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詛咒和血祭
第99章 詛咒和血祭
金須的想法並不複雜。
如果這一群人給他派發的事務依舊是那種極度限制自由的工作，甚至讓他們無法回到鍛造房取回符文火藥桶的話，那費盡心思留下痕跡、記住來去的路線，又有什麼意義呢？
矮人必須炸開豁口，直接來到冰霧城的領主莊園，把他們被困在這裡的事情一股腦地告訴頂上的人類，讓他們通知矮人王國過來剿匪，然後從容地被腦子裡的蜘蛛殺死。
這就是最終的目標。
假如能在賈斯姆這裡套到更多的線索的話，或許送給冰霧城領主的消息還能更多點。
至於卡爾卡諾和女皇的事情，至於這騎士為什麼要來到冰霧城，跟邪教徒們混跡在一起的事情，其實金須不感興趣。
賈斯姆騎士徘徊了片刻，好像是在思索。
可思索完成之後，他也並沒有第一時間跟矮人對話，反倒轉而向著躺在石板上打哈欠的黑貓開了口：「卡特，你覺得呢？」
這隻貓又一次伸了伸懶腰，張口舔舐著身上的毛髮，接著翻了個身，靈敏地跳到一旁的小架子上。
甩了甩腦袋，它竟張開嘴，發出清晰的男聲：「我不關心。我只關心什麼時候送來新的半精靈和精靈和他們的肢體—一我只關心法陣的事。」
趴倒在書架上，這隻貓一副對面拿它無可奈何的樣子。
而賈斯姆騎士似乎的確對它無可奈何，只能轉而嘆了口氣解釋道：「原因很簡單——對卡爾卡諾大人而言，夷平冰霧城，就跟翻覆自己的手掌一樣容易。」
賈斯姆把手放在胸前，裝作對卡爾卡諾·尤格斯非常尊敬的姿勢，即便提到他還得站直身體。
「那你家卡爾卡諾大人的軍隊呢？他的軍隊怎麼不過來攻打這座城市？」金須問。
「很簡單，有三個原因。既然你出不去這裡，被大地之母牢牢控制，那我也就跟你擺明了說吧。」
賈斯姆騎士頓了一下，繼續道：「首先，卡爾卡諾大人的軍隊大部分都位於帝國西南的行省，要想穿過中央平原、河谷地區和南方的風暴丘陵，來到龍脊山脈下的冰霧城，不知道要經過多少阻礙。
「第二，就是冰霧城本身並不值得大費周章地進行攻打。這裡有的資源無非就是一些礦產罷了，土地貧瘠，人口也不多，更沒有值得被拉攏的盟友。用最低的代價拿下這座城市才是值得的。
「第三，這冰霧城是你們北邊黃金矮人王國的勢力範圍之內。要是把戰火燒到這裡，我猜你們的王應該會氣急敗壞地從世界熔爐調一大批軍隊過來防備吧。
冰霧城的士兵或許不足為懼，但不得不說，你們矮人還是有那麼一絲絲實力。」
金須沒回他，而是等他說完之後才冷嘲熱諷地說：「你這是在誇我們國家，還是在貶低黃金矮人？」
「兩者都有一點，金須先生。」
「那我就奇怪了，既然冰霧城在你們卡爾卡諾大人的眼中這麼不值當，為什麼還要費盡心思地把你派過來，跟那個偽神大地之母，以及信仰大地之母的邪教合作呢？」
說話的時候，黃金矮人特地看了一眼白髮少女。
這白髮少女涅爾莎依舊是專注地用她六隻手搭建石頭城堡，絲毫不在乎金須怎麼稱呼她那「偉大的母親」。
「哼————關於大地之母的事情，你沒有資格了解。」
「是你根本坐不到能夠了解這種事情的那個層次吧，賈斯姆？」金須冷笑了一聲，「一個區區二環的騎士，在皇族的眼裡也無非是大一點的耗材罷了。卡爾卡諾的手下一定有三環四環的職業者。我很奇怪，他為什麼派你過來？」
賈斯姆看上去一副要生氣又生氣不了的樣子，只能地說：「這就是問題。」
「什麼？」
「這座城市真正關鍵的不是它的礦，也不是它的人，而是它的地—一準確來說，是我們身處的這片山洞。」
「北境神殿？」
「北境神殿。」賈斯姆重複了一遍，「你進來的時候，難道沒有感覺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什麼？」
「沒有覺得自己體內的魔力在被一種奇怪的大手揉搓包裹著，還有一雙眼睛在死死地盯著你？」
金須沉默片刻，眯著眼睛看了看他，又望了望高聳的穹頂。
「有。」
