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糜瘋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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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糜芳覺得自己的歷史使命已經完成了!

  關平都已經回來了,關羽還會遠嗎?

  蜀漢的歷史既然被改寫,那自己的命運就是考慮在第一位的事情了。

  有人說,留在三國建功立業不好嗎?

  那他是真沒來過這年頭。

  吃的不好,穿的不好也就罷了,關鍵眼下亂世,時時刻刻有人死在自己眼前,這心裡壓力,不是一般人受的住的。

  實在是不如早日投胎,享受榮華富貴的日子去。

  可偏偏…糜芳這些「小小」願望,竟是這麼難以完成!

  就是糜芳放水之下,也不成!

  眼下糜芳敷衍揮刀,卻往往砍在空處,或者只能劈中一些逃竄不及的士卒後背,這讓他鬱悶得幾乎要吐血。

  別跑!

  轉過身來打啊!

  你們的悍勇呢?

  你們的江東氣概呢?

  糜芳越是急切地想要尋找對手,那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瘋狂模樣就越是駭人,對吳軍士氣的打擊也就越大。

  他這支生力軍的加入,尤其是他本人帶來的恐怖效應,成了壓垮吳軍的最後一根稻草!

  原本還在試圖且戰且退、重新組織防線的吳軍將領,見到全軍因糜芳的出現而徹底失控,知道大勢已去,也只能長嘆一聲,在親兵護衛下加入潰逃的行列。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詭異而又合理的一幕…

  一心求死的糜芳,反而成了吳軍總崩潰的「催化劑」。

  他追得越狠,吳軍逃得越快,敗局也就越無法挽回。

  關平在亂軍中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他看著糜叔父如同虎入羊群般所向披靡,敵軍望風而逃,心中敬佩之情更是如滔滔江水。

  「糜叔父真乃神人也!」

  他由衷地讚嘆,隨即揮軍更加奮力地掩殺潰敵。

  糜芳「衝殺」了一陣,發現四周除了跪地請降的俘虜,就是逃得比兔子還快的背影,連個像樣的抵抗都遇不到,他終於無奈地停了下來。

  拄著刀,望著眼前兵敗如山倒的景象,臉上寫滿了哭笑不得的茫然。

  不過邊上眾人自然不會覺得咱們的糜太守是這麼一個心情。

  見他停下,環顧四周,還有幾分睥睨天下的氣概!

  心頭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

  殘陽如血,映照著屍橫遍野的戰場。

  最後一股負隅頑抗的吳軍也被徹底擊潰,除了逃走的,餘下的盡皆棄械投降。

  江陵城下,終於迎來了短暫而珍貴的平靜。

  關平顧不上清理征袍上的血污,快步穿過戰場,目光急切地尋找著那個身影。

  終於,他看到了獨自拄著卷刃大刀、立在原地、神情有些恍惚的糜芳。

  關平疾步上前,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竟對著糜芳,推金山倒玉柱般,單膝跪地,抱拳過頂,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大禮!

  「糜叔父!」

  關平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帶著發自肺腑的感激與敬佩!

  「若非叔父臨危不亂,堅守孤城,更兼身先士卒,力挫敵鋒,這江陵…這荊州,只怕早已易主!」

  「侄兒…代父帥,代全軍將士,謝過叔父力挽狂瀾之功!」

  關平說著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侄兒來時,已聽聞叔父於萬軍之中斬殺敵使、力守公安、更曾主動出擊,幾近陣斬呂蒙之壯舉!」

  「今日親眼得見叔父鏖戰之英姿,方知傳言不虛!叔父之忠勇,冠絕三軍,侄兒…五體投地!」

  關平這一拜,此言一出,仿佛點燃了導火索。

  周圍那些劫後餘生的守軍、以及跟隨關平衝殺的援兵,無論是將領還是普通士卒,都自發地聚集過來。

  他們看著那個渾身浴血、鎧甲破碎、卻如山嶽般屹立的身影,想起這些時日來的血戰與奇蹟,無不動容!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糜太守——!」

  緊接著,成百上千,乃至整個戰場上的荊州將士,都舉起了手中的兵刃,發出了震耳欲聾、直衝雲霄的狂熱歡呼!


  「糜太守!!」

  「糜太守!!」

  「糜太守!!」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激動、對強者的崇拜以及對守護者的無限感激。

  糜芳站在歡呼的浪潮中心,看著跪在面前的關平,聽著耳邊山呼海嘯般的吶喊,感受著無數道崇敬狂熱的目光。

  他知道,此刻,他糜芳的聲望,在這荊州之地,已然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只是…

  這也不是糜芳想要的啊!

  然如何早日享受下輩子去,怕是只能再從長計議了!

  …

  益州與荊州交界處,山勢險峻,棧道蜿蜒。

  諸葛亮率領的援軍正以最快的速度穿行其間,但他眉宇間的憂色卻並未因離開成都而減少,反而愈發濃重。

  羽扇輕搖,卻揮不去心頭的疑慮。

  傅士仁那驚惶失措、涕淚交加的稟報猶在眼前…

  糜太守死戰不退!

  斬虞翻以命志!

  獨守孤城!

  這些詞語,每一個都與諸葛亮心中對糜芳的認知格格不入。

  在他的印象里,糜子方是元從功臣,是精明的商賈,是可靠的糧草官,更是因其妹妹糜夫人及早期資助的關係,與主公劉備羈絆極深的心腹。

  正因如此,在分配職位時,他將糜芳放在了南郡太守這個位置上!

  南郡,尤其是江陵,看似是荊州腹心,重鎮之地。

  然則,在亮與主公、關將軍的規劃中,北伐中原才是頭等大事。

  荊州後方,只要維持穩定,保障糧草即可。

  以糜芳之能,處理政務、協調後勤足矣。

  江陵城高池深,只要前線不敗,後方便是最安全穩妥之所。

  將他置於此地,既可顯榮寵,又可保其無虞,實乃兩全之策。

  諸葛亮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東吳會背盟偷襲,而這最「安全」的後方,竟成了最危險的修羅場。

  可…子方他,當真能如傅士仁所言,爆發出如此血性,行此殺使、死戰之烈舉嗎?

  諸葛亮微微搖頭。

  非是他看不起糜芳,而是深知人性。

  一個人的性情絕非一朝一夕可變。

  糜芳或許會因形勢所迫而抵抗,但「陣斬名士」、「身先士卒」、「死戰不退」…

  這需要何等的決絕與勇毅?

  這完全超出了他對糜芳的認知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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