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信
貝克蘭德皇后區，霍爾伯爵莊園。
越是臨近成年，奧黛麗的日常課業就越少。再加上伯爵先生已經知道寶貝女兒成為非凡者的事情，就算沒有挑明，也會留出更多時間讓女孩自由支配，哪怕只是多看看捕風捉影的神秘學故事，也好過對那個危險的世界一無所知。
貼身女僕安妮照例整理好昨天送來的邀請函，敲門後走進奧黛麗的房間。只是與以往不同，今天她還懷抱著一疊信封，壓實後仿佛一座澆築的鐵塔，聳立在年輕的女僕小姐胸前，有些阻擋視野，但她的動作依舊輕柔精準，行禮道：
「小姐。」
「這些是？」奧黛麗順著聲音回頭，好奇地眨了眨眼。
正在幫她打理髮型的女僕配合著挪動腳步，手上工作毫無頓挫，靈巧地將那頭燦爛金髮攏至耳後鋪開，又分出幾縷理成辮子，高高盤在腦後，用一枚貝殼白的髮簪固定，其餘全都和髮簪尾部的珍珠一起自然垂落。
其餘女僕也都像緊密咬合的齒輪一樣跟著移動，給「貝克蘭德最耀眼的寶石」施以克制淡雅的妝容，用「玫瑰茶」的香水點綴，經過自然揮發後，會在下午會客的時候散發出恰到好處的淡雅香氣……
如果願意當一位花瓶貴族的話，奧黛麗小姐只需要呼吸和微笑就足以在貝克蘭德生存，其餘都可以交給女僕處理。安妮腦袋裡控制不住地閃過念頭，又微微搖晃，將話多的子爵影子甩出去，主動解釋道：
「這是送到蒙格瑪麗莊園的諮詢信。那邊還未徹底完工，轉送到了這邊。」
《貝克蘭德日報》上的GG已經初見成效，奧黛麗·霍爾這個金字招牌帶來的影響力遠超預期，除了首都之外，附近城市的年輕人也都抓住這個機會，試圖和霍爾伯爵的掌上明珠建立聯繫。
「因為是第一批來信，或許對您具有特殊意義。」安妮了解自家小姐的性格，很容易在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親自閱讀，所以她並未擅自翻閱篩選，而是全都拿了過來。
「我真無法想像失去你的生活，安妮。」奧黛麗在其他女僕結束工作、行禮退出房間之後起身擁抱貼身女僕，將「玫瑰茶」的味道也分給對方一點，讚許道：「你總是那麼可靠。」
她接過那一疊信件，從上至下開始翻閱。可絕大多數都是熟悉的名字，貝克蘭德的年輕貴族挨個登場，辭藻華麗的祝賀各有不同，但卻一個真正的心理諮詢都沒有，讓興致勃勃的女孩很快就失去閱讀欲望，鼓了鼓臉頰說：
「為什麼全都是恭維啊？我覺得這也是一種心理疾病。」
「因為您對他們連評價的興趣都沒有了。」安妮溫聲細語地戳穿對方想法，「比起這些祝賀，您這兩天的關注點都放在了東區。」
「安妮~」貴族小姐攏著腿撒嬌。
「不可能的，小姐。」貼身女僕閉上眼睛，無視自家小姐散發的魅力搖頭道：「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去東區的！霍爾伯爵也絕對不會同意！」
這是底線。就和路明非想的一樣，霍爾伯爵精心呵護的天真爛漫不應該被亂七八糟的事情磨損，東區是塊物質貧瘠的土地，而物質的缺失必然會造成其他東西的匱乏，已經有了小肚子的中年人在涉及到女兒的時候也只是一位普通父親。
唯一不同的是，他有骯髒的金錢，偏偏能守護純潔。
安妮幽幽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敵不過自家小姐執拗的眼神，從女僕裙內襯裡取出一張裁剪完整的報紙，從排版到風格都儘可能貼近《貝克蘭德日報》，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是拙劣的模仿，《郵報》終究不是遍布整個魯恩的商業巨頭，就連GG都顯得有些凌亂。
「這是李嘉圖子爵在東區的房產。」貼身女僕解釋道，「他也要離開那片區域了。小姐，您或許可以先聽聽他的看法。」