「我猜你應該聽說過北境神殿的詛咒。傳說來這裡探險尋寶的人，都會因為莫名其妙的事情死去。當然，這詛咒的說法是假的，並不是所有來這裡的人都會死，而且如果要死也是當場死亡，並沒有所謂離開之後幾年因為各種離奇事故喪命的說法。」
「我沒聽明白，詛咒到底是真的假的？」
賈斯姆微笑著點了點頭，伸手敲了敲一旁的石板桌。
這個多半由矮人工匠製造出來的古老圓桌，在指頭的敲擊下發出清脆的聲音，任何一點動靜在空曠的大廳當中都會顯得格外明顯。
「不能說是詛咒，」賈斯姆騎士繼續解釋道，「與其說是詛咒，不如說整座神殿都有女神的力量在監視著。但凡超過二環以上的職業者，都會被這怪異但強大的力量沉默，然後抹殺一連逃跑的時間都不會給。不然卡爾卡諾大人也不會僅僅指派我這種二環的職業者來此。」
「終於承認你很弱了————」
「不是承認，這只是事實。金須先生，我喜歡談論事實。」
「那麼問題來了，女神要看守的東西是什麼，你們要的東西又是什麼——還有，你那卡爾卡諾直接派一個強者，就算不進到山谷里受到女神神力的壓制，直接在城裡都能橫著走————不說橫著走吧，至少也能把局勢攪亂，非得直接進到這裡來嗎？」
「————卡爾卡諾大人要的是冰霧城的控制權，以便從腹地夾擊希洛薇女皇的領地，至於女神要看守的————你沒權知道。而且最重要的是，希洛薇不知道神殿裡的秘密。你以為卡爾卡諾大人不明白這一點？他派出手下的心腹在城裡鬧事，難道希洛薇不會察覺，然後反制嗎——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兵貴神速？」
「好好好！又來了，又開始扯這個了。明明就是你自己都不夠格了解這種事情，對吧？」
賈斯姆緊鎖著眉毛，厭惡地看著眼前的矮人，但這次他沒有狡辯，而是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好，你說的對。就算我這種級別的職業者沒有資格知道卡爾卡諾大人想要這裡的是什麼，但我們也不需要明白。我們只需要知道這東西很重要，不僅是卡爾卡諾大人想要，就連大地之母也想要。」
賈斯姆望了一眼白髮少女，白髮少女還和往常一樣，毫不在乎他們談論的東西。
黑貓喵喵叫了兩聲，在書架上臥倒，舔著爪子。
「只派我一個人過來的原因也很簡單：大地之母也視這座神殿為祂的勢力範圍。從這個意義上說，雖然我的腦子裡沒有蜘蛛，但我跟你的地位很像，金須。
我也不過是個囚徒罷了，孤零零的，哼————」
賈斯姆話音未落，那隻叫做卡特的黑貓就發出不屑的聲音：「還有我，你別忘了。」
「你？你除了搗鼓你的陣法，什麼時候參與過任何一次冰霧城的行動？」
賈斯姆從懷裡甩出兩張貼報一樣的紙丟在地上，質問道。
金須撿起地上的紙看了看，只見那上面畫著夜魔和夢魔舉起三叉戟，向下插在一個掙扎的邪教徒身上的圖案。
下方還有一句話：
【邏格斯在看著你！】
賈斯姆騎士繼續說：「你看看這些東西，奈特都騎到我們臉上撒尿了。現在冰霧城下水道只有涅爾莎的弟弟妹妹，還有大地之母的信徒在活動。他們在幫你搜集半精靈和精靈的血，但我可從來沒見過你去那裡做過一次事。」
「我？」
黑貓冷哼一聲，在書架上炸了毛：「喵！我是一隻貓，我可是一隻貓，你指望我一隻貓做什麼？喵！我的任務就是這個——」
它伸出爪子將書架上的書推下去。
「喵！我的任務就是干貓該幹的事。喵！把東西都推走！」
它「啊嗚」一聲，又從架子上飛下來，躍到石板桌上，衝到白髮少女的頭頂，對準那傢伙的頭髮咬了下去。
「喵！我的任務就是推東西，還有吃蟲子————吃蜘蛛！」
嘩啦一聲輕響，剛剛還在認真仔細搭建石頭小建築的涅爾莎，一下子被貓的動作所影響，一隻手沒穩住，輕輕一推，石頭便散掉了，落在石板桌上。
那隻貓也有點發愣，它嚇了一跳，趕緊從白髮少女的頭上跳下來。
少女的六隻手僵在原處，漆黑的眼珠閃爍了片刻。
她張開嘴，嘴裡面都是密密麻麻細小的牙齒，看上去如同昆蟲的口器：「啊————」
