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北境共同體與商業契約令》
第116章 《北境共同體與商業契約令》
奈特在眾人前所說的立法保障，指的就是已經起草完成的《北境共同體與商業契約令》。
奈特在構思和撰寫這個法令的時候，與他在眾人面前宣講時的發言不同，特地沒有用「平等」這種，一看就會讓某些似人非人的傢伙應激的詞語。
在這充斥著落後愚昧思想的世界背景之下，推行一部種族平等法案並確保其成功，關鍵在於將奈特腦子裡那種先進的平等理念，翻譯成符合當時社會認知和治理邏輯的、務實的經濟與法律條款。
一部能被接受的先進法案，其核心不是空談平等，而是以共同利益和實用主義為招牌，構建一個對大多數人都能接受、且更有利、更可預期的新的秩序。
之前奈特已經做過了一番工作。
他派刀疤以及他的手下在冰霧城做信息傳播，告訴了所有人，邪教徒們綁架的對象是半精靈和精靈。
北境的民眾們因為襲擊事件，都對邪教徒們天生懷有極大的仇恨和警惕，這種仇恨和警惕也漸漸轉成了對於受害者的憐憫與保護。
北境本身就處於偏遠地帶，經常與異族能有所交互和接觸。
北境西部大城市樺木鎮的樺木伯爵本身就是一個半精靈，所以北境人天生對於其他種族的排斥感不會那麼強大一至少相較於南方，尤其是希洛薇控制的核心地帶民眾而言。
自上次抵抗邪教徒和蜘蛛怪物暴走的戰鬥勝利之後，刀疤和他的手下再次出動，大肆渲染矮人三兄弟以及精靈少女瑟琳的英勇無畏，又把安德魯等人南方身份透露出去，再加之那些被解救的半精靈奴隸的隻言片語，所有北境人，甚至包括從南方來的那些商人們，也都知道了，拯救冰霧城的大英雄當中包括這些異族和異地者。
當然，關於卡爾卡諾製造了這起災難的傳言，也被南方商人帶到了其他的城市。
這種傳言，奈特覺得限制沒有意義，也限制不了。
何況，他本就也打算將相關的事情，以書面信件的形式，寄給北境的另外三座大城市的掌控者，再專門和希洛薇女皇談一談。
奈特領主莊園的藏書室當中有可以直接與希洛薇進行面對面對話的魔法裝置。這種裝置平日裡不允許被啟用，只有遇到緊急情況的時候，北境的真正掌權者才能夠啟用一次一當然，比如，就是這個時候。
無論是卡爾卡諾，還是他已經起草完成的種族平等法案，奈特想都有必要告知希洛薇。
由於這種法案在全北境都生效，不僅是冰霧城，還包括其他的城市一奈特吊死那些反對的貴族鄉紳僅僅只包含冰霧城及周邊區域一因此，他還是照顧了一下其他城市那些貴族老爺們的小心臟，只強調共同繁榮、契約安全和領主庇護這種看上去非常高大上的詞語，沒有明面上觸及他們的根本利益。
法案的核心很簡單，就是所謂的屬地共同法。
法律明確規定，包括此法在內的其他法案，效力基於領土，而非種族或者出身。
這意味著，只要在奈特的領地內，無論是人類、矮人、精靈還是其他智慧種族，在核心權力和義務上都適用同一部法。
奈特和茉莉帶著自己的幾名護衛離開了墓園烏決決的人群，繞了條小路，來到軍營外面自己的大營帳前。
不遠處篝火在燃燒，一個熟悉的吟遊詩人彈著琴唱著歌，站在眾士兵的面前，引得哈哈大笑。
奈特皺了皺眉毛，往那吟遊詩人看了幾眼，向著身旁的茉莉問道：「那傢伙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您是說那個吟遊詩人嗎，老爺？」茉莉說道，「我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他好像變得年輕了很多，也英俊瀟灑了很多。但我總覺得他唱歌的技術沒怎麼變，還是那麼的爛。不過其他人似乎更樂於在乎他了。」
奈特皺著眉頭，沒再追問，準備等自己有時間了，再去看看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掀開營帳的帘子。
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士兵之間使勁吹牛逼的矮人大哥金須，以及剛才在維持秩序和看戲的騎士蘭登及僱傭兵幾人都在帳篷外面。
