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九叔只能活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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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比曼那陰暗的地下室出來,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車內的氣氛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貝魯爾殺不死,昏睡蟲清不掉——

  這兩座近乎無解的大山,沉甸甸的壓在每個人心頭。

  哈蒙德開著車,眼神有些漂浮,就連有些楞的卡爾也在盯著車窗外發呆,只有查斯眼神活泛,時不時偷瞄一眼副駕上閉目養神的九叔。

  車行至一處社區公園旁,九叔忽然開口:

  「哈蒙德,停一下,我……想下去走走。」

  車子停穩,九叔推門下車,沒有理會身後疑惑的目光,徑直走向那片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格外鮮綠的草坪。

  他慢慢踱步,腳下的青草柔軟,與此刻他內心的沉重形成鮮明對比。

  在紐約搞個覆蓋全城的大陣?

  九叔心裡直搖頭,這念頭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無力。

  這可不是他任家鎮那種小地方,紐約的人口頂得上幾十上百個縣城,所需的材料人手,尤其是支撐陣法運轉的浩瀚法力,把他榨乾了都遠遠不夠。

  放在以前,這等規模的劫難,非得聯合整個道門才有可能勉強一試。

  現在?就他一個光杆司令,難,太難了。

  「九叔……」哈蒙德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們也下車走了過來:

  「是不是……真的沒辦法了?」

  九叔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沉重地點了點頭:

  「嗯,按目前知道的情況看,確實是無解。」

  查斯一聽就急了,他先是看向九叔:

  師父!哈蒙德先生!既然解決不了,那……那我們走吧!我們盡力了!哈蒙德先生,你們也趕緊帶著家人離開吧,這已經不是拼命就能解決的事了!」

  哈蒙德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苦笑一下,話說得很實在:

  「查斯說得對,就是個工作,沒必要把命都賠進去。九叔,如果真的沒法子了,你們先走,我回去跟托馬斯主管說明情況,也得安排家裡人……」

  空氣再次沉默。

  半晌,九叔終於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清晰:

  「你們說的,都沒錯。查斯,哈蒙德隊長,趨吉避凶是人之常情,如果確實無能為力,保存有用之身,暫時離開,再想辦法剷除妖魔,也在情理之中,真到了這一步,我也不會留下來等死!」

  他的話聽得查斯連連點頭,哈蒙德也嗯了一聲。

  但九叔話鋒隨即一轉,眼神里重新燃起堅毅的光芒:

  「但是,現在還沒到那一步!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只要還沒到最不可收拾的局面,我輩修道之人,就不能眼睜睜看著千萬生靈塗炭而無動於衷!有些事,不是因為有希望才去堅持,而是因為堅持了,才可能看到希望。」

  他目光掃過哈蒙德和查斯:

  「盡力而為,問心無愧。若最終失敗,我們至少可以坦然離開,而非因今日的畏懼而後悔終生。」

  哈蒙德看著九叔,眼神中的欽佩之色更濃。

  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他無法理解卻深受震撼的東方力量,他雖然無法理解,但卻能感覺到這種似乎源自東方的不屈,哈蒙德重重點頭:

  「明白了,九叔!那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九叔思路清晰地分析道:

  「貝魯爾殺不死,是因為『深淵血契』讓他擁有了無數備用軀殼。那我們能不能從源頭上想辦法?哈蒙德隊長,你立刻去查那棟海邊別墅的主人是誰!找到他所有的血脈親屬——父母、子女、兄弟姐妹!我們必須試試,看能不能控制所有人,然後找到貝魯爾,解決這個問題!」

  哈蒙德眼睛一亮:「對啊!釜底抽薪!好,我馬上安排!」

  這至少是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調查方向。

  「另外,」九叔補充道:

  「關於昏睡蟲,不能光聽噩夢護士一面之詞。我想去醫院親眼看看那些昏迷者的情況。」

  「沒問題!」

  哈蒙德立刻答應,隨即掏出手機打給留守隊裡瑞克:

  「瑞克,聽著,有個緊急任務!立刻調查那棟海邊別墅的產權信息,找到戶主!我要他所有的直系親屬資料,越詳細越好!特別注意有沒有非婚生子女,或者他父親那邊有沒有私生子!對,這很關鍵,涉及到血脈關聯!儘快!」

  吩咐完後,哈蒙德便開車帶著九叔和查斯前往收治昏睡症患者的醫院。

  在醫院,他們找到了主治醫生。

  面對哈蒙德的重案調查,醫生倒是很配合,拿出了厚厚的檢查報告。

  九叔對X光、CT片子一頭霧水,但哈蒙德、查斯在旁邊聽著醫生的解釋,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醫生,你的意思是,在他們的體內沒有發現任何……異物或者寄生蟲?」查斯不敢置信地確認。

  「是的,」醫生推了推眼鏡:

  「所有影像學檢查都顯示正常。他們的身體機能雖然在緩慢衰退,但更像是……長期昏迷導致的自然衰竭。根據腦波監測,他們的大腦活動陷入了極度的沉寂,類似於深度休眠,我們無法用任何已知手段喚醒。」

  不是實體存在的蟲子?是一種作用於靈魂或意識的詛咒?

