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禍水東引
鍾神秀身為玄天宗當代第一天驕，宗門未來元嬰種子的希望，身上自然不可能只有一道保命底牌。當日他激發那道蘊含元嬰劍意的「太乙劍符」，雖未能重創盛怒的金丹圓滿虎山君，卻也成功阻了其滔天凶威一瞬，並藉助劍符爆發的強大力量與自身噴出的一大口本命精血，發動了師門秘傳的、代價極大但速度絕倫的「太乙劍遁」。
白虹驚天，剎那千里！
饒是虎山君修為通天，猝不及防下也被那凌厲劍意所傷，加之鐘神秀遁速陡然激增數倍，一時竟也未能追上。待它壓下傷勢，震散劍意餘波，循著那微弱的空間波動和精血氣息狂追數百里後，鍾神秀的氣息已然如同泥牛入海，徹底消失在了茫茫群山與混亂的妖氣之中。
「吼——！！該死！該死的人族小輩！！」虎山君仰天咆哮，聲震百里，將一片山嶺都震得簌簌發抖。它身上那身華麗的皮毛多處焦黑破損，隱隱有細密的劍氣傷痕，雖不致命，卻讓它顏面大損，更是痛失親侄，心中恨意滔天。但它也知，那人族劍修有元嬰賜下的寶物護身，又擅長隱匿，在這地形複雜的山脈中，自己恐怕難以在短時間內將其揪出。
「傳令各部！嚴密搜查！發現任何可疑人族蹤跡，格殺勿論！尤其是劍修！上報者，本王重重有賞！」虎山君怒吼著下達命令，自己也展開強橫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掃過一片片區域。它相信，那人族小子受了秘法反噬和精血大損，絕不可能逃遠，定是躲藏了起來。
鍾神秀此刻，正如虎山君所料，正藏身於一處天然形成的、可隔絕神識探查的地底岩縫之中。他面色蒼白如紙，氣息虛浮不定，嘴角還殘留著未曾擦淨的血跡。太乙劍遁對修為和精血消耗極大，若非他根基深厚，又有丹藥及時穩住傷勢，恐怕此刻已傷及道基。
「好一個虎山君……金丹圓滿，果然名不虛傳。」鍾神秀服下數枚珍稀丹藥，閉目調息，心中卻無多少恐懼，反而有一股銳意更甚，「經此一戰，我對劍道的感悟似乎又深了一層……待我穩固境界，必再尋你一較高下！」
他迅速收斂起所有外放的劍意與鋒芒，整個人如同化作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他知道，接下來的歸途，將不再是高歌猛進的斬妖之行，而是一場更加兇險、考驗耐心與隱匿能力的生死潛行。他有足夠的底牌和耐心，等待最佳時機，悄然返回人族陣地。
與此同時，在禿石嶺那簡陋石洞中閉關調息的韓錚，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眼中神光內斂，氣息雖未完全恢復到巔峰，但也已有了八九成。連續服用丹藥調息，總算將燃燒精血、透支法力的後患壓了下去，只是神魂深處仍有一絲淡淡的疲憊感，需要時間慢慢溫養。
趁著調息間歇，他心念一動，神識沉入《九霄族運經》勾連的灰霧空間，再次進入了諸天坊市。此地時間流速與外界大致相同，倒是不耽誤他恢復。
他將在龍巖城「撿漏」得來的那三樣奇物——蜂窩石、血滴骨片、透明皮質，分別置於面前，靜待有緣（識貨）之人。
不多時，數道強弱不等的神識掃過。對那血滴骨片和透明皮質感興趣者寥寥，大多只是好奇一瞥。倒是對那塊暗金色的蜂窩石，一道略顯滄桑的神念停留了頗久。
「小友，此石表皮乃『封靈穢土』，可隔絕靈氣神識探查，內中……似乎有庚金之氣？可否剝開一角一觀？」那道神念傳來詢問。
韓錚心中一動，依言以混元真元包裹神識，小心翼翼地剝開那蜂窩石表面薄薄一層灰撲撲的石皮。霎時間，一股鋒銳無匹、仿佛能切開一切的金行銳氣透射而出！石皮之下，露出一塊僅有核桃大小、卻通體暗金、光華內蘊、隱隱有道紋流轉的金屬！
