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皇帝御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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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的微光再次到來,北牆一帶屍骸遍地,無聲述說了昨日戰爭的慘烈。

  然而,這一天早晨對於守軍而言卻充滿了驚喜,最初的聲音從左岸的碼頭方向傳來,然後迅速傳遍了整座城市。

  「看啊!是我們的援軍!」河道上的埃及船隻紛紛為援軍讓道,水手們歡呼雀躍,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只見河道的遠處出現了幾艘吃水較淺的輕型戰艦,它們穿過清晨的薄霧與水流,在聯軍的眼皮子底下,朝著左岸的碼頭緩緩駛來。

  「安拉至大!感謝薩拉丁!」市民見狀紛紛熱淚盈眶。

  當這幾艘滿載補給與兵力的船隻停泊在碼頭上,激動的市民立即圍在了它們周邊。隨後,一個個裝備精良且士氣高漲的薩拉森戰士魚貫而下,他們與緊隨其後的水手一同搬運著密封好的補給,如淡水,箭矢,瀝青與糧食,以及好幾捆對聯軍的攻城塔有著致命威脅的弩槍。

  援軍的人數不多,但對於達米埃塔的軍民而言,這已是雪中送炭!一名上岸的水手還證明了其他援軍就在路上,他拍著胸膛說道:「你們並非孤軍奮戰!」

  塔奇丁不顧傷口處的疼痛,幾乎是踉蹌著奔向碼頭,另一位統帥哈里米緊隨其後。他們看著這一切,一種難以言表的情緒湧上各自的心頭,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薩拉丁並未拋棄我們!」塔奇丁熱淚盈眶,而年長許多的哈里米也是激動萬分,他看著正在搬運寶貴補給的援軍士兵,一些市民更是走上前去主動幫忙。

  隨著這股新鮮血液的注入,達米埃塔的軍民的士氣重新高漲,他們對接下來的戰爭充滿了信心。

  與守軍截然相反的是聯軍這邊,只見龐大的軍隊營地內充滿了哀嚎聲,士兵們因昨日的失利而鬥志渙散。

  尼基福魯斯騎著馬,看見隨軍醫師與一些略懂醫術的修士們在營地里四處穿梭,忙得焦頭爛額,在面對一些傷情時卻又束手無策。

  在一處簡陋的帳篷前,尼基福魯斯停下了腳步,他看見一名身上沾著血污的隨軍醫師,正救治一名因大腿中箭而痛苦哀嚎的士兵,只見這名醫師先是解開傷兵腿上的髒布條,然後將其扔進了一旁的沸水鍋里,又從中撈出一條較為乾淨的布條,重新纏在了傷兵的腿上。

  如此落後的醫療水平,讓尼基福魯斯倒吸一口涼氣,可接下來的一幕又讓他驚得說不出話來。他看見一名教士先是吩咐兩名隨從將一個因傷口感染而虛弱無力的傷兵按住,然後這名教士拿起一把在火堆上簡單烤過的小刀,毫不猶豫地切開了士兵腫脹發黑的傷口。

  「忍著點!我會為你放出『污血』,你的靈魂與肉身都將得到『淨化』。」教士極力安撫道,儘管傷兵一直在痛苦哀嚎,但他仍在粗暴地擠壓著傷口。

  這種在這個時代被人們廣為接納的「放血療法」,在尼基福魯斯眼中,卻是十足的折磨與無知,他別過臉,不忍再看。

  當尼基福魯斯走至一處篝火前時,略懂拉丁語的他能聽見士兵們的議論聲,他們之間的對話充滿了消沉。

  「我的髮小,在昨日的戰鬥中被異教徒射成了『刺蝟』!」一個垂頭喪氣的士兵抱怨道:「我死裡逃生,可很多人就沒這麼好運了!我恐怕這輩子都忘不了昨天的那一幕,太慘烈了!我在想我們最後能得到什麼?髒兮兮的裹屍袋嗎?」

  旁邊一個臉上留著刀疤的士兵先是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他指著遠處一群圍在火堆前烤火的羅馬人,憤憤不平道:「你們看看那群希臘人,他們一個個跟沒事人一樣,而我們呢?傷的傷,死的死!,那群希臘人只會躲在後面,說的是掩護我們?呵呵,轟炸城牆有一周了吧?為什麼昨天我們打得還是如此艱難!」

  「要我說,接下來的仗,就該讓他們打頭陣,讓希臘人也嘗嘗被『弩槍射穿身體,被巨石砸碎頭顱,被瀝青燙死』的滋味!」

  這話立刻引起了其他士兵的共鳴,他們紛紛將矛頭直指羅馬人,在近處聽的一清二楚的尼基福魯斯,臉色更加難堪。他深知這些盟友的抱怨若不妥善處理,其後果將會是多麼嚴重!營嘯?甚至是兵變!

  他立即策馬狂奔,打算將這一情況立即匯報給安德洛尼柯;可他剛抵達統帥營帳,還未掀開帳簾,便聽見了這位大都督的咆哮聲:

  「羅馬軍隊要接受你的全權指揮?法蘭克人,你被異教徒嚇傻了嗎?!在做什麼白日夢?這絕不可能!」

  尼基福魯斯並未立即進去,他在守衛的疑惑中,靠在簾前偷聽起來。

  帳內的氣氛極為緊張,只見安德洛尼柯一拳砸在鋪有城市地圖的木桌上,這聲音如此之大,以至於站在前面的阿馬爾里克與鮑德溫的心中都為之震顫。

  「你先看看這個吧!」阿馬爾里克強裝鎮定,從懷裡抽出一張已拆封了的羊皮卷,然後甩在了安德洛尼柯的面前。

  「大都督,請你看仔細了,這可是曼努埃爾皇帝的親筆御令!」阿馬爾里克冰冷說道,隨後向前一步,慢慢吐出字句:「你難道想違抗皇權嗎?」

  安德洛尼柯一把抓起那捲精緻的羊皮卷,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僥倖心理,迅速而仔細地閱讀起來。

  這份羊皮卷上的黑色字跡非常清晰,開頭便是曼努埃爾那一個個不容置疑的尊貴頭銜:

  「奉吾主耶穌基督之令,曼努埃爾·杜卡斯·科穆寧,羅馬人的巴西琉斯,人間基督,至尊者,新羅馬的主人……致當今朝廷最智勇雙全,對朕忠心不二的大都督,安德洛尼柯·康托斯特凡諾斯:」

  看到這裡,安德洛尼柯的心已經沉下去半截。他隨即跳過皇帝的「慰問詞」,看向了核心內容:

  「朕獲悉愛卿已與盟友會師,正欲或已經共同征討異教徒。為彰顯帝國對『偉大事業』之堅定支持,同時確保此戰聯軍能一帆風順,特此御令:自『大都督』安德洛尼柯·康托斯特凡諾斯接令之日起,務必完全遵從耶路撒冷國王阿馬爾里克的命令與調遣!愛卿切記不可擅自行動,盡力協同盟友作戰,為收復埃及,為上帝之『偉大事業』,做出更實質且有效之貢獻!」

  御令的末尾,是皇帝獨有的,極難模仿的花體簽名以及簽發日期,並且清晰印上了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威的金色印璽。

  皇帝的命令,不可褻瀆與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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