其餘的，奈特主要的文官內府總管馬爾科，以及矮人兄弟中的二哥和三弟都在自己的帳篷里。
馬爾科看見他，首先低著頭和他打了聲招呼，然後快步走到領主的身旁，將厚厚的一沓法案的草案展示給奈特。
「大人。」馬爾科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說，「法案的稿子已經確定，而且各複製了幾十份，分發到各個村落的文務官當中進行宣傳。並且按照您的要求，還有三份精裝版的，將會送往驛站，隨著驛站馬車前往樺木鎮、金斯布里奇和風暴堡壘三處，把新法案的條文告知給三位領主。」
奈特點了點頭，望向草案上的第一行字，對馬爾科露出微笑。
【自本法令頒布之日起，凡行走於北境冰原，受夜魔夢魔旗幟庇護者，無論血脈源於山丘、森林抑或平原，皆為領主之民，共享法律之護、共擔守護之責。】
「好，我知道了。」
到目前為止，這還是奈特第一次動用自己北境大公的真正權力，也就是領地立法權。
除了北境大公以外，西境、南境和東境的公爵都有相應的權利。但他們的情況都和奈特不一樣——
北境的發展最為落後，制度建設也非常的遲緩，並且，自己對於另外三座大城市的掌控力相比較來說非常之低。
至少，他沒法像剛穿越到這裡來的時候一樣，騎著馬到三個城市到處遊走，吊死自己想吊死的人。
推進改革的第一步就是先用溫和的法子來循序漸進。
向他們寄送法案，並給他們一段時間理解和執行，算是奈特目前能想到的最優解決辦法。
這三個領主之中，奈特認為，最容易接受種族平等條款的，是西邊的樺木鎮伯爵。首先，他本身就是一個半精靈，其次，他靠近林木高精靈聚集地的密語森林，經常要和精靈打交道。有這麼一條能促進平等和商貿往來的法案，想必他會非常支持。
另外，就是來自藍霧河出海口城市金斯布里奇港的金斯布里奇伯爵，這座港□主要以商貿聞名，來往最特別的便是東大陸的商船。
東大陸中，除了各色的邦國以外，也包括不同的種族。這條法案也保護其他大陸外族商人的利益，金斯布里奇伯爵大概也會表示贊同。
唯一的問題，就是最後南方的風暴堡壘里的斯多姆男爵一想到這傢伙，奈特都有點頭疼。
風暴堡壘一直是北境的軍事核心地帶，不僅地形易守難攻，而且民風彪悍，權力機關都由軍人掌控。
想讓斯多姆男爵這種保守派接受如此的法案，估計需要做大量的工作。
奈特把草案還給馬爾科，馬爾科點了點頭，剛向後退一步，就冷不丁撞見一個腦袋突然從外面伸進了帷帳當中。
「奈特！」
比安卡笑嘻嘻地探出頭，往裡面瞧了瞧。茉莉翻了個白眼，奈特也無奈地搖搖頭：「你幹什麼，比安卡？」
「你們剛才聊的東西，我都聽到啦。」
傭兵少女依舊背著她那副沉重的盾牌，走進了帷帳當中，一改之前戰鬥時殘忍暴力的形象，樂呵呵地將盾牌靠在草地上，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法律上的東西，比安卡小姐了解嗎？」馬爾科再次推了推眼鏡，無害地問道。
但比安卡卻不服氣地撇了撇嘴：「你個老頭，我當然聽得懂啊，我又不是弱智。」她把目光落在桌子後面，在紙上寫寫畫畫的矮人二哥身上，又看了看坐在角落裡掰手指的矮人三弟，聳了聳肩，「怎麼什麼人都能往你的帳篷里鑽？」
「就是個小辦公室而已。」奈特說，「何況，銀須他有自己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麼事情？」
比安卡湊了過去。
眼前這個戴著單片眼鏡，坐在椅子上雙腳懸空的矮人瞅了她一眼，就像看空氣一樣，又把目光收回，繼續在一張很小的紙上寫著字。
「矮人的語言？」比安卡說，「在給矮人寫信嗎？」
「————不是一般的矮人。」銀須開口道，「比安卡小姐，我做自我介紹的時候，你應該不在場吧，還是說你根本沒有聽清楚？」
「嚯，我需要知道你是誰嗎？」
「你不想知道你問我這些幹什麼？」
銀須說：「我是黃金矮人王國里數一數二的符文工匠。」他拉下自己的單片眼鏡，「當然，我說自己數一數二，是因為我想謙虛一些，其實我就是第一，沒有第二的意思。」
比安卡：「」
「我的哥哥————嗯————很難解釋，你也許還不知道，在我們王國之中，大部分的鍛造師都會專門加入矮人工匠協會。協會每年都會為每個矮人工匠頒布排名。我哥哥的水平，亦亦是數一數二的那種。」
