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棄守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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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錚回到落霞山僅僅休養了半個月,將臟腑間因催動精血與神識反噬的暗傷調理了大半,便接到了來自溪原丘陵的傳訊符。

  符中只有寥寥數語,筆跡虛浮,帶著難言的疲憊與沉鬱:「韓道友,見字如面。溪原丘陵大變,百巧閣基業傾頹,老夫重傷難愈,宗門鞭長莫及。閣中人心渙散,前途未卜。盼道友能撥冗前來,共商殘局。——趙德漢 泣告」

  字裡行間透出的慘澹與絕望,讓韓錚心頭沉重。他知道趙德漢性子堅韌,若非到了山窮水盡、實在無計可施的地步,斷不會以如此語氣相求。

  他當即動身,並未大張旗鼓,隻身駕馭飛劍,悄然抵達溪原丘陵。

  昔日熱鬧繁忙、靈光隱隱的百巧閣山門,如今一片死寂。護山大陣的破損處只是勉強修補,靈光黯淡。山道上、殿宇前,隨處可見法術轟擊的焦痕、乾涸發黑的血跡,以及尚未清理乾淨的斷壁殘垣。來往的弟子寥寥無幾,個個面色灰敗,眼神麻木,身上大多帶傷,見到韓錚,也只是麻木地行禮,全無往日的生氣。

  一股濃郁的悲戚與絕望氣息,籠罩著整個山門。

  韓錚心中暗嘆,徑直來到後山趙德漢的靜養洞府。洞府內藥氣瀰漫,趙德漢半臥在榻上,面色蠟黃,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胸口纏繞的繃帶仍隱隱滲出血跡,整個人仿佛蒼老了二十歲。

  築基修士生命力頑強,但云飛白那雲刃一擊,不僅重創其肉身,凌厲的雲氣更是侵入了經脈肺腑,損了根基,若無頂級靈丹妙藥和漫長休養,修為恐怕都要跌落,更遑論恢復了。

  「趙閣主!」韓錚快步上前。

  「韓……韓道友,你來了……」趙德漢見到韓錚,渾濁的眼中才勉強有了一絲光亮,掙扎著想坐起。

  「趙道友不必多禮,快快躺下!」韓錚連忙按住他,渡過去一縷精純溫和的混元真元,助其梳理紊亂的氣息。感受著趙德漢體內糟糕的狀況,韓錚眉頭緊鎖。

  「讓道友見笑了……」趙德漢慘然一笑,聲音嘶啞,「百巧閣……百年基業,毀於一旦。門下弟子死傷近半,庫房被洗劫一空,人心離散……老夫……愧對宗門,愧對祖師啊!」說到痛處,這位向來以豪爽堅韌著稱的築基修士,竟也虎目含淚。

  韓錚沉默片刻,沉聲道:「閣主,此非你之過。時也,命也,運也。那雲飛白仗著上宗背景,行此強盜之事,此仇必記!」

  「報仇?」趙德漢苦笑搖頭,眼中滿是絕望,「談何容易?那是流雲仙宗的真傳!老夫如今這般模樣,宗門……宗門也未必會為了我這一個廢人、一個邊陲據點,去開罪上宗天驕……」

  洞府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趙德漢粗重而艱難的喘息聲。

  良久,韓錚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冷靜的力量:「閣主,若事已不可為,當斷則斷。溪原丘陵……此地歷經數次動盪,資源本就不豐,如今又遭此大劫,靈氣紊亂,人心惶惶,已非善地。強留於此,恐非復興之道,反是取死之途。」

  趙德漢黯淡的眼眸微微一動,看向韓錚:「道友的意思是……」

  「放棄溪原丘陵。」韓錚一字一句道,「向宗門稟明此間慘狀與困境,請求……遷徙。」

  「遷徙?去往何處?」趙德漢下意識問道,隨即想到什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去北境,去原青雲宗故地,去我落霞山附近。」韓錚目光灼灼,開始闡述自己的構想,「此次天驕撤場前的清算,固然殘酷,但也將北境邊緣許多舊有的勢力格局打得支離破碎。無數小家族、小勢力或滅或殘,留下了大量的權力真空和無主資源點!」

  他走到牆邊簡陋的地圖前,指向落霞山與落雲山周邊區域:「這一片,如今名義上屬我萬寶閣新占區,但實際上宗門掌控力並未完全深入,多是依附勢力與散修混雜。百巧閣若能遷來,背靠宗門大義,攜重建之決心,正可趁此混亂,搶占先機,開闢新的商路,整合零散資源,其發展潛力,遠勝固守這貧瘠破敗的溪原丘陵!」

  「而且,」韓錚看向趙德漢,語氣誠懇,「我韓家在此經營數年,略有根基。你我相交多年,彼此信任。百巧閣遷來,你我兩家守望相助,互為犄角,無論是應對可能的殘餘威脅,還是開拓局面,都遠勝各自為戰。此乃合則兩利之事!」

  趙德漢聽著,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蠟黃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放棄經營百年的祖地,固然痛苦,但韓錚描繪的前景,又像黑暗中的一道光,讓他死寂的心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更重要的是,韓錚點出了關鍵——權力真空與韓家的支持。這確實是一個險中求活,甚至可能東山再起的機會!


