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無愧和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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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同時,「哀嚎女妖」錫拉那扭曲的身影在房間陰影中凝結,刺耳的尖嘯直衝男孩的靈魂;

  「織夢者」瑪帕斯也從另一側的牆壁陰影中伸出觸鬚,一把抓住了麥克的雙腿,順著他的身軀不斷攀升!

  亂了!徹底亂了!

  貝魯爾附身的小男孩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一把扔掉女人的屍體。

  他小小的身軀開始劇烈膨脹,皮膚撕裂,露出下面涌動著硫磺火焰的恐怖肌體,一對殘破的肉翅骨架從他背後刺出——

  他正在強行顯露出惡魔的真身!

  但九叔敏銳地察覺到,他這具新軀殼顯然無法支撐完全形態的力量,變身的過程緩慢而痛苦。

  「開槍!」哈蒙德當機立斷。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響起,子彈打在貝魯爾的惡魔之軀上濺起一朵朵的血花,雖然無法造成致命傷,卻成功打斷了他的變身節奏。

  就是現在!

  九叔腳下踏著罡步,手中北斗七星劍挽了個劍花,口中咒語如疾風驟雨:

  「吾以三清名義,封爾凶性!敕!」

  他身形如電猛地前沖,北斗七星劍帶著一抹破邪金光,精準無比地刺入了貝魯爾膨脹的咽喉部位!

  「嗤——!」

  貝魯爾的身軀猛地一僵,停止了膨脹,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聖釘!」

  哈蒙德大吼一聲,他和米勒同時掏出那兩枚蘊含著神聖力量的古老鐵釘,如同最英勇的戰士,毫不猶豫地沖了上去!

  「噗嗤!」「噗嗤!」

  兩枚聖釘,被他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釘入了小男孩的心臟位置!

  「啊啊啊啊啊——!」

  一聲充滿極致痛苦與不甘的咆哮,從貝魯爾的靈魂深處爆發出來!

  房間開始劇烈震動,腳下的地板上,一道燃燒著地獄火焰的裂縫猛然撕開,熾熱的熔岩氣息撲面而來!

  一股濃郁如墨的黑氣,掙扎著從小男孩的軀體內抽離,發出無聲的哀嚎,最終被那道地獄裂縫無情地吞噬了進去!

  貝魯爾充滿怨毒的餘音在房間內迴蕩,漸漸消散:「我……還會回……」

  一切戛然而止。

  房間的震動停止了,地上的裂縫也瞬間彌合,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刺鼻的硫磺味。

  那個小男孩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機,小小的身體上布滿可怕的創傷,安靜地躺在那裡。

  這一家三口,男人沒能救回,女人被冥神僕從殺死,孩子也成了惡魔之戰的犧牲品。

  「咔啦……」

  窗外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那柄作為領域核心的黑曜石匕首完成了它的使命,化為一地碎片。

  空氣中,傳來米克特蘭那古老而沙啞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交易完成。契約終結。」

  下一刻,瓦拉克、錫拉、瑪帕斯三位僕從,如同它們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陰影之中。

  看著眼前這慘烈的一幕,九叔長長地嘆了口氣,轉身下樓。

  雖然已經解決了貝魯爾,解救了整個紐約,但看到有無辜之人死在自己面前,還是讓九叔心裡不是很舒服,甚至可以說有點難受。

  警員們開始歡呼起來,慶祝這次勝利,雖然面前還躺著三具血淋淋的屍體,可是……

  在他們心目中,這都是不可避免的犧牲,畢竟和紐約數百上千萬人口相比,三條人命,真的不算什麼!

  托馬斯主管和哈蒙德、米勒等人大聲說笑著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到九叔已經脫下了身上那件明黃色的法袍,仔細疊好,臉上還帶著淡淡的不忍。

  「哈蒙德,麻煩你,幫我把這個還回去吧。」

  然後,九叔對托馬斯主管微微點頭:

  「事情既然已經結束,那我……就先回去了,這裡交給你們!」

  「辛苦了,九叔!」托馬斯主管激動的上來握住九叔的手,使勁兒搖晃:

  「放心,該你的就是你的!」

  九叔想了想,對托馬斯主管說道:


  「有個事兒,想要麻煩一下你,就是……」他指了指門外那具男人的屍體,緩緩說道:

  「等他們下葬的時候,通知我,我想去送送,給他們誦一段往生咒,畢竟……」

  「如果不是我們找到了貝魯爾,他們一家人也不會死!」

  托馬斯主管和其他人都有些不太理解,但無所謂,這都是小事,他立刻應了下來:

