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鳴金收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糜芳準備好了開始享受下輩子了,但這事...還真沒這麼容易。

  卻說潘璋一眼鎖定糜芳,眼中凶光畢露,如同盯上獵物的猛虎。

  他長刀一振,腳下發力,便欲衝破人群,直取糜芳首級!

  「保護太守!」

  「擋住他!」

  然而,此刻城頭上的守軍,早已被糜芳那番決死宣言和身先士卒的悍勇徹底點燃!

  他們親眼見到太守不惜性命,力戰不退,甚至連傅將軍都被他強行送走,只為保留一絲希望。

  這份悲壯與決絕,化作了一股同仇敵愾的血勇之氣!

  眼見潘璋這員東吳猛將直撲糜芳,根本無需號令,糜芳身旁的親兵、乃至附近的普通士卒,都如同瘋魔了一般,紅著眼睛,不顧一切地涌了上來!

  「殺!」

  一名守軍悍卒甚至丟掉了盾牌,合身撲上,用血肉之軀死死抱住潘璋持刀的手臂,任由旁邊東吳兵士的刀劍砍在自己背上,也絕不鬆手!

  另一名老兵則挺著長矛,不要命地朝著潘璋的胸腹要害猛刺,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更有數名守軍迅速在糜芳身前組成一道薄弱卻異常堅定的人牆,用盾牌、用身體,死死護住他們的太守!

  潘璋雖勇猛無匹,刀光閃處,必有人倒下,瞬間便砍翻了兩三名擋路的守軍。

  但這些平日裡或許怯懦的士兵,此刻卻仿佛忘記了生死,前仆後繼,用生命和鮮血構築堤壩,硬生生阻滯了他這頭猛虎前沖的勢頭!

  各種呼喊聲,在糜芳身前幾步之外交織成一片。

  鮮血不斷濺射到他臉上、身上,溫熱而粘稠。

  潘璋怒吼連連,長刀狂舞,如同劈波斬浪,但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更多的力氣,面對更多不要命的阻攔。

  他眼睜睜看著被層層保護的糜芳,那近在咫尺的目標,竟一時無法突破這用人命堆砌起來的屏障!

  糜芳急啊!

  自己這些好兄弟死了,他們可沒有下輩子的榮華富貴啊!

  「快閃開!讓我來!」

  他嘶聲咆哮,聲音因急切而扭曲。

  這些將士的每一聲慘嚎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他們是在為他糜芳搏命,可他們不知道,他們豁出性命保護的太守,求的正是他們竭力避免的結局!

  他們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沒有老神仙的承諾,沒有下輩子的榮華富貴!

  他拼命揮劍,想要衝破人牆,主動迎向潘璋的刀鋒,可每一次都被更加堅決地擋回。忠誠的士兵們用身體構築的壁壘,此刻竟成了阻隔他奔赴「富貴」的最大障礙。

  「都給我讓開!這是軍令!我要親手斬了此獠!」

  糜芳目眥欲裂,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道命令。

  或許是這異常決絕的態度,或許是「軍令」二字的分量,圍繞在他身前死戰不退的士兵們終於出現了一絲遲疑和鬆動,人牆出現了一道縫隙。

  糜芳瞅准機會,血紅的眼睛死死鎖定正揮刀劈砍的潘璋,就要不管不顧地衝上去完成這「終極一躍」!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鐺——鐺——鐺——」

  清脆而悠長的鳴金之聲,如同冰水般驟然從東吳軍陣後方響起,瞬間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喧囂。

  這聲音仿佛帶著魔力,正在瘋狂攻城的東吳兵士聞聲,攻勢為之一滯。

  就連殺得性起、眼看就要突破最後阻礙的潘璋,也是動作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甘與惱怒,卻不得不恨恨地收刀後撤,朝著糜芳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在親兵護衛下,沿著雲梯退了下去。

  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東吳軍隊,開始如同退潮般井然有序地撤離城下,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破損的兵器和浸透泥土的暗紅。

  糜芳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僵在原地,劍尖猶在微微顫抖。

  他茫然地抬起頭,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夕陽已然西沉,如血般的殘霞將天空和大地都染成了一片淒艷的紅色。

  喊殺聲、戰鼓聲、哀嚎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傷兵痛苦的呻吟和劫後餘生者粗重的喘息。

  城,竟然…守住了?


  這第一天的血腥攻城,他們竟然真的扛下來了?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瞬間席捲了糜芳。

  他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敵軍,看著城頭倖存將士們臉上混雜著疲憊、悲傷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欣喜,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心裡也複雜啊!

  本來覺得今天肯定是可以去享受下輩子了,沒想到他求死的目標,在這一天,陰差陽錯地,落空了。

  不過...

  就看這個強度,只怕也撐不過幾日。

  想來也不用著急。

  眼下的問題是...

  倒是不能叫自己這些兄弟犧牲了...

  沒錯,雖然名字都叫不出來,但一起拼命的兵卒,已經是糜芳的兄弟了。

  糜芳看著退去的東吳兵馬,只暗自沉思,該當如何...

  ...

  東吳大營,中軍帳內。

  潘璋一把扯下沾滿血污的頭盔,重重摜在案几上,發出「哐當」一聲大響,他胸膛劇烈起伏,絡腮鬍須上都沾著點點尚未乾涸的血跡,臉上寫滿了不甘與戾氣。

  「可恨!只差一步!若非鳴金,我必斬糜芳那狗賊於刀下!」

  他聲音如同悶雷,對著端坐案後的蔣欽低吼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埋怨。

  蔣欽神色同樣凝重,他緩緩起身,走到潘璋面前,目光沉靜:「文珪,我親眼見你奮勇登城,勇不可當。」

  「然你衝上垛口之後,四周皆是敵兵,你每前進一步,都有數支長矛從暗處刺來?」

  「你欲斬糜芳,自身卻已陷入重圍,險象環生!」

  他拍了拍潘璋堅實的臂膀,語氣轉為無奈:「糜芳此刻已成哀兵之魂,那些守軍皆願為他效死。」

  「天色已徹底暗下,我軍士卒激戰一日,早已疲憊,夜間攻城,視線不明,若敵軍趁機反撲,或施以火攻、陷阱,我軍傷亡必巨,甚至可能功虧一簣。」

  潘璋聞言,暴躁的情緒稍稍平復,他回想起來,當時確實感覺四面八方都是敵人,若非親兵拼死護持,自己恐怕也難以全身而退。

  他只是被糜芳那「近在咫尺」的目標和對方士兵不要命的打法氣昏了頭。

  「哼!」蔣欽重重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蔣欽的判斷,但眼中的殺意絲毫未減。

  卻冷聲道:「那就讓那糜芳多活一夜!明日拂曉,我親自率領先登死士,定要一鼓作氣,踏平公安城!我倒要看看,他還能不能像今日這般走運!」

  蔣欽見他冷靜下來,點了點頭,眼中也閃過寒芒:「正當如此。今日我軍雖未破城,卻也極大消耗了守軍力量,挫其銳氣。」

  「文珪你且好生休息,整頓兵馬。明日天明,你我合力,必破此城,用糜芳的人頭,祭奠仲翔先生!」

  「好!」潘璋瓮聲應道,抓起案上的水袋猛灌了幾口,抹了把鬍子上的水漬,「明日,必取糜芳首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