「你是說，外面那個喝得大醉的大鬍子？」比安卡懷疑地看著他，「你特地跟我提這個工匠協會————」
「嗯，我哥哥大概是看不慣協會裡有些人的作風，所以就退出了協會。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他是王國里最強大的工匠之一。就算是藍鋼那樣堅韌難以鍛造的材料，他也能把它打造成一根比頭髮絲還要細的金屬絲。」
奈特站在一旁聽著，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雖然他不明白金須和銀須為什麼對他客客氣氣，但是心裡想著，自己手底下有這麼一個車床般的超級矮人工匠能夠暫時為自己辦事，腦子裡都有點飄飄然。
「————最重要的是，」銀須繼續說道，「我們兩位，是當今矮人王國王子的好友，我現在就是在給他寫信，用這個送一」
銀須伸出手敲了敲身旁一個金屬鴿子模樣的小機器。機器上雕刻著魔法符文，看樣子，與當時希洛薇給奈特送信的那個金屬鳥非常相似。
「給他寫信？」比安卡愣了一下。
銀須點了點頭，又說：「由於我們兩個身份特殊，又有王子這一層關係，再加之奈特先生剛剛制定的法案里的內容里有保護異族工匠的權益一我寫信要求矮人王國送來一批不願意在世界熔爐附近工作的矮人工匠，再把法案里的內容告知給王子，這樣，矮人王國大部分的商人也會更願意來到冰霧城做交易，沒必要和那一群蠻族們交換物資。」
比安卡下意識撓了撓臉，看了看矮人，又看了一眼身後的領主，皺著眉頭把腦袋湊過去，像打量什麼東西一樣，上下打量著奈特。
「憑什麼？憑什麼這群人這麼聽你的？」
「那你為什麼要聽從我？」
「我————」
「也許只是因為我魅力高吧。」奈特說。
比安卡雙手抱胸，微微歪過腦袋，哼了一聲：「你就不怕這群矮人別有圖謀？
」
奈特張嘴，還沒有開口，身旁的茉莉卻冷冷地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不，他們不會胡亂背叛的，」女僕說，「對吧？」
茉莉和銀須忽然對視了一眼，一瞬之後又齊齊地把頭扭開，好像有什麼心照不宣的秘密。
奈特冷淡地觀察著兩個傢伙的小動作，沒什麼表示。
比安卡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思忖起來：「你法案里到底寫了什麼，為什麼會吸引矮人商人來到冰霧城？難不成，你說但凡是矮人進城都會給錢作為補貼嗎？」
「你不是講你懂法嗎？」
「切—我懂法，但你制定法令的時候也沒跟我討論過任何東西啊。」傭兵少女有些不滿。
奈特搖搖頭，解釋道：「當然不能用發錢這麼簡單的法子去吸引外族，這簡直太離譜了。你想想，你作為一個人類商人，看見矮人商人啥都沒幹，光是進城就拿到了一批補貼，那你會怎麼想？」
「我當然是氣得不行啊。」
「本來就是。法案的核心要點便是種族平等，這種平等不代表我們就要對異族採用特惠政策，相反，所有人都適用同一部法律。」
奈特頓了一下，解釋說：「讓我從四個方面跟你講吧，這四條也是法案當中最核心的四個原則。
「首先就是生命財產與契約的平等保護。法律當中明確地宣布，領主法庭將同等保護所有合法居民的生命與財產，商業契約一旦依法訂立即受同等保護，違約者將受到制裁。
「這個條款是吸引外族商人和工匠的最根本保障。冰霧城以前的名聲很臭，無論你是哪裡來的商人，在這裡做交易都得思量三分。這條法律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讓他們確信在這裡經營是安全的。」
比安卡撓了撓臉：「可是，不同的商人都有不同的交易方式啊。比如我去樺木鎮的時候，那裡的精靈商人就有單獨一片經營的區域。精靈們織出的布匹比普通人類織出的布匹更好，很多人都買精靈織的布了，不去用人類商人售賣的布。這樣一來，人類商人豈不就是沒有錢賺了？」