  「只是……」趙德漢仍有顧慮,「宗門會同意嗎?放棄一處據點,遷徙至新占區,這並非小事。金長老他……」

  韓錚沉聲道:「此事需你我聯名上書,陳明利害。重點在於,第一,溪原丘陵已無堅守價值,強留徒耗資源人力;第二,遷徙至北境新占區,是開拓而非退縮,是為宗門在新地盤釘下更穩固的釘子,擴大影響力;第三,有我韓家就近支持呼應,成功把握大增,可為宗門帶來切實利益。我想,只要理由充分,計劃可行,金長老並非迂腐之人,應當會認真考慮。」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深邃:「經此一事,金長老想必也看得明白,在這大爭之世,固守成規、遠離風波中心,未必安全。有時候,主動進入漩渦邊緣,憑藉實力和機變站穩腳跟,反而能攫取更大的機遇。王騰道友回歸宗門,想必也會提及北境情況。金長老應當知道,一個有潛力、有地頭關係的附屬家族,和一個願意冒險開拓、經驗豐富的商業據點的結合,對新占區的價值。」

  趙德漢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內心在進行激烈的掙扎。放棄祖地的痛苦,對未來的渺茫,對宗門態度的擔憂,與那一線生機和韓錚描繪的藍圖交織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睜開眼,雖然依舊虛弱,但眼中那份絕望的死灰色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韓道友……不,韓老弟!」趙德漢握住韓錚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老夫信你!就依你之計!這溪原丘陵……不要也罷!我們,去原青雲宗所在地域,拼一個未來!」

  「好!」韓錚重重點頭。

  兩人當即不顧傷勢疲憊,就在這瀰漫藥氣的洞府中,你一言我一語,字斟句酌,開始起草呈送給金長老的詳細陳情與遷徙計劃書。他們將溪原丘陵的慘狀、堅守的弊端、北境的機遇、韓家的支持、預期的貢獻,條分縷析,寫得清清楚楚。

  看著玉簡上逐漸成型的文字,韓錚心中卻想到了更遠。趙德漢此人,能力、品行、人脈皆屬上乘,更難得的是經此大難,心性恐怕會更加沉穩堅韌,且對自己信任有加。百巧閣的班底雖然受損,但核心的傳承和部分骨幹猶在。

  「若我韓錚有朝一日,能突破金丹……」一個念頭在韓錚心底悄然滋生,「屆時,韓家必然需要更廣闊的舞台和更自主的空間。趙德漢與其百巧閣,或許……可不僅僅是盟友。」

  他想得更深。與其永遠做萬寶閣的附屬,仰人鼻息,不如趁此機會,藉助萬寶閣的資源和人脈在北境紮下更深的根,同時潛移默化地增強自身的獨立性和吸引力。待自身實力足夠,或可嘗試與萬寶閣轉為更平等的合作關係,甚至……吸納像趙德漢這樣值得信賴、又有才幹的人才與勢力。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韓錚必須擁有足以支撐這一切的實力——至少,是金丹期的實力!這個念頭,讓他對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強烈。

  與此同時,萬寶閣宗門深處,金長老洞府。

  金長老也看過王騰呈給宗門的、關於北境歷練最後階段以及歸途中見聞的詳細報告,尤其是關於落霞山韓家遭遇危機,韓錚以築基中期修為悍然擊傷玄陰教真傳鬼厲,以及玄天宗修士「恰好」路過干預的段落,他反覆看了數遍,指節輕輕敲擊著玉簡,陷入沉思。

  他年歲已高,停留在築基後期多年,雖然靠著資歷和經營位居長老,但自知突破金丹的希望已極其渺茫。在宗門內,他的派系也需要新鮮血液和未來的支撐。

  「韓錚……此子,倒真是每次都能給人點『驚喜』。」金長老喃喃自語,「築基中期便能傷到玄陰教真傳,那份決絕和臨陣機變,不簡單。更難得的是,竟似乎也入了玄天宗那等龐然大物的眼?雖只是『路過』,但其中意味……」

  他想到韓錚這些年的表現,從最初溪原丘陵的果斷出手,到落霞山的穩紮穩打,再到白骨門的一戰立威,行事頗有章法,重情義,知進退,潛力確實遠超普通附屬勢力之主。

  這時,心腹弟子送來了韓錚與趙德漢聯名發出的加急傳訊玉簡。

  金長老神識掃過,臉上露出一絲訝然,隨即化為思索,最後竟緩緩點了點頭。

  「放棄溪原丘陵,遷往北境新占區,與韓家互為依託,開拓局面……」金長老捋著長須,「倒是個……有魄力的想法。看來趙德漢這次是被打醒了,韓錚這小子,也看得清楚。北境如今確實是個爛攤子,但爛攤子裡,也最容易撿到便宜。」

  他想到王騰匯報中提及的,各宗天驕退場後留下的權力真空和混亂,想到宗門確實需要更有力的觸手深入控制新占區。韓錚和趙德漢的這個提議,雖然有些冒險,但可行性很高,尤其是韓錚已經在那裡打下了一些基礎。

  「韓錚有潛力,趙德漢有經驗,兩人聯手,又值此亂局……」金長老眼中精光一閃,「或許,真能在那北境邊緣,為我這一脈,再開一片局面。總比死守著那個殘破的溪原丘陵,或者強逼他們留下,最後人才兩失要強。」

  他不再猶豫,提筆在那份陳情玉簡的末尾,以自身長老權限,批下了「准予所請,酌情調配資源協助遷徙,開拓新地,以觀後效。」的字樣,並蓋上了自己的印信。

  「韓錚……」金長老望向北境方向,目光深遠,「本座便再信你一次,也看看,你這顆似乎被上宗真傳都留意了的『種子』,究竟能長到哪一步。可莫要讓老夫失望啊。」

  洞府內,檀香裊裊。一份關於溪原丘陵百巧閣命運轉折的決策,就此落下。而北境落霞山附近,一片新的風雲,即將因這份決策而緩緩匯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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