「果然是庚金之精！雖只有核桃大小，但純度極高，乃是煉製金屬性飛劍法寶的絕佳核心靈材，足以提升法寶一至兩成威能！」那滄桑神念帶著一絲驚喜，「小友，此物於我煉器有大用，你可願交易？我願以一份『地脈元髓』或一瓶『玉髓丹』相換。」
庚金之精？韓錚心中一喜，果然是好東西！但他並未立刻答應，而是將注意力轉向另外兩物。那透明皮質，最終被一位似乎對符文陣法頗有研究的神念看中，認出其乃是一面破損的上古陣旗的一角殘片，上面殘留的符文對研究古陣有些價值，願意以一些罕見的陣法心得和幾塊空冥石交換。
而那塊猩紅骨片，則被一位氣息陰冷、疑似修煉魔道或鬼道功法的修士看中，感應到其中蘊含著一絲極為古老精純的凶獸精血氣息，雖不知具體是何等大妖所留，但對他祭煉一件魔寶頗有助益，願意以一瓶可輔助突破瓶頸的「陰魄丹」交換。
韓錚略作權衡，拒絕了地脈元髓和玉髓丹，對陣法心得和空冥石興趣也不大，最終，他將庚金之精和那猩紅骨片打包，與那位看中骨片的陰冷修士，討價還價許久，最終成功換到了一瓶他當前最急需的寶物——天火液！
天火液，乃是在某種天地奇火核心或火山地脈深處，經歷萬年孕育，方能凝結出的火屬性至寶靈液。其性至陽至純，服用後，可淬鍊金丹雛形，大幅提升金丹品質，尤其對火屬性或木屬性（木生火）功法修士結丹，有奇效，能穩定增加兩成左右的結丹成功率！
「兩成成功率……太少了。」退出坊市，手握那瓶溫潤如玉、內中仿佛有金色火焰流淌的小瓶，韓錚並無太多欣喜。對於散修或小勢力修士而言，能得一份天火液，怕是早已欣喜若狂，立刻覓地閉關衝擊金丹了。但韓錚深知自己道途長遠，家族責任重大，更明白結丹之難，尤其是想要凝結上品乃至極品金丹，更是難上加難。區區兩成成功率，加上自身積累，或許有五成把握，但這遠遠不夠！
「最好能再尋得一兩種結丹靈物，將成功率推至七成，乃至八成以上，方算穩妥。」韓錚目光堅定。他知道，這次深入妖腹的行動雖然兇險，但也可能是獲取結丹機緣的最後機會。妖族占據萬妖山脈無數年，其中天材地寶無數，或許……
他將天火液小心收起，再次閉目，將最後一絲狀態調整圓滿。
一日後，韓錚悄然破開洞口禁制，神識如同無形的水波，以他足以媲美普通金丹初期的強度，謹慎地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細細探查。方圓數十里內，除了些懵懂的低階野獸和蟲豸，並未發現強大妖氣或人族修士的蹤跡，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獸吼的微弱聲響。
「暫時安全。」韓錚心中稍定，迅速清理掉自己殘留的痕跡，將氣息收斂到極致，《乙木遁》悄然運轉，身形如同鬼魅，融入山林陰影之中，朝著記憶中與人族防線大致的方向，開始低調潛行。他不敢走直線，也不敢飛行，只能憑藉對地形的記憶和感知，在複雜險惡的山嶺溝壑間曲折前進。
如此晝伏夜出，小心翼翼行進了兩日。這一日，他正潛藏在一處茂密的樹冠之中，等待一隊妖族巡邏小隊過去，忽然，遠處傳來激烈的法力碰撞與妖獸怒吼之聲！
韓錚心中一驚，神識悄然延伸過去。只見約莫十里外的一處山谷中，兩道狼狽的人族遁光正被一道粗大凶厲的墨綠色妖虹緊緊追殺！那妖虹氣息強橫，赫然是一頭金丹初期的毒沼鱷妖！而那兩道逃遁的人族身影，皆是築基修為，一人是築基大圓滿，另一人則是築基後期，此刻都已衣衫染血，氣息紊亂，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韓錚本不欲多事，自身尚且難保，豈能再惹麻煩？他屏息凝神，就準備等那追殺遠去，再悄然離開。
