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抱薪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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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抱薪救火

  初六,漳水大營,中軍帳內。

  蔣奇摩挲著手中冰涼的虎符,眼神陰鷙。

  這調兵遣將的信物,此刻在他手中,卻仿佛帶著袁譚那劍鋒上的寒意。

  睹物思人,更思及前仇。

  當初在烏巢之時,自己奉命馳援,雖為曹軍所擋,浴血奮戰,無功而返,但終究是盡了臣子本分,拼了性命——可之後的事情,他至今無法忘懷!

  袁譚,那個囂張跋扈的長公子!

  竟將烏巢失守的部分罪責,推到他「馳援不力」上!

  更在眾目睽睽之下,拔劍架在他的脖頸上,奪了他的虎符!

  那冰冷的觸感,那屈辱的呵斥,那瀕死的恐懼與滔天的憤懣,如同夢魔,牢牢刻在他的心上,日夜灼燒著他的尊嚴。

  「袁顯思————你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蔣奇心中冷笑,五指緩緩收攏,將虎符緊緊攥在掌心,仿佛要將其捏碎。

  他本部人馬距離鄴城不遠,自然知曉這幾日鄴城的風雲突變,郭圖、辛評失勢,逢公,審公掌握業城————

  饒是他一介武夫,也能察覺到山雨欲來的氣象。

  就在這時,親兵統領快步闖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將軍!鄴城逢元圖先生,密使到了!」

  蔣奇先是驚訝,隨後眼中精光爆射:「帶進來!」

  一名難掩精幹之氣的信使被引入帳內,恭敬地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蔣將軍,逢元圖先生手書,言稱萬分火急,請將軍親閱!」

  蔣奇心中念頭急轉。

  逢紀是袁尚身邊的頭號謀士,此刻派人密信前來,專門到自己這軍營之中————

  他有些期待,更有些激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儘量維持著表面的沉穩,接過信,迅速拆開。

  信中的內容讓他心跳驟然加速。

  逢紀描述了郭圖、辛評作亂未遂、已然潛逃,沮鵠叛變投敵,業城人心浮動,袁譚其心可誅,形勢危如累卵。

  最後,真的是那道他期待的命令:「————為使君計,為河北大局計,特請將軍星夜率本部精銳馳援鄴城,入城鎮撫,彈壓不臣!一切事宜,暫聽使君調度。將軍忠勇,素為三公子所重,此番勤上戡亂,他日論功,必居首位!望將軍速決!」

  「勤上戡亂。」

  蔣奇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

  太美妙了。

  簡直比世家大族的高門嫡女,還要美妙,還要誘人!

  一股混合著恨意與野心的熱流瞬間沖遍蔣奇全身。

  他不是蔣通那個大字不識的廢物。

  他是讀過書,知道典故,知道過去發生過什麼的!

  董卓,那個西涼邊鄙之人,當年不就是憑著并州牧、帶兵入洛的詔命,一步步攫取了朝廷權柄,廢立皇帝,權傾天下嗎?雖然後來身死族滅,但那等煊赫,那等生殺予奪的權勢————

  他蔣奇如今,豈非正是手握精兵,得了這「入鄴鎮撫」的許可?

  雖然逢紀信中寫明「暫聽使君調度」,但「使君」知兵否?

  自家使君深居簡出,這具體行事,還不是要靠他蔣奇這把鋒利的刀?

  一旦數千精銳入了業城,控制了城門、武庫、官署————這鄴城,是誰說了算,還真未可知!

  這念頭在蔣奇心中瘋狂蔓延。

  向袁譚復仇是其一,藉此良機,攫取更大的權柄,真正躋身河北權力的核心,萬一————自己成為那「董卓」一般的人物,豈不更是快意?

  但他立刻將這危險的遐想強行壓下。

  他知道自己的根基尚淺,袁氏樹大根深,冀州世族盤根錯節,此刻絕不能得意忘形。

  「且先隱忍。」

  他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凝重而忠誠無比的神色,對著那信使,聲音沉痛而堅決。

  「鄴城竟已危急至此!郭圖、辛評,誤國奸佞!沮鵠小兒,忘恩負義!還有袁譚————」

  「煩請使者回報,元圖先生與正南先生辛苦了!蔣奇深受大將軍厚恩,蒙三公子信重,值此危難之際,豈敢惜身?必當親率精銳,星夜兼程,奔赴鄴城,以報知遇,以安大局!一切,但憑使君與元圖先生驅使!」


  他這番表態,鏗鏘有力,姿態放得極低。

  並且他還專門多了一點心眼,在使君的名頭之後,緊緊的跟著逢紀的名字。

  袁尚不問兵事,不問政事,通常來說,都由逢紀和審配處理。

  但最近鄴城的風吹出來,蔣奇立馬就發現,幾乎都是逢紀在行使權力,審配似乎更多是被動配合。

  這番表態,既是向袁尚表忠心,更是向實際掌權的逢紀遞上投名狀,可謂滴水不漏。

  送走信使,蔣奇立刻召集麾下心腹將領。

  他並未透露自己的野望,只是宣示:「諸君,鄴城有變,使君與元圖先生有重託於我輩!此非尋常調防,實乃戡亂定策之機!亦是吾等洗刷前恥、建功立業之時!」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語氣轉為嚴厲:「然爾等需謹記!此番入鄴,名為鎮撫,行止須有奉命」之據!各部當嚴束麾下,令行禁止,秋毫無犯!若有膽敢藉機生事,滋擾士民,敗壞我軍聲威者「」

  蔣奇聲音陡然拔高:「勿論情由,勿論功過,立斬不赦!軍法無情,莫謂本將言之不預!」

  眾將心頭一凜,齊聲應諾:「謹遵將軍令!」

  諸事未定,但袁尚的府邸內此刻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悠揚,一場夜宴正在進行。

  主位上,袁尚面色紅潤,意態閒適。

  逢紀與審配陪坐左右,逢紀面帶得色,偶爾與袁尚低語,引得袁尚頻頻點頭;審配則眉頭微蹙,雖在宴上,心思卻顯然不在此處。

  席間觥籌交錯,一些嗅覺靈敏的冀州官吏紛紛上前敬酒,言辭諂媚,歌功頌德。

  袁尚來者不拒,享受著權力在握的快感。

  在宴會角落,兩人對坐,卻無心酒饌。

  一人正是此前極力反對調外兵入城的李孚,另一人則體型魁梧,面容剛毅,雖身著文士袍服,卻難掩魁梧之軀,正是牽招。

  牽招目光掃過主位,沉聲道:「城外點兵,城內笙歌,唉,殊為不智。」

  李孚聞言,嘴角牽起一絲苦澀:「子經所見,與孚略同。然則,使君信重逢公,其意已決。」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蔣奇,鷹犬也。逢公欲借其爪牙,恐遭反噬。」

  牽招冷哼:「引外兵靖內亂,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河北根基」

  他搖搖頭,滿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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