  他身後那面玄陰聚魂幡驟然膨脹,無數厲鬼冤魂尖嘯著湧出,其中更有一道凝實無比的元嬰級鬼王虛影,悍不畏死地撲向赤蛟王!同時,他張口噴出一口本命精血,融入腳下遁光之中,整個人化作一道速度激增數倍的烏黑血光,竟不再理會赤蛟王,也不再顧忌戰場,頭也不回地朝著雲州內陸方向,亡命飛遁而去!其決絕與速度,遠超尋常!

  他竟然……直接棄戰而逃!完全不顧仍在下方血戰的玄陰教門人,不顧雲州人族的戰線,不顧一切!他只求活命!

  「什麼?!」

  「陳墨群!你敢!」

  赤蛟王被那鬼王虛影拼死一阻,動作慢了半拍,怒吼連連。寒山真君、噬魂真君等人也是臉色驟變,他們沒想到陳墨群如此果決狠辣,竟毫不猶豫地拋棄一切,選擇獨自逃命!他們都以為,陳墨群至少會顧忌玄陰教的基業,會試圖在戰場上掙扎求存,卻沒想到此人根本不受任何羈絆!

  元嬰戰場的激戰,因陳墨群的突兀逃離,出現了剎那的寂靜。幾位元嬰真君與妖王,竟不約而同地暫時罷手,目光複雜地看向那道遠去的烏黑血光。

  就在這時,異變再起!

  仿佛收到了某種無形的信號,妖族的五位大妖,除了赤蛟王仍在原地驚怒,金鵬王、七尾妖狐、嘯天虎王、枯木叟,竟齊齊調轉矛頭,將全部的攻擊,瞬間傾瀉向了距離最近、且看起來最為「虛弱」的浮雲真君柳城!

  「不好!浮雲道友小心!」寒山真君臉色一變,厲聲喝道,作勢欲救。太白真君也立刻揮劍斬向金鵬王,試圖圍魏救趙。噬魂真君也搖動萬魂幡,攻向七尾妖狐。

  然而,他們的動作,似乎都「恰到好處」地慢了那麼一線。攻擊的軌跡,也似乎「恰好」被妖族大妖的些許餘波或走位「無意」阻隔。

  「玄天宗的道友!幽冥殿的道友!救……」浮雲真君柳城驚駭欲絕,他只來得及撐起一片看似綿厚、實則防禦力有限的流雲護罩,發出悽厲的求救。

  但,四道蘊含著元嬰初期恐怖妖力的攻擊,已同時降臨!

  金鵬王的裂空神羽,七尾妖狐的魅惑魂刺,嘯天虎王的震天虎嘯,枯木叟的吸血妖藤……瞬間淹沒了那一片流雲。

  「噗——!」

  護罩如同紙糊般破碎。流雲真君柳城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他的肉身在狂暴的妖力撕扯下,瞬間四分五裂,炸成漫天血霧與靈氣碎片!唯有一道略顯虛幻、面容驚惶的元嬰小人,包裹著一團流雲,試圖遁逃。

  「哪裡走!」枯木叟獰笑,一條妖藤閃電般卷出,精準地纏住了那元嬰小人。

  「不——!!!」元嬰小人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鳴,隨即被妖藤上泛起的詭異吸力,瞬間吸乾了所有靈性與魂力,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一位人族元嬰真君,隕落!流雲宗,浮雲真君,柳城!

  這是數百年未曾有過的惡劣情形,數百年未有人族真君隕落。

  天地間,仿佛有悲風嗚咽。元嬰隕落的異象尚未完全展開,便被濃重的血煞之氣衝散。

  寒山真君、太白真君、噬魂真君「恰好」在此時攻到,逼退了金鵬王等妖,雙方再次形成對峙,但氣氛已然不同。人族一方,三位元嬰臉色鐵青,至少表面如此,妖族一方,幾位大妖眼中也閃過複雜之色,但更多的是一種「計劃達成」的冰冷。

  下方的金丹戰場與築基練氣戰場,仿佛感應到了雲巔那驟然的寂靜與隨後爆發的、遠超以往的恐怖能量波動,即浮雲真君隕落時的爆發,以及那瀰漫開的、元嬰隕落帶來的大道悲慟餘韻。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加瘋狂的爆發!

  「浮雲師祖!!」 流雲宗的弟子悲泣道。

  「有真君隕落了!!」

  「是哪位真君?」

  「殺!為真君報仇!!」

  「吼!人族元嬰已隕!妖族兒郎們,殺光他們!」


  悲憤、絕望、狂喜、暴戾……種種情緒如同火山噴發,瞬間點燃了整個戰場!本就受到無形影響的修士與妖獸,此刻徹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瘋狂!戰鬥的慘烈程度,瞬間提升了數個層級!每一息,都有更多的生命在消逝,血氣與怨魂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韓錚在下方,也感受到了那來自雲巔的、令人心悸的變故與隨後戰場更加瘋狂的躁動。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達到了頂點。

  「元嬰……隕落了……是誰?」他來不及細想,因為更加瘋狂的妖獸,已經如同海嘯般湧來。他只能將「靈根加持」催發到極致,死死守護在家人的戰團周圍,紫電青光劍化作一片光幕,將撲來的妖獸不斷斬滅。

  「頂住!一定要頂住!」韓錚心中嘶吼。他隱隱覺得,這場戰爭,或許真的快要到達某個臨界點了。只是,這臨界點的另一端,等待他們的,是倖存,還是……更加萬劫不復的深淵?

  雲巔之上,人妖雙方的高層,隔著瀰漫的血煞與剛剛隕落的元嬰餘韻,遙遙對視。冰冷的算計,在雙方眼底深處流轉。

  萬靈血煞大陣所需的「養料」,經過連番血戰,特別是剛剛一位元嬰真君的本源血氣與怨魂澆灌,已然……接近飽和了。

  只待那最後一步,那株生長在妖族禁地、被無盡血氣滋養的血靈妖花,便將成熟。

  屆時,便是收割果實,分配利益,然後……共赴那傳說中的中天州之時。

  至於這滿地的屍骸,沖天的怨氣,以及那些仍在瘋狂廝殺、對此一無所知的「螻蟻」們的命運,誰又會在乎呢?

  棋局,已近終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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