然而，就在那兩道遁光掠過他藏身之處斜前方，其中那名築基後期的修士，似乎發現了什麼，眼中凶光一閃，竟猛地一推身旁同伴，自己則驟然轉向，朝著韓錚藏身的大樹方向疾沖而來，同時口中大喊：「道友！前方的同道！快快出手相助，斬殺此獠，所得平分！」
他這分明是禍水東引，想將身後那恐怖的鱷妖引向韓錚，為自己和同伴爭取逃命時間！
韓錚心中怒意升騰，正待現身呵斥，或立刻遠遁。但就在那築基後期修士轉身、目光與藏身樹冠陰影中的韓錚有一剎那交匯的瞬間，韓錚看清了對方那普通卻堅毅的面容，以及那雙即使在此絕境中，依舊冷靜沉著的眼睛。
而對方，似乎也透過韓錚簡單的偽裝，認出了他那雙深邃而熟悉的眸子。
林凡？！
韓錚？！
電光石火間，兩人眼神交匯，無需言語，過往在青雲宗外門的相互扶持，在溪原丘陵對抗「金煞盟」的並肩作戰，在謀劃族地、最終完成對腐朽青雲宗殘餘勢力復仇時的默契與信任……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幾乎是本能般的，韓錚朝著林凡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目光掃向旁邊那個被林凡推開、此刻正又驚又怒看向林凡的築基大圓滿修士，顯然這是林凡臨時的隊友，但此刻已不可信。
林凡瞬間會意！
就在那鱷妖被那修士喊聲吸引，略微遲疑，猩紅巨目掃向韓錚藏身大樹的剎那，林凡眼中厲色一閃，非但沒有沖向韓錚，反而腳下飛劍光華暴漲，速度再增三分，卻不是逃向韓錚，而是猛地一個折向，看似要繞過韓錚所在位置，同時左手隱蔽地一彈，一枚細若牛毛的透骨針悄無聲息地射向旁邊那名正欲開口喝罵的築基大圓滿同伴的丹田要害！
「林凡你……呃！」那修士猝不及防，只覺丹田一痛，法力瞬間滯澀，飛劍失控，身形在空中一個踉蹌。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韓錚也動了！他並非沖向鱷妖，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從樹冠中射出，《乙木遁》全力施展，方向與林凡的折向軌跡完美交錯，兩人如同演練過千百遍一般，瞬間交換了一個位置，將那名被林凡暗算、身形失控的築基大圓滿修士，恰到好處地「留」在了他們與那毒沼鱷妖之間！
「不——！」那修士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而不甘的怒吼，便被急沖而至、凶性大發的毒沼鱷妖，張開那布滿森森利齒、噴吐著劇毒瘴氣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半邊身子！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血光迸現！
借著這同伴用生命「墊」出的寶貴一瞬，韓錚與林凡早已將遁速催發到極致，如同兩道輕煙，朝著兩個截然不同、但都遠離鱷妖的方向，頭也不回地激射而去！兩人甚至沒有任何交流，卻在生死關頭，完成了一次堪稱完美的、冷酷而有效的禍水東引與金蟬脫殼！
「吼！！！」身後，傳來毒沼鱷妖咬碎獵物、發現真正目標已遠遁的暴怒咆哮，以及那築基修士戛然而止的慘嚎。
韓錚與林凡，這對自微末中相識、曾並肩作戰、又各自踏上不同道途的師兄弟，在這妖族腹地的絕境之中，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充斥著血腥與背叛，卻又彼此之間透著無比默契與信任的方式，重逢了。而他們的重逢，從一開始，便籠罩在濃重的死亡陰影與生存的殘酷法則之下。