  「行!這件事我讓人負責,一定不會忘的!」

  九叔轉身帶著查斯出門,去哈蒙德的車上取下自己的東西,看著九叔疲憊的神色,他忍不住建議道:

  「九叔,我送你們?」

  九叔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這棟經歷了噩夢的房子。

  「不了,讓我走走吧。」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事情解決,紐約也保住了……但這一家子終究是無辜的,我這心裡不太好受,走走,散散。」

  他沒有再多說,拍了拍查斯的肩膀,師徒二人默默地離開了這片悲傷的社區,朝著泛美閣樓的方向慢慢走去。

  清冷的晨風拂過面龐,帶來幾分寒意,也吹散了些許空氣中的血腥味。

  九叔和查斯默默走在逐漸甦醒的街道上,上班族們行色匆匆,手裡抓著咖啡和三明治,公交車轟鳴著靠站又離站,學生交談著在路上嬉戲……

  看著這些為了生活奔波的芸芸眾生,九叔沉重的心情似乎稍稍鬆動了一絲,至少,他們在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得到了解救。

  「師父,」查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九叔的臉色,開口勸道:

  「那一家三口雖然很慘,但我們是為了救更多的人,是為了整個紐約!這事兒您別太往心裡去了。」

  九叔腳步未停,目光依舊看著前方熙攘的人流,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回憶的飄忽:

  「查斯,我記得我剛入門學道不久,我的師父,你的師公,曾經問過我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用查斯能理解的方式複述那個問題:

  「他說,一根繩子下面吊著兩邊的人。一邊吊著五個人;另一邊只吊著一個人。你只能抓住一邊,把那邊的人拉上來,而你拉上來一邊的同時,另一邊的人就會掉下去,必死無疑。」

  九叔看向查斯,眼神猶如深潭:

  「他問我,你到底救哪一邊?」

  查斯愣住了,眉頭緊緊皺起,顯然也被這個殘酷的選擇題難住了。

  他想了半天,有些糾結地問:「那……師父,您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九叔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我想了很久很久,後來我也像你現在這樣去問師傅到底該怎麼選?到底什麼才是對的?」

  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充滿香火氣的道觀庭院。

  「我師傅沒有告訴我答案,他只給了我一個字。」

  「一個字?」

  查斯的好奇心被徹底吊了起來,「什麼字?」

  九叔停下腳步,從查斯拿著的帆布口袋裡取出毛筆,哈了口氣,「手伸出來。」

  查斯依言攤開手掌。

  九叔就在這車水馬龍的大街上,在查斯的手心裡,一筆一划,鄭重地寫下一個方方正正,和他性情如出一轍的漢字——

  心!

  查斯看著掌心那個陌生的方塊字,茫然地抬起頭:

  「師父,這……這是什麼字?」

  「這是一個『心』字。」

  九叔收起筆墨,語氣平和卻充滿力量:

  「你記住,以後做任何事,遇到任何抉擇,都要記住這個字——心。」

  他指了指查斯的胸口,又指了指他掌心的字:

  「這個心,不光是你的想法、你的情緒,更要求你做事之前、之後,都要問心無愧。」

  「今天這件事,」

  九叔繼續說道,聲音低沉了些:

  「站在大義上,我們能說一句問心無愧。我們救了成千上萬的人,無愧於天道,無愧於這身本事。但是……」

  他話鋒一轉,帶著某種嚴肅的認真:

  「我心裡不舒服,這又是另一回事。這不舒服,是因為我對那一家三口有愧,畢竟他們的死,間接因我們的行動而起。『無愧』是對天理、對大局;『有愧』是對具體的、逝去的生命。這兩者,可以同時存在,也必須同時存在。」

  他看著查斯似懂非懂的眼神,知道這個道理對年輕的徒弟來說還太深奧,但他還是說了下去:

  「人,必須得有一顆慈悲的心腸。不管在任何時候,面對任何情況,都不能因為『正確』或者『不得已』,就變得麻木,就忘記了每一個生命本身的重量。這個道理,你現在可能不懂,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說完,九叔不再多言,輕輕拍了拍查斯的肩膀,繼續向前走去。

  查斯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掌心那個墨跡未乾的「心」字,又抬頭看看師父在晨曦中異常挺拔的背影,仿佛第一次真正觸摸到師父內心那複雜而深邃的世界。

  他握緊了手掌,仿佛要將這個字連同師父的話,一起牢牢攥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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