「房屋出售？」奧黛麗疑惑地問，「我都不知道他在東區購置了房產，他遇到什麼麻煩了？」
「是他的朋友。」安妮回憶著已知情報，「昨晚有人目擊到李嘉圖子爵在喬伍德區的街道上狂奔，有失體面，霍爾伯爵已經將這件事壓了下來。根據調查，李嘉圖子爵的朋友在東區犯下了『故意傷害罪』，他用『黑夜眷者』的身份將對方從警局裡帶走，並獲得了諒解書。」
這不符合魯恩法律吧？通常需要先獲得諒解書才能帶走犯人……奧黛麗的手指互相磨蹭，覺得其中還有什麼隱情，於是追問道：
「他那位朋友是……」
「休·迪爾查，一位賞金獵人。」
「女性？」
「嗯，一位……」安妮在自己的嘴唇附近比劃一下，「大約這麼高的小姐。還有一位室友，小姐您應該還記得她，就是您床頭那本《暴風山莊》的作者。」
一位幼態，但是能在東區打拼出名聲的賞金獵人；一位只有名字出現在文學沙龍上的著名作家；還有一個不知道為什麼和東區產生聯繫的子爵……奧黛麗都想不通這些人是怎麼混在一起的。
她的思維有些發散，起身和女僕小姐比對了一下身高，又抬手從自己的下巴延伸出去，回憶著路明非和《暴風山莊》里茜茜女士的描述，忍不住肩膀顫抖、忍耐笑意——單身子爵和離異帶娃的作家，這種幻想實在是太失禮了！
奧黛麗在心裡吐了吐舌頭向路明非表示歉意，開啟「觀眾」狀態平復心情：「好吧，路明非先生不願意說，或許我可以從她們兩位口中得知一點消息……今天下午的文學沙龍給那位沃爾小姐送去一份邀請函。」
「好的，小姐。」安妮頷首，轉而看向桌子上還剩下一半的未拆封信件，「那麼這些諮詢信？」
「只是一些沒有營養的祝賀而已。」女孩將它們收攏，不打算再看。可在抱起的瞬間卻聞到了一股有別於香水的熟悉味道，於是又朝下翻了翻。
果不其然，她找到了一封看起來就很眼熟的、冷色調、帶有月亮花香味的信封，和路明非之前委託主教先生送來的極其相似，地址仍是蒙格瑪麗莊園，但收信人卻不是奧黛麗，而是李嘉圖·明非·路。
至於落款——
克萊恩·莫雷蒂。
越是臨近成年，奧黛麗的日常課業就越少。再加上伯爵先生已經知道寶貝女兒成為非凡者的事情，就算沒有挑明，也會留出更多時間讓女孩自由支配，哪怕只是多看看捕風捉影的神秘學故事，也好過對那個危險的世界一無所知。
貼身女僕安妮照例整理好昨天送來的邀請函，敲門後走進奧黛麗的房間。只是與以往不同，今天她還懷抱著一疊信封，壓實後仿佛一座澆築的鐵塔，聳立在年輕的女僕小姐胸前，有些阻擋視野，但她的動作依舊輕柔精準，行禮道：
「小姐。」
「這些是？」奧黛麗順著聲音回頭，好奇地眨了眨眼。
正在幫她打理髮型的女僕配合著挪動腳步，手上工作毫無頓挫，靈巧地將那頭燦爛金髮攏至耳後鋪開，又分出幾縷理成辮子，高高盤在腦後，用一枚貝殼白的髮簪固定，其餘全都和髮簪尾部的珍珠一起自然垂落。
其餘女僕也都像緊密咬合的齒輪一樣跟著移動，給「貝克蘭德最耀眼的寶石」施以克制淡雅的妝容，用「玫瑰茶」的香水點綴，經過自然揮發後，會在下午會客的時候散發出恰到好處的淡雅香氣……
如果願意當一位花瓶貴族的話，奧黛麗小姐只需要呼吸和微笑就足以在貝克蘭德生存，其餘都可以交給女僕處理。安妮腦袋裡控制不住地閃過念頭，又微微搖晃，將話多的子爵影子甩出去，主動解釋道：
「這是送到蒙格瑪麗莊園的諮詢信。那邊還未徹底完工，轉送到了這邊。」
《貝克蘭德日報》上的GG已經初見成效，奧黛麗·霍爾這個金字招牌帶來的影響力遠超預期，除了首都之外，附近城市的年輕人也都抓住這個機會，試圖和霍爾伯爵的掌上明珠建立聯繫。
「因為是第一批來信，或許對您具有特殊意義。」安妮了解自家小姐的性格，很容易在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親自閱讀，所以她並未擅自翻閱篩選，而是全都拿了過來。
「我真無法想像失去你的生活，安妮。」奧黛麗在其他女僕結束工作、行禮退出房間之後起身擁抱貼身女僕，將「玫瑰茶」的味道也分給對方一點，讚許道：「你總是那麼可靠。」