（本章完）
白虹驚天，剎那千里！
饒是虎山君修為通天，猝不及防下也被那凌厲劍意所傷，加之鐘神秀遁速陡然激增數倍，一時竟也未能追上。待它壓下傷勢，震散劍意餘波，循著那微弱的空間波動和精血氣息狂追數百里後，鍾神秀的氣息已然如同泥牛入海，徹底消失在了茫茫群山與混亂的妖氣之中。
「吼——！！該死！該死的人族小輩！！」虎山君仰天咆哮，聲震百里，將一片山嶺都震得簌簌發抖。它身上那身華麗的皮毛多處焦黑破損，隱隱有細密的劍氣傷痕，雖不致命，卻讓它顏面大損，更是痛失親侄，心中恨意滔天。但它也知，那人族劍修有元嬰賜下的寶物護身，又擅長隱匿，在這地形複雜的山脈中，自己恐怕難以在短時間內將其揪出。
「傳令各部！嚴密搜查！發現任何可疑人族蹤跡，格殺勿論！尤其是劍修！上報者，本王重重有賞！」虎山君怒吼著下達命令，自己也展開強橫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掃過一片片區域。它相信，那人族小子受了秘法反噬和精血大損，絕不可能逃遠，定是躲藏了起來。
鍾神秀此刻，正如虎山君所料，正藏身於一處天然形成的、可隔絕神識探查的地底岩縫之中。他面色蒼白如紙，氣息虛浮不定，嘴角還殘留著未曾擦淨的血跡。太乙劍遁對修為和精血消耗極大，若非他根基深厚，又有丹藥及時穩住傷勢，恐怕此刻已傷及道基。
「好一個虎山君……金丹圓滿，果然名不虛傳。」鍾神秀服下數枚珍稀丹藥，閉目調息，心中卻無多少恐懼，反而有一股銳意更甚，「經此一戰，我對劍道的感悟似乎又深了一層……待我穩固境界，必再尋你一較高下！」
他迅速收斂起所有外放的劍意與鋒芒，整個人如同化作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他知道，接下來的歸途，將不再是高歌猛進的斬妖之行，而是一場更加兇險、考驗耐心與隱匿能力的生死潛行。他有足夠的底牌和耐心，等待最佳時機，悄然返回人族陣地。
與此同時，在禿石嶺那簡陋石洞中閉關調息的韓錚，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眼中神光內斂，氣息雖未完全恢復到巔峰，但也已有了八九成。連續服用丹藥調息，總算將燃燒精血、透支法力的後患壓了下去，只是神魂深處仍有一絲淡淡的疲憊感，需要時間慢慢溫養。
趁著調息間歇，他心念一動，神識沉入《九霄族運經》勾連的灰霧空間，再次進入了諸天坊市。此地時間流速與外界大致相同，倒是不耽誤他恢復。
他將在龍巖城「撿漏」得來的那三樣奇物——蜂窩石、血滴骨片、透明皮質，分別置於面前，靜待有緣（識貨）之人。
不多時，數道強弱不等的神識掃過。對那血滴骨片和透明皮質感興趣者寥寥，大多只是好奇一瞥。倒是對那塊暗金色的蜂窩石，一道略顯滄桑的神念停留了頗久。
「小友，此石表皮乃『封靈穢土』，可隔絕靈氣神識探查，內中……似乎有庚金之氣？可否剝開一角一觀？」那道神念傳來詢問。
韓錚心中一動，依言以混元真元包裹神識，小心翼翼地剝開那蜂窩石表面薄薄一層灰撲撲的石皮。霎時間，一股鋒銳無匹、仿佛能切開一切的金行銳氣透射而出！石皮之下，露出一塊僅有核桃大小、卻通體暗金、光華內蘊、隱隱有道紋流轉的金屬！
「果然是庚金之精！雖只有核桃大小，但純度極高，乃是煉製金屬性飛劍法寶的絕佳核心靈材，足以提升法寶一至兩成威能！」那滄桑神念帶著一絲驚喜，「小友，此物於我煉器有大用，你可願交易？我願以一份『地脈元髓』或一瓶『玉髓丹』相換。」
