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鄴城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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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鄴城郊外

  十月初七,暮色四合。

  親兵勒馬稟報:「將軍,距鄴城僅十里。」

  昨日得訊,蔣奇即刻點兵。

  糧草未足便拔營而起,馬蹄踏碎秋草,直指鄴城。

  他對烏巢之時的怨恨,已經惦念了許久。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機會,恨不得立馬把袁譚千刀萬剮。

  「好。」

  蔣奇惜字如金,甩動馬鞭,表示已經知曉。

  越是逼近鄴城,蔣奇心中的情緒就越是放大,但他的臉上,也愈發的平靜。

  「逢先生至今再無消息,仆請問,是否要主動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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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奇第二句話也很乾練:「可以。」

  烏巢之後,蔣奇的部曲折損不大。

  雖然曾被袁譚奪走,但最終在大將軍的調停下,還是回到了自己手中。

  但東郡的倉亭一戰,他身先士卒,結果中了埋伏,經年的老卒為了掩護他,基本折損殆盡。

  現在的部曲,都是新兵。

  所幸自己得袁尚看重,又募集了新人。

  這一次整編隊伍,蔣奇親自把關,選人,操練,都很到位。

  要不了多久,他的這支隊伍,就會形成足夠的戰鬥力。

  這讓蔣奇非常滿意。

  逢紀沒有提要他帶多少人。

  但他自然全員出動。

  足足五千人馬!

  人馬一多,趕路就快不起來。

  此時雖然只有十里地,但繼續開拔,天黑之後才能趕到。

  看來今天是進不去鄴城了。」蔣奇心中想著。

  他按著腰間的寶劍,遠遠的望著鄴城的方向。

  沒有漳水的保護,鄴城的城牆,就是最大的屏障。

  不知道鄴城裡,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態。

  聽說城門校尉沮鵠帶著兵跑了,蔣奇心中有些想笑。

  要是他沒記錯的話,沮鵠是廣平人。

  廣平前些年併入了巨鹿郡,說起來距離鄴城不算太遠。

  以沮家的豐厚家底,說不定這沮鵠還能整出千八百的死士來!

  也難怪逢紀一下子就急眼了。

  起初逢紀把郭圖辛評,撐的雞飛狗跳,那時候根本沒把他這武人放在眼裡。

  結果沮鵠消失不見,逢紀立馬就亂了陣腳。

  逢紀一個南陽人,在這富庶的冀州,終究還是勢單力薄————

  聰明人應該都能明白。

  這鄴城裡,現在也不是逢紀說了算啊。

  蔣奇下令,原地駐紮。

  「唯!」

  幾個校尉,司馬紛紛應命,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這執行力,讓蔣奇暗中得意。

  埋鍋造飯————

  僅僅是一個時辰後,立馬有逢紀的使者找了過來。

  「蔣將軍,兵馬為何如此多也?」

  蔣奇哈哈一笑,道:「為使君,逢公效力,奇豈能不全力以赴?」

  使者一時有些喜色。

  「逢公有問,何時可入鄴城?」

  「明日!」

  另一邊,時間往回一日,此時初六。

  田豐得了袁譚的應允,從與自己相善的豪族之中,草草募兵。

  他們這行人,出平原國的時候,只讓趙雲帶了五十騎士。

  起初,按照袁譚和沮授的布置,一旦安安穩穩入了鄴城,配合鄴城內部各家各族的勢力,保證人身安全,不是問題。

  但現在得知了逢紀如此瘋狂的行徑————

  他們這點人馬,就有些不夠看了。

  事實上,辛種以性命給他們帶來了消息後。

  田豐和沮授,都是反對繼續入鄴的。


  原因有二。

  一是此城內部,已經被審配逢紀控制,此時貿然前往,其兇險程度,可謂羊入虎口。

  二是大將軍生死不明。

  當然,生死不明是好聽的說法。

  沮授田豐一致認為,逢紀能如此瘋狂,就算大將軍還活著,只怕也命不久矣。

  可袁譚還是堅持入業。

  沮授雖然在業城裡布置細作,但消息傳遞,畢竟不是實時的!

  況且,歷史上袁紹安然活過了今年。

  袁譚知道自己繼續前往業城,非常的危險。

  但他也知道,如果此時自己不前往鄴城,爭奪河北的權力————

  一旦袁尚執掌了河北,屆時,自己的敵人可不僅僅是掌握中原四州的曹操!

  兄弟閱牆,是必然的結果!

  自己這本就殘破的青州,還要應對冀州袁尚,幽州袁熙,并州高幹!

