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江東鼠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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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印著馬良雄文、蓋著南郡太守印信的絹布檄文,如同雪片般被守軍奮力射入呂蒙大營。

  更有嗓門洪亮的士兵在江陵城頭高聲誦讀,那字字誅心的言語隨著夜風,清晰地飄進許多江東士卒的耳中。

  起初,只有零星兵卒拾起、傳閱,但很快,檄文的內容便在營中悄然散播開來。

  「背盟棄義」、「鼠竊狗偷」、「智者不為,勇者不齒」、「失道寡助,人心離散」

  這些詞語像一根根無形的針,刺入不少江東士卒的心底。

  他們之中不乏有識之士,本就對此次偷襲盟友之舉心存疑慮,只是軍令如山,不得不從。

  此刻被這檄文赤裸裸地揭開遮羞布,許多人臉上都火辣辣的,士氣在無聲無息中受到了侵蝕。

  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者漸多,一股不安的情緒在營中瀰漫。

  中軍大帳內,呂蒙面色鐵青地看著親兵呈上的幾份檄文。

  他越看,胸口越是憋悶,猛地將絹布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

  「糜芳!安敢如此!」呂蒙咬牙切齒,他豈能看不出這是對方的攻心之計?

  這糜芳,先是悍勇殺使,如今又玩起了這文縐縐的一套,著實可恨!

  然而,憤怒之後,湧上心頭的卻是一股無力感。

  因為這檄文所言,句句屬實,直指要害!

  江東此次行動,在道義上的確站不住腳。

  他可以封住將士的嘴,卻難堵天下悠悠眾口,更難完全消除士卒心中的芥蒂。

  「好一個糜子方…倒是小覷你了!」呂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深知,此刻任何辯解或彈壓都可能適得其反,只會讓流言更加猖獗。

  他在帳內踱步數圈,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他猛地停下腳步,對帳外厲聲喝道:「傳令諸將,升帳議事!」

  待諸將匆匆趕來,呂蒙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糜芳匹夫,妄圖以唇舌亂我軍心,此乃黔驢技窮之兆!我等絕不可中其奸計,自亂陣腳!」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江陵城上:「眼下唯一破局之法,便是以雷霆之勢,強攻江陵!只要拿下此城,擒殺糜芳,則一切謠言不攻自破!荊州戰局便可抵定!」

  他環視眾將,眼中殺氣凜然:「傳令三軍,休整一夜,明日拂曉,全力攻城!有敢怠慢、惑亂軍心者,立斬不赦!我要讓那糜芳知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詭計都是徒勞!」

  呂蒙的決定簡單而粗暴,卻也直指核心。

  他要用江陵城的鮮血和陷落,來徹底淹沒那區區檄文帶來的雜音。

  這決定是沒錯的,只要江陵破了,木已成舟,自然什麼事情都好說。

  然江陵比公安城高牆厚,又有糜芳死戰之將在前,又真是這麼好打的?

  一旦進攻不利,這攻心的威力,便能更好顯現出來了!

  ...

  江陵城頭之上,糜芳與馬良並肩而立,望著城外如同沉睡巨獸般的東吳大營。

  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前的死寂,所有人都知道,呂蒙被檄文所激,下一次進攻必定是石破天驚。

  「季常,」糜芳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依舊緊鎖敵營,語氣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冷靜,「呂蒙被我們戳到痛處,明日攻城,必是雷霆萬鈞,力求速勝,以戰果堵天下人之口。」

  馬良面色凝重地點點頭:「子方所言極是。呂蒙用兵,向來講究勢如雷震。明日,必是一場苦戰。」

  「苦守硬抗,固然是正道,但太過被動。」糜芳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近乎冒險的銳芒,「我意,不能坐等他來攻!要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馬良聞言一驚,愕然看向糜芳,「子方,你…你想如何主動?」

  糜芳轉過身,面對馬良,一字一句地說道:「選鋒逆擊!」

  「選鋒」指戰爭中經過選拔的精銳士兵組成的突擊隊。

  「逆」字本義為迎接,「逆擊」便是主動迎擊的意思。

  糜芳...

  這是要親自主動出擊,以攻代守!

  糜芳不顧馬良震驚樣子,詳細解釋道:「待明日吳軍攻城部隊集結列陣,陣型未穩、攻城器械尚未完全就位之際,我親率城中最為精銳的死士,突然打開城門,猛衝其前軍本陣!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不求斬將奪旗,只求沖亂其陣腳,挫其銳氣,焚其器械!一擊之後,不論戰果,立刻退回,憑城固守!」

  馬良聽得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驚駭與不贊同:「子方!此事萬萬不可!太過兇險了!你乃一城主將,豈可輕身犯險?」

  「一旦出城,陷入重圍,或者退路被截,後果不堪設想!屆時城中無主,軍心必亂!良以為,還是依託堅城,穩守方為上策!」

  糜芳卻搖了搖頭,語氣異常堅定:「季常,正因為呂蒙認定我會死守,我才偏要反其道而行!兵法雲,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我軍新得檄文鼓舞,士氣可用,正需一場勝仗來穩固人心!若待敵軍攻勢如潮再行抵禦,傷亡必巨,且處處被動。」

  他看著馬良,眼神灼灼:「這險,值得一冒!唯有先聲奪人,讓呂蒙知道我江陵並非只能被動挨打,方能打亂他的部署,讓他心生忌憚,不敢肆意狂攻!如此,才能為我們爭取到更多時間!」

  馬良看著糜芳那決絕而充滿算計的眼神,知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發現糜芳的邏輯雖然冒險,卻並非沒有道理。

  在這絕境之中,或許唯有行險,才能搏出一線生機。

  他最終長長嘆了口氣,臉上憂色未褪,卻也不再反對,只是鄭重說道:「既然子方心意已決…良,唯有在城頭為你擂鼓助威,並確保城門暢通,接應你安然返回!」

  糜芳見馬良不再阻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瘋狂與冷靜的笑容:「好!若是我有不測,你且指揮江陵事務,以吾性命,以振奮軍士,也未嘗不可!」

  馬良聞言,更是驚嘆!

  糜芳此一去,卻也當真是做好了九死一生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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