  這個結論讓九叔的心又沉了下去。

  果然,這種東西只能使用大範圍的全面祛除才行,根本無法使用藥物或者小範圍的法術、符咒來解決。

  一種強烈的挫敗感籠罩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從醫生辦公室離開,哈蒙德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九叔!既然來都來了,你肺上的毛病正好也檢查一下!」

  九叔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面露難色:

  「這個……費用……」

  哈蒙德大手一揮:

  「嗐!這算什麼,現在是辦案期間,你這算是因公檢查,費用局裡想辦法解決!你放心檢查就行!」

  盛情難卻,加之自己也確實感覺這具身體的肺部隱患不小,九叔便在哈蒙德的安排下進行了檢查。

  然而,檢查結果卻像一道驚雷,劈得所有人都懵了。

  「肺癌晚期,已經大面積擴散。」

  醫生拿著肺部CT片子,指著上面的陰影,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冷靜和一絲惋惜,

  「根據擴散程度判斷,患者的生存期……恐怕不會超過一年。」

  「什麼?!」查斯第一個叫出聲,臉色瞬間慘白。

  哈蒙德和卡爾也驚呆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九叔本人更是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一年?

  他穿越過來,占據了這個叫康斯坦丁的驅魔人的身體,卻沒想到接手的是這樣一個爛攤子,一個只剩一年不到的殘破軀殼。

  一股莫名的空落感掠過心頭,不是怕死,他早已死過一次,而是對這種殘酷的天命感到一絲茫然。

  回泛美閣樓的路上,車內的氣氛比來時更加死寂。

  查斯紅著眼圈,時不時吸一下鼻子,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哈蒙德也是心情複雜,一邊開著車,一邊從後視鏡里擔憂地看著後排沉默不語的九叔,幾次想開口安慰,卻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回到閣樓,九叔什麼都沒說,徑直走到供奉著三茅真君、師父牌位和天尊聖位的香案前。

  他淨手,取香,點燃,動作一絲不苟,帶著一種異常的莊重,三炷香恭敬地插入香爐,青煙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嚴肅的面容。

  他凝視著三茅真君的神位,仿佛在與之對話,喃喃自語:

  「死……其實沒什麼可怕。祖師爺,師父,弟子已經死過一次了,死了不過是換個地方修行,或者重新開始罷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看透生死的淡然。

  「可是……為什麼偏偏是讓我來到這具身體裡?來到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他像是在問祖師,又像是在問自己,

  「難道……冥冥中自有天意?讓我這個已死之人,借用這僅剩一年的殘軀,來應對這場關乎千萬人性命的劫難?」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眼神逐漸從迷茫變得堅定。

  「是了……定然是如此!若非天命所歸,何來如此巧合?這昏睡蟲之災,這貝魯爾之禍,便是弟子在此界的使命!」


  他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神龕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拜:

  「祖師爺在上!弟子林鳳九今日立誓,既承此身,便擔此責!哪怕僅剩一年陽壽,亦當竭盡全力,剷除妖魔,解救眾生!此心昭昭,天地可鑑!望祖師爺保佑,助弟子……找到破局之法!」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義無反顧的決絕。

  查斯一直在旁邊聽著,此刻早已淚流滿面。

  他噗通一聲跪在九叔身邊,對著神龕「咚咚咚」連磕了幾個響頭,帶著哭腔祈求:

  「祖師爺!求求您!一定要幫幫師父!他都是為救人啊!求您顯顯靈,保佑師父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九叔看著泣不成聲的查斯,心中一片溫暖。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查斯的肩膀,語氣放緩:

  「好徒兒,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不必如此。起來吧。」

  說完,他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向天台。

  他需要呼吸新鮮空氣,需要在這城市的最高處放空心神,在那浩瀚的傳承與記憶中尋找那一線可能存在的……

  生機。

  查斯連忙擦乾眼淚,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默默地陪在師父身邊,就像一顆環繞著恆星的小行星,堅定而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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