她接過那一疊信件，從上至下開始翻閱。可絕大多數都是熟悉的名字，貝克蘭德的年輕貴族挨個登場，辭藻華麗的祝賀各有不同，但卻一個真正的心理諮詢都沒有，讓興致勃勃的女孩很快就失去閱讀欲望，鼓了鼓臉頰說：
「為什麼全都是恭維啊？我覺得這也是一種心理疾病。」
「因為您對他們連評價的興趣都沒有了。」安妮溫聲細語地戳穿對方想法，「比起這些祝賀，您這兩天的關注點都放在了東區。」
「安妮~」貴族小姐攏著腿撒嬌。
「不可能的，小姐。」貼身女僕閉上眼睛，無視自家小姐散發的魅力搖頭道：「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去東區的！霍爾伯爵也絕對不會同意！」
這是底線。就和路明非想的一樣，霍爾伯爵精心呵護的天真爛漫不應該被亂七八糟的事情磨損，東區是塊物質貧瘠的土地，而物質的缺失必然會造成其他東西的匱乏，已經有了小肚子的中年人在涉及到女兒的時候也只是一位普通父親。
唯一不同的是，他有骯髒的金錢，偏偏能守護純潔。
安妮幽幽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敵不過自家小姐執拗的眼神，從女僕裙內襯裡取出一張裁剪完整的報紙，從排版到風格都儘可能貼近《貝克蘭德日報》，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是拙劣的模仿，《郵報》終究不是遍布整個魯恩的商業巨頭，就連GG都顯得有些凌亂。
「這是李嘉圖子爵在東區的房產。」貼身女僕解釋道，「他也要離開那片區域了。小姐，您或許可以先聽聽他的看法。」
「房屋出售？」奧黛麗疑惑地問，「我都不知道他在東區購置了房產，他遇到什麼麻煩了？」
「是他的朋友。」安妮回憶著已知情報，「昨晚有人目擊到李嘉圖子爵在喬伍德區的街道上狂奔，有失體面，霍爾伯爵已經將這件事壓了下來。根據調查，李嘉圖子爵的朋友在東區犯下了『故意傷害罪』，他用『黑夜眷者』的身份將對方從警局裡帶走，並獲得了諒解書。」
這不符合魯恩法律吧？通常需要先獲得諒解書才能帶走犯人……奧黛麗的手指互相磨蹭，覺得其中還有什麼隱情，於是追問道：
「他那位朋友是……」
「休·迪爾查，一位賞金獵人。」
「女性？」
「嗯，一位……」安妮在自己的嘴唇附近比劃一下，「大約這麼高的小姐。還有一位室友，小姐您應該還記得她，就是您床頭那本《暴風山莊》的作者。」
一位幼態，但是能在東區打拼出名聲的賞金獵人；一位只有名字出現在文學沙龍上的著名作家；還有一個不知道為什麼和東區產生聯繫的子爵……奧黛麗都想不通這些人是怎麼混在一起的。
她的思維有些發散，起身和女僕小姐比對了一下身高，又抬手從自己的下巴延伸出去，回憶著路明非和《暴風山莊》里茜茜女士的描述，忍不住肩膀顫抖、忍耐笑意——單身子爵和離異帶娃的作家，這種幻想實在是太失禮了！
奧黛麗在心裡吐了吐舌頭向路明非表示歉意，開啟「觀眾」狀態平復心情：「好吧，路明非先生不願意說，或許我可以從她們兩位口中得知一點消息……今天下午的文學沙龍給那位沃爾小姐送去一份邀請函。」
「好的，小姐。」安妮頷首，轉而看向桌子上還剩下一半的未拆封信件，「那麼這些諮詢信？」
「只是一些沒有營養的祝賀而已。」女孩將它們收攏，不打算再看。可在抱起的瞬間卻聞到了一股有別於香水的熟悉味道，於是又朝下翻了翻。
果不其然，她找到了一封看起來就很眼熟的、冷色調、帶有月亮花香味的信封，和路明非之前委託主教先生送來的極其相似，地址仍是蒙格瑪麗莊園，但收信人卻不是奧黛麗，而是李嘉圖·明非·路。
至於落款——
克萊恩·莫雷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