奈特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但法案第二條原則明確宣布，北境所有行業市集和貿易機會向所有種族開放，能否取得商業成功取決於資本、技藝和契約，而非血統。同時呢，也避免使用所謂平權措施之類帶有傾斜或配額色彩的政策，這種政策只會被理解為不公，引發劇烈的反對。移除壁壘才是我們的目的，不該傾斜於某一個群體。」
比安卡搖搖頭：「那我的問題還是那樣，如果精靈的布比人類的布要好，大家都去買精靈的布了，人類商人不就是沒錢可賺，然後窮困潦倒嗎？」
奈特對這個問題其實心裡很沒底，他知道自己所做的激進的改革政策可能會導致諸如比安卡所言的那種不公的情況，即便比安卡舉的例子非常罕見，也起不了多少的影響，但他卻還是在心裡默默記下這件事。
「你放心，你之所以有這種問題，是因為你覺得精靈的布匹會對本地的行業產生根本性的衝擊。但實際上，就算是我，也並不會經常去採購精靈的絲綢，因為它們價格高昂而且產量少，這種商品是無法對市場秩序進行真正有效的衝擊的。」
比安卡點了點頭：「好吧。」
傭兵少女或許不會往這方面深的思考，但奈特卻有一些擔憂。
領主繼續說：「第三條，是基於土地的義務與司法統一，也就是將社會關係從血緣紐帶轉向土地契約紐帶。」
「————啥？」
「簡單來講，所有擁有土地或長期居住權的人，都享有對應的司法救濟權利，也自然承擔相應的賦稅和兵役義務。目的很簡單，就是充許外族在這裡購買土地生活和定居，這也是讓他們被北境社會所接受的觀念。」
「————嗯————」
比安卡一副聽懂又沒聽懂的樣子。
「至於第四條，」奈特沉默了片刻，「第四條比較複雜，涉及商事法庭和商事專員的內容。簡而言之，就是讓懂行的傢伙依據法令和公認的商俗快速裁決跨種族商事糾紛，避免案件陷入地方貴族充滿偏見的傳統法庭。」
領主頓了頓，突然露出微笑：「至於這些懂行的文官們從何而來————呵呵，那就得麻煩我們偉大的希洛薇女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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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特在眾人前所說的立法保障，指的就是已經起草完成的《北境共同體與商業契約令》。
奈特在構思和撰寫這個法令的時候，與他在眾人面前宣講時的發言不同，特地沒有用「平等」這種，一看就會讓某些似人非人的傢伙應激的詞語。
在這充斥著落後愚昧思想的世界背景之下，推行一部種族平等法案並確保其成功，關鍵在於將奈特腦子裡那種先進的平等理念，翻譯成符合當時社會認知和治理邏輯的、務實的經濟與法律條款。
一部能被接受的先進法案，其核心不是空談平等，而是以共同利益和實用主義為招牌，構建一個對大多數人都能接受、且更有利、更可預期的新的秩序。
之前奈特已經做過了一番工作。
他派刀疤以及他的手下在冰霧城做信息傳播，告訴了所有人，邪教徒們綁架的對象是半精靈和精靈。
北境的民眾們因為襲擊事件，都對邪教徒們天生懷有極大的仇恨和警惕，這種仇恨和警惕也漸漸轉成了對於受害者的憐憫與保護。
北境本身就處於偏遠地帶，經常與異族能有所交互和接觸。
北境西部大城市樺木鎮的樺木伯爵本身就是一個半精靈，所以北境人天生對於其他種族的排斥感不會那麼強大一至少相較於南方，尤其是希洛薇控制的核心地帶民眾而言。
自上次抵抗邪教徒和蜘蛛怪物暴走的戰鬥勝利之後，刀疤和他的手下再次出動，大肆渲染矮人三兄弟以及精靈少女瑟琳的英勇無畏，又把安德魯等人南方身份透露出去，再加之那些被解救的半精靈奴隸的隻言片語，所有北境人，甚至包括從南方來的那些商人們，也都知道了，拯救冰霧城的大英雄當中包括這些異族和異地者。
當然，關於卡爾卡諾製造了這起災難的傳言，也被南方商人帶到了其他的城市。
這種傳言，奈特覺得限制沒有意義，也限制不了。
何況，他本就也打算將相關的事情，以書面信件的形式，寄給北境的另外三座大城市的掌控者，再專門和希洛薇女皇談一談。
奈特領主莊園的藏書室當中有可以直接與希洛薇進行面對面對話的魔法裝置。這種裝置平日裡不允許被啟用，只有遇到緊急情況的時候，北境的真正掌權者才能夠啟用一次一當然，比如，就是這個時候。