庚金之精？韓錚心中一喜，果然是好東西！但他並未立刻答應，而是將注意力轉向另外兩物。那透明皮質，最終被一位似乎對符文陣法頗有研究的神念看中，認出其乃是一面破損的上古陣旗的一角殘片，上面殘留的符文對研究古陣有些價值，願意以一些罕見的陣法心得和幾塊空冥石交換。
而那塊猩紅骨片，則被一位氣息陰冷、疑似修煉魔道或鬼道功法的修士看中，感應到其中蘊含著一絲極為古老精純的凶獸精血氣息，雖不知具體是何等大妖所留，但對他祭煉一件魔寶頗有助益，願意以一瓶可輔助突破瓶頸的「陰魄丹」交換。
韓錚略作權衡，拒絕了地脈元髓和玉髓丹，對陣法心得和空冥石興趣也不大，最終，他將庚金之精和那猩紅骨片打包，與那位看中骨片的陰冷修士，討價還價許久，最終成功換到了一瓶他當前最急需的寶物——天火液！
天火液，乃是在某種天地奇火核心或火山地脈深處，經歷萬年孕育，方能凝結出的火屬性至寶靈液。其性至陽至純，服用後，可淬鍊金丹雛形，大幅提升金丹品質，尤其對火屬性或木屬性（木生火）功法修士結丹，有奇效，能穩定增加兩成左右的結丹成功率！
「兩成成功率……太少了。」退出坊市，手握那瓶溫潤如玉、內中仿佛有金色火焰流淌的小瓶，韓錚並無太多欣喜。對於散修或小勢力修士而言，能得一份天火液，怕是早已欣喜若狂，立刻覓地閉關衝擊金丹了。但韓錚深知自己道途長遠，家族責任重大，更明白結丹之難，尤其是想要凝結上品乃至極品金丹，更是難上加難。區區兩成成功率，加上自身積累，或許有五成把握，但這遠遠不夠！
「最好能再尋得一兩種結丹靈物，將成功率推至七成，乃至八成以上，方算穩妥。」韓錚目光堅定。他知道，這次深入妖腹的行動雖然兇險，但也可能是獲取結丹機緣的最後機會。妖族占據萬妖山脈無數年，其中天材地寶無數，或許……
他將天火液小心收起，再次閉目，將最後一絲狀態調整圓滿。
一日後，韓錚悄然破開洞口禁制，神識如同無形的水波，以他足以媲美普通金丹初期的強度，謹慎地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細細探查。方圓數十里內，除了些懵懂的低階野獸和蟲豸，並未發現強大妖氣或人族修士的蹤跡，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獸吼的微弱聲響。
「暫時安全。」韓錚心中稍定，迅速清理掉自己殘留的痕跡，將氣息收斂到極致，《乙木遁》悄然運轉，身形如同鬼魅，融入山林陰影之中，朝著記憶中與人族防線大致的方向，開始低調潛行。他不敢走直線，也不敢飛行，只能憑藉對地形的記憶和感知，在複雜險惡的山嶺溝壑間曲折前進。
如此晝伏夜出，小心翼翼行進了兩日。這一日，他正潛藏在一處茂密的樹冠之中，等待一隊妖族巡邏小隊過去，忽然，遠處傳來激烈的法力碰撞與妖獸怒吼之聲！
韓錚心中一驚，神識悄然延伸過去。只見約莫十里外的一處山谷中，兩道狼狽的人族遁光正被一道粗大凶厲的墨綠色妖虹緊緊追殺！那妖虹氣息強橫，赫然是一頭金丹初期的毒沼鱷妖！而那兩道逃遁的人族身影，皆是築基修為，一人是築基大圓滿，另一人則是築基後期，此刻都已衣衫染血，氣息紊亂，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韓錚本不欲多事，自身尚且難保，豈能再惹麻煩？他屏息凝神，就準備等那追殺遠去，再悄然離開。
然而，就在那兩道遁光掠過他藏身之處斜前方，其中那名築基後期的修士，似乎發現了什麼，眼中凶光一閃，竟猛地一推身旁同伴，自己則驟然轉向，朝著韓錚藏身的大樹方向疾沖而來，同時口中大喊：「道友！前方的同道！快快出手相助，斬殺此獠，所得平分！」