  事到如今,他自己肩膀上擔負的,已經不是他個人的榮辱,生死。

  整個青州的未來,整個河北的未來。

  乃至整個天下。

  都在等待他的選擇。

  如果在這種關頭退縮的話————

  固然能夠得到一時的倖免,但真的能夠承載天命嗎?

  他只能賭,賭袁紹還沒有死!

  此時,巨鹿郡,一處莊園外。

  田豐將一卷名冊攤開在案几上,沉聲道:「使君,巨鹿田氏、張氏、高氏三族,願出丁壯三百,良馬三十匹,糧草百石————」

  袁譚緩緩掃過名冊,微微頷首:「田公辛苦了。」

  「使君,豐慚愧,這點人馬,只怕不夠有所作為!」

  袁譚聽完後,心中雖然焦躁,但還是保持著冷靜,說道:「我已經讓信使給蔣通送信,讓他持我手諭,開往鄴城。」

  田豐苦笑道:「平原國太遠,事又太急,待蔣通趕到,只怕已經無力回天。」

  這是沒辦法的事!

  郭圖辛評已經逃出了鄴城。

  本來他們兩家還有百餘人能用,現在沒了。

  ——

  沮授在鄴城中的細作,現在聯繫不上,等於也沒了!

  一旦沮授露面,原本能夠拉攏的各家各族————

  現在都在逢審二人的掌握下,這等助力,也沒了!

  事發突然,袁譚現在紙面上能調度的人手,太少太少。

  「沮公說他有辦法,我等先耐心等待。」

  田豐聽聞後,躊躇了片刻,還是說道。

  「使君還是莫要抱太大的希望,沮家雖然豪奢,但官渡之前,沮公就散盡了家財,和親族鬧出不和,當時在鄴城被傳為笑柄。」

  袁譚不由的心塞了片刻。

  田豐說的這事,他也知道。

  官渡之前,沮授田豐主張緩戰,但自家老爹非要速勝。

  結果沮授一怒之下,集合宗族,大散其財並說:「袁公在官渡勝利的話,我們就會無威不加,但戰敗的話連自身也不能保住,真是悲哀啊!」

  沮授的弟弟沮宗不認同,還曾反駁沮授:「曹操的軍士馬匹不足我們,兄長你何必懼怕呢?」

  兩人鬧得不歡而散,當時沮授成為整個河北集團的笑柄!

  兄弟二人的關係,因此形同陌路!

  但事實證明,沮授是對的!

  現在,沮授重新回到族中,雖然「死而復生」,還能有以前的影響力嗎?

  「但願沮公滿載而歸吧。」

  袁譚與田豐對坐無言。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就在此時,莊園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旋即是一陣壓低的呼喝與詢問。

  守在門口的趙雲瞬間警覺,手按劍柄,示意親衛戒備。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趙雲派出的哨探快步而入,臉上帶著一絲驚喜,低聲道:「使君,沮公歸矣!」


  田豐遽然起身:「帶得多少兵馬?

  「僅————單騎而返。」

  田豐愕然:「沮氏竟無人相隨?」

  「誰言無人?」沮授拂塵而入,眸中精光閃動,「族中可出五百壯士。

  袁譚忍不住開口,「此話當真?」

  若是真有五百人馬,那他立馬就能在巨鹿匯聚八百壯士!

  八百人,足夠了!

  「當真!」

  沮授繼續道,「只是缺甲冑兵器,已遣人前往廣平武庫調取。」

  袁譚一時啞然。

  儘管他已經預想到,沮授田豐二人,在冀州頗有勢力。

  但萬萬沒想到,沮授一句話,就能從族中出動五百人馬。

  更能調度一方武庫————

  這種影響力,誰能安心?

  也難怪自家老爹對冀州人頗有防備啊————

  「若我未記錯,」袁譚沉吟,「廣平郡制早廢,武庫————」

  田豐立馬解釋道:「建武十三年(公元37年)併入巨鹿後,武庫本已遷移。後因黃巾妖人張角之亂復遷廣平,遂成定例。」

  遷的好啊!

  袁譚心中大喜。

  三人正言語間,莊外忽起喧譁。

  但見數十騎擁著牛車撞破天光,鄉野之間豪氣如龍。

  為首老者滾鞍下拜:「廣平沮宗,攜子弟五百來投使君!」

  沮授捻須而笑。

  而沮宗指向車上木箱:「此乃廣平武庫強弓百張,環首刀五百柄,更有甲冑————」

  袁譚疾步上前,但見箱中兵刃寒光凜冽,映著他的眸光。

  那冰冷的光澤,此刻卻如火種,瞬間焚盡了他心中的壓抑。

  八百人,這是一個有著魔力的數字。

  八百就八百,直擊匈奴老巢!