無論是卡爾卡諾，還是他已經起草完成的種族平等法案，奈特想都有必要告知希洛薇。
由於這種法案在全北境都生效，不僅是冰霧城，還包括其他的城市一奈特吊死那些反對的貴族鄉紳僅僅只包含冰霧城及周邊區域一因此，他還是照顧了一下其他城市那些貴族老爺們的小心臟，只強調共同繁榮、契約安全和領主庇護這種看上去非常高大上的詞語，沒有明面上觸及他們的根本利益。
法案的核心很簡單，就是所謂的屬地共同法。
法律明確規定，包括此法在內的其他法案，效力基於領土，而非種族或者出身。
這意味著，只要在奈特的領地內，無論是人類、矮人、精靈還是其他智慧種族，在核心權力和義務上都適用同一部法。
奈特和茉莉帶著自己的幾名護衛離開了墓園烏決決的人群，繞了條小路，來到軍營外面自己的大營帳前。
不遠處篝火在燃燒，一個熟悉的吟遊詩人彈著琴唱著歌，站在眾士兵的面前，引得哈哈大笑。
奈特皺了皺眉毛，往那吟遊詩人看了幾眼，向著身旁的茉莉問道：「那傢伙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您是說那個吟遊詩人嗎，老爺？」茉莉說道，「我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他好像變得年輕了很多，也英俊瀟灑了很多。但我總覺得他唱歌的技術沒怎麼變，還是那麼的爛。不過其他人似乎更樂於在乎他了。」
奈特皺著眉頭，沒再追問，準備等自己有時間了，再去看看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掀開營帳的帘子。
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士兵之間使勁吹牛逼的矮人大哥金須，以及剛才在維持秩序和看戲的騎士蘭登及僱傭兵幾人都在帳篷外面。
其餘的，奈特主要的文官內府總管馬爾科，以及矮人兄弟中的二哥和三弟都在自己的帳篷里。
馬爾科看見他，首先低著頭和他打了聲招呼，然後快步走到領主的身旁，將厚厚的一沓法案的草案展示給奈特。
「大人。」馬爾科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說，「法案的稿子已經確定，而且各複製了幾十份，分發到各個村落的文務官當中進行宣傳。並且按照您的要求，還有三份精裝版的，將會送往驛站，隨著驛站馬車前往樺木鎮、金斯布里奇和風暴堡壘三處，把新法案的條文告知給三位領主。」
奈特點了點頭，望向草案上的第一行字，對馬爾科露出微笑。
【自本法令頒布之日起，凡行走於北境冰原，受夜魔夢魔旗幟庇護者，無論血脈源於山丘、森林抑或平原，皆為領主之民，共享法律之護、共擔守護之責。】
「好，我知道了。」
到目前為止，這還是奈特第一次動用自己北境大公的真正權力，也就是領地立法權。
除了北境大公以外，西境、南境和東境的公爵都有相應的權利。但他們的情況都和奈特不一樣——
北境的發展最為落後，制度建設也非常的遲緩，並且，自己對於另外三座大城市的掌控力相比較來說非常之低。
至少，他沒法像剛穿越到這裡來的時候一樣，騎著馬到三個城市到處遊走，吊死自己想吊死的人。
推進改革的第一步就是先用溫和的法子來循序漸進。
向他們寄送法案，並給他們一段時間理解和執行，算是奈特目前能想到的最優解決辦法。
這三個領主之中，奈特認為，最容易接受種族平等條款的，是西邊的樺木鎮伯爵。首先，他本身就是一個半精靈，其次，他靠近林木高精靈聚集地的密語森林，經常要和精靈打交道。有這麼一條能促進平等和商貿往來的法案，想必他會非常支持。
另外，就是來自藍霧河出海口城市金斯布里奇港的金斯布里奇伯爵，這座港□主要以商貿聞名，來往最特別的便是東大陸的商船。
東大陸中，除了各色的邦國以外，也包括不同的種族。這條法案也保護其他大陸外族商人的利益，金斯布里奇伯爵大概也會表示贊同。
唯一的問題，就是最後南方的風暴堡壘里的斯多姆男爵一想到這傢伙，奈特都有點頭疼。