他這分明是禍水東引，想將身後那恐怖的鱷妖引向韓錚，為自己和同伴爭取逃命時間！
韓錚心中怒意升騰，正待現身呵斥，或立刻遠遁。但就在那築基後期修士轉身、目光與藏身樹冠陰影中的韓錚有一剎那交匯的瞬間，韓錚看清了對方那普通卻堅毅的面容，以及那雙即使在此絕境中，依舊冷靜沉著的眼睛。
而對方，似乎也透過韓錚簡單的偽裝，認出了他那雙深邃而熟悉的眸子。
林凡？！
韓錚？！
電光石火間，兩人眼神交匯，無需言語，過往在青雲宗外門的相互扶持，在溪原丘陵對抗「金煞盟」的並肩作戰，在謀劃族地、最終完成對腐朽青雲宗殘餘勢力復仇時的默契與信任……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幾乎是本能般的，韓錚朝著林凡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目光掃向旁邊那個被林凡推開、此刻正又驚又怒看向林凡的築基大圓滿修士，顯然這是林凡臨時的隊友，但此刻已不可信。
林凡瞬間會意！
就在那鱷妖被那修士喊聲吸引，略微遲疑，猩紅巨目掃向韓錚藏身大樹的剎那，林凡眼中厲色一閃，非但沒有沖向韓錚，反而腳下飛劍光華暴漲，速度再增三分，卻不是逃向韓錚，而是猛地一個折向，看似要繞過韓錚所在位置，同時左手隱蔽地一彈，一枚細若牛毛的透骨針悄無聲息地射向旁邊那名正欲開口喝罵的築基大圓滿同伴的丹田要害！
「林凡你……呃！」那修士猝不及防，只覺丹田一痛，法力瞬間滯澀，飛劍失控，身形在空中一個踉蹌。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韓錚也動了！他並非沖向鱷妖，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從樹冠中射出，《乙木遁》全力施展，方向與林凡的折向軌跡完美交錯，兩人如同演練過千百遍一般，瞬間交換了一個位置，將那名被林凡暗算、身形失控的築基大圓滿修士，恰到好處地「留」在了他們與那毒沼鱷妖之間！
「不——！」那修士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而不甘的怒吼，便被急沖而至、凶性大發的毒沼鱷妖，張開那布滿森森利齒、噴吐著劇毒瘴氣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半邊身子！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血光迸現！
借著這同伴用生命「墊」出的寶貴一瞬，韓錚與林凡早已將遁速催發到極致，如同兩道輕煙，朝著兩個截然不同、但都遠離鱷妖的方向，頭也不回地激射而去！兩人甚至沒有任何交流，卻在生死關頭，完成了一次堪稱完美的、冷酷而有效的禍水東引與金蟬脫殼！
「吼！！！」身後，傳來毒沼鱷妖咬碎獵物、發現真正目標已遠遁的暴怒咆哮，以及那築基修士戛然而止的慘嚎。
韓錚與林凡，這對自微末中相識、曾並肩作戰、又各自踏上不同道途的師兄弟，在這妖族腹地的絕境之中，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充斥著血腥與背叛，卻又彼此之間透著無比默契與信任的方式，重逢了。而他們的重逢，從一開始，便籠罩在濃重的死亡陰影與生存的殘酷法則之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