  八百就八百,威震逍遙津!

  八百就八百,玄武門對掏!

  八百就八百,奉天靖難!

  現在,他袁譚,也有八百人馬!

  武備齊全,已是足矣。

  他袁譚,坐擁青州,數戰皆勝。

  如今身邊有田豐、沮授這等智謀之士,更有趙雲這等萬人敵————

  區區袁尚,拿什麼和自己比?

  有道是,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

  人發殺機,天地翻覆!

  「八百就八百,蛟龍入海!」

  他心中默念,一股豪氣自丹田升起袁顯思,逢元圖,審正南!

  「我來殺你們了。」

  十月初七。

  袁譚率麾下八百壯士,從巨鹿入魏郡,直撲鄴城。

  黃昏時分,眾人終於抵達了城北。

  暮色為這座巍巍大城披上了一層詭譎的暗紗,城頭燈火零星,望去一片死寂。

  就在眾人商量著,如何混入鄴城之中時————

  有探馬火速來報。

  城南營火連天,旌旗隱約,竟有一座規模不小的營寨,與鄴城遙相呼應!

  哨探回報:「使君,觀其營盤規制,非是鄴城守軍,乃外來兵馬!兵力不下三千!」

  帳中氣氛陡然一凝。

  袁譚聞言,頓時大怒。

  他猛地一拍身前簡陋的木案:「不下三千的外兵?何人如此大膽,竟敢私自調度外兵——

  陳於鄴城之外!不見董卓舊事乎?」

  他最後一句,幾乎是低吼出來,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董卓禍亂朝綱才他媽幾年啊!

  袁譚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逢紀鬧出來的么蛾子。

  審配這鳥人,雖然是名士出身,後來貪鄙腐敗,但本質里還是愛惜羽毛的那一套!

  何況鄴城就是魏郡郡治,審家又是魏郡大族,審配要是帶頭這麼幹,審家人肯定第一個不答應!


  只有逢紀這個南陽人,才會幹出來殺李昭,召外兵這種離譜的事情!

  田豐、沮授臉色亦是驟變。

  田豐亦大怒,厲聲道:「使君明鑑,此非尋常兵馬調動,此乃劍指鄴城,欲行篡逆之舉!董卓之禍,就在眼前!」

  他轉向哨探,「可曾探得旗號?主將何人?」

  哨探俯首:「夜色深沉,距離尚遠,未能辨清旗號細節。」

  沮授此時已迅速冷靜下來,他沉聲道:「使君,此乃叛軍,無需顧及,當速擊之!」

  袁譚吐出一口氣,胸中那股賭上一切的決絕再次翻湧上來。

  他按劍而立,環視帳內諸人,自光最後落在趙雲身上。

  「子龍,逢紀召外兵,其心可誅!河北危亡繫於一線。我欲親率死士,直取敵營,你可願助我?」

  帳內目光瞬間齊聚於趙雲身上。

  田豐沮授也納悶,他們皆不知這趙雲有何本事,跟隨袁譚日久,竟然始終未曾效忠。

  趙雲並未立刻回答。

  此時他已然明白,自己要面臨的,絕不是一次簡單的軍事任務,更事關自己未來的選擇。

  良禽擇木而棲————

  終於到了做出決斷的一天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堅定,打破了帳中的沉寂:「使君,雲願往!」

  五字既出,擲地有聲。

  他踏前一步,甲葉發出輕微的鏗鏘之音,繼續道:「然,使君乃三軍之主,青州之望,豈可輕蹈險地?」

  說到這裡,趙雲再次抱拳,微微躬身,語氣帶著無比的自信:「雲不才,蒙使君厚恩,常感於心,今日,便請使君將此重任交付於雲!」

  「無須使君親冒矢石,但予雲百騎精銳,趁夜掩護,必踏破敵營,斬將刈旗,以振軍威,以安人心!」

  「雲願立軍令狀!」

  此言一出,帳中氣氛為之一變。

  袁譚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激賞,但田豐與沮授幾乎同時眉頭緊鎖。

  田豐當即出言:「趙子龍!勇氣可嘉!然軍國大事,豈能兒戲?敵營數千之眾,縱是立營未穩,亦非百騎可撼!你立此軍令狀,若有閃失,折損的不僅是百騎精銳,更是我軍銳氣,豈不聞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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