風暴堡壘一直是北境的軍事核心地帶，不僅地形易守難攻，而且民風彪悍，權力機關都由軍人掌控。
想讓斯多姆男爵這種保守派接受如此的法案，估計需要做大量的工作。
奈特把草案還給馬爾科，馬爾科點了點頭，剛向後退一步，就冷不丁撞見一個腦袋突然從外面伸進了帷帳當中。
「奈特！」
比安卡笑嘻嘻地探出頭，往裡面瞧了瞧。茉莉翻了個白眼，奈特也無奈地搖搖頭：「你幹什麼，比安卡？」
「你們剛才聊的東西，我都聽到啦。」
傭兵少女依舊背著她那副沉重的盾牌，走進了帷帳當中，一改之前戰鬥時殘忍暴力的形象，樂呵呵地將盾牌靠在草地上，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法律上的東西，比安卡小姐了解嗎？」馬爾科再次推了推眼鏡，無害地問道。
但比安卡卻不服氣地撇了撇嘴：「你個老頭，我當然聽得懂啊，我又不是弱智。」她把目光落在桌子後面，在紙上寫寫畫畫的矮人二哥身上，又看了看坐在角落裡掰手指的矮人三弟，聳了聳肩，「怎麼什麼人都能往你的帳篷里鑽？」
「就是個小辦公室而已。」奈特說，「何況，銀須他有自己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麼事情？」
比安卡湊了過去。
眼前這個戴著單片眼鏡，坐在椅子上雙腳懸空的矮人瞅了她一眼，就像看空氣一樣，又把目光收回，繼續在一張很小的紙上寫著字。
「矮人的語言？」比安卡說，「在給矮人寫信嗎？」
「————不是一般的矮人。」銀須開口道，「比安卡小姐，我做自我介紹的時候，你應該不在場吧，還是說你根本沒有聽清楚？」
「嚯，我需要知道你是誰嗎？」
「你不想知道你問我這些幹什麼？」
銀須說：「我是黃金矮人王國里數一數二的符文工匠。」他拉下自己的單片眼鏡，「當然，我說自己數一數二，是因為我想謙虛一些，其實我就是第一，沒有第二的意思。」
比安卡：「」
「我的哥哥————嗯————很難解釋，你也許還不知道，在我們王國之中，大部分的鍛造師都會專門加入矮人工匠協會。協會每年都會為每個矮人工匠頒布排名。我哥哥的水平，亦亦是數一數二的那種。」
「你是說，外面那個喝得大醉的大鬍子？」比安卡懷疑地看著他，「你特地跟我提這個工匠協會————」
「嗯，我哥哥大概是看不慣協會裡有些人的作風，所以就退出了協會。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他是王國里最強大的工匠之一。就算是藍鋼那樣堅韌難以鍛造的材料，他也能把它打造成一根比頭髮絲還要細的金屬絲。」
奈特站在一旁聽著，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雖然他不明白金須和銀須為什麼對他客客氣氣，但是心裡想著，自己手底下有這麼一個車床般的超級矮人工匠能夠暫時為自己辦事，腦子裡都有點飄飄然。
「————最重要的是，」銀須繼續說道，「我們兩位，是當今矮人王國王子的好友，我現在就是在給他寫信，用這個送一」
銀須伸出手敲了敲身旁一個金屬鴿子模樣的小機器。機器上雕刻著魔法符文，看樣子，與當時希洛薇給奈特送信的那個金屬鳥非常相似。
「給他寫信？」比安卡愣了一下。
銀須點了點頭，又說：「由於我們兩個身份特殊，又有王子這一層關係，再加之奈特先生剛剛制定的法案里的內容里有保護異族工匠的權益一我寫信要求矮人王國送來一批不願意在世界熔爐附近工作的矮人工匠，再把法案里的內容告知給王子，這樣，矮人王國大部分的商人也會更願意來到冰霧城做交易，沒必要和那一群蠻族們交換物資。」
比安卡下意識撓了撓臉，看了看矮人，又看了一眼身後的領主，皺著眉頭把腦袋湊過去，像打量什麼東西一樣，上下打量著奈特。
「憑什麼？憑什麼這群人這麼聽你的？」
「那你為什麼要聽從我？」
「我————」
「也許只是因為我魅力高吧。」奈特說。
比安卡雙手抱胸，微微歪過腦袋，哼了一聲：「你就不怕這群矮人別有圖謀？
」
奈特張嘴，還沒有開口，身旁的茉莉卻冷冷地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不，他們不會胡亂背叛的，」女僕說，「對吧？」
茉莉和銀須忽然對視了一眼，一瞬之後又齊齊地把頭扭開，好像有什麼心照不宣的秘密。
奈特冷淡地觀察著兩個傢伙的小動作，沒什麼表示。
比安卡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思忖起來：「你法案里到底寫了什麼，為什麼會吸引矮人商人來到冰霧城？難不成，你說但凡是矮人進城都會給錢作為補貼嗎？」
「你不是講你懂法嗎？」
「切—我懂法，但你制定法令的時候也沒跟我討論過任何東西啊。」傭兵少女有些不滿。
奈特搖搖頭，解釋道：「當然不能用發錢這麼簡單的法子去吸引外族，這簡直太離譜了。你想想，你作為一個人類商人，看見矮人商人啥都沒幹，光是進城就拿到了一批補貼，那你會怎麼想？」
「我當然是氣得不行啊。」
「本來就是。法案的核心要點便是種族平等，這種平等不代表我們就要對異族採用特惠政策，相反，所有人都適用同一部法律。」
奈特頓了一下，解釋說：「讓我從四個方面跟你講吧，這四條也是法案當中最核心的四個原則。
「首先就是生命財產與契約的平等保護。法律當中明確地宣布，領主法庭將同等保護所有合法居民的生命與財產，商業契約一旦依法訂立即受同等保護，違約者將受到制裁。
「這個條款是吸引外族商人和工匠的最根本保障。冰霧城以前的名聲很臭，無論你是哪裡來的商人，在這裡做交易都得思量三分。這條法律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讓他們確信在這裡經營是安全的。」
比安卡撓了撓臉：「可是，不同的商人都有不同的交易方式啊。比如我去樺木鎮的時候，那裡的精靈商人就有單獨一片經營的區域。精靈們織出的布匹比普通人類織出的布匹更好，很多人都買精靈織的布了，不去用人類商人售賣的布。這樣一來，人類商人豈不就是沒有錢賺了？」
奈特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但法案第二條原則明確宣布，北境所有行業市集和貿易機會向所有種族開放，能否取得商業成功取決於資本、技藝和契約，而非血統。同時呢，也避免使用所謂平權措施之類帶有傾斜或配額色彩的政策，這種政策只會被理解為不公，引發劇烈的反對。移除壁壘才是我們的目的，不該傾斜於某一個群體。」
比安卡搖搖頭：「那我的問題還是那樣，如果精靈的布比人類的布要好，大家都去買精靈的布了，人類商人不就是沒錢可賺，然後窮困潦倒嗎？」
奈特對這個問題其實心裡很沒底，他知道自己所做的激進的改革政策可能會導致諸如比安卡所言的那種不公的情況，即便比安卡舉的例子非常罕見，也起不了多少的影響，但他卻還是在心裡默默記下這件事。
「你放心，你之所以有這種問題，是因為你覺得精靈的布匹會對本地的行業產生根本性的衝擊。但實際上，就算是我，也並不會經常去採購精靈的絲綢，因為它們價格高昂而且產量少，這種商品是無法對市場秩序進行真正有效的衝擊的。」
比安卡點了點頭：「好吧。」
傭兵少女或許不會往這方面深的思考，但奈特卻有一些擔憂。
領主繼續說：「第三條，是基於土地的義務與司法統一，也就是將社會關係從血緣紐帶轉向土地契約紐帶。」
「————啥？」
「簡單來講，所有擁有土地或長期居住權的人，都享有對應的司法救濟權利，也自然承擔相應的賦稅和兵役義務。目的很簡單，就是充許外族在這裡購買土地生活和定居，這也是讓他們被北境社會所接受的觀念。」
「————嗯————」
比安卡一副聽懂又沒聽懂的樣子。
「至於第四條，」奈特沉默了片刻，「第四條比較複雜，涉及商事法庭和商事專員的內容。簡而言之，就是讓懂行的傢伙依據法令和公認的商俗快速裁決跨種族商事糾紛，避免案件陷入地方貴族充滿偏見的傳統法庭。」
領主頓了頓，突然露出微笑：「至於這些懂行的文官們從何而來————呵呵，那就得麻煩我們偉大的希洛薇女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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