少女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嘎吱嘎吱的質感。
「倒了————」
她說。
不知怎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陰森，眾人都不安地把目光投向這個神秘的少女。
少女像個語言的初學者，輕輕地從口器里蹦出幾個詞，然後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又開始重新疊起石頭，搭建小城堡的地基。
眼看她對此沒有反應，包括那隻貓在內的在場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賈斯姆吞了口口水，轉過頭，又把話題扯了回去：「現在你明白髮生了什麼吧？」
「哦，我懂我懂。」金須說，「這裡沒有高環職業者，因為女神不允許；這裡又沒有除了你和這隻貓以外的更多職業者，因為大地之母不允許，是這樣吧？
我怎麼感覺是你被捲入到了某種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權力鬥爭當中，然後被卡爾卡諾特地送來，騙到這個一眼給奈特積累經驗隨便剿滅的勢力里————」
「隨你怎麼說。」
金須百無聊賴地撓了撓自己的金色鬍子，從茂密的毛髮當中揪了一隻虱子出來捏死。
「所以到底要我幹什麼？」
「很簡單。」賈斯姆也從地上拿起剛剛被自己丟下的海報，「你也看到奈特在冰霧城上張貼的這些東西了—他們把我們的手下分屍之後遊街，這無疑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和宣戰。而且我們並不清楚這個人是否知道據點就藏匿在這裡，如果他率隊突襲，僅憑外面的邪教徒是無法抵擋並把信息傳遞給我們的————」
「等一下，誰是奈特？」
「————現任冰霧城的領主，現在的北境大公。」
「哦，哦————」
「北境神殿需要有強大戰力把守。如今，卡特的法陣只需要個位數的半精靈，就可以完成啟動。而只要法陣完成啟動，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但聽說這樣，卡爾卡諾大人就能拿下冰霧城。一旦冰霧城被卡爾卡諾大人所掌控，他還會允許大地之母和祂的信徒在北境神殿這裡活動，研究這裡的秘密。」
賈斯姆昂著頭，好像很認真嚴肅的樣子：「目前是最緊要的關頭節點，但我們的活動已經在地面上被奈特發現，所以必須有所反制。包括我在內的其餘人，都會直接進入冰霧城的主城，輔助搜尋所需的耗材」——可一旦我們出門，這裡就會群龍無首。」
「所以你是讓我們守城？」
賈斯姆點了點頭：「為了卡爾卡諾，也是為了大地之母，這裡不能失守。你和你的兩個弟弟負責把守神殿，而灰矮人格羅克會帶領他的哥布林手下前往礦區。這樣，冰霧城下水道、北境神殿外的瀑布以及冰霧城北方礦區，三個可以通向北境神殿的入口，都有我們的人把控。雖然我不知道這裡到底有什麼秘密，但無論如何，奈特要是破壞了法陣，卡爾卡諾大人也會失去掌控冰霧城的一個大好機會。」
「哼————我對你們的權力鬥爭一點興趣都沒有。」
金須嘴上表示著不屑，但心裡卻有些思忖。
看守北境神宮確實符合對自由活動的要求，他們幾兄弟完全可以拎著炸藥桶炸開領主地下的廢墟，把這裡的一切秘密昭告天下。
但這兒蘊含的秘密太多，甚至就連眼前的賈斯姆都不清楚神殿裡藏著什麼。
看樣子，他還得回去找來紙筆，把能記下來的都記在紙上，這樣等他們踏入地面，大地之母殺死他們之後，還能留下更多的信息匯報給奈特以及矮人王國的高層。
「我還以為是什麼驚天的秘密，沒想到不過就是一隻貓帶著一群無聊的傢伙搞血祭罷了————」
金須擺了擺手，從桌子上下來，向著自己的兩個弟弟那邊走過去。
他看了一眼銀須和銅須，用眼神示意他們跟上自己。
黃金矮人對著身後的人大聲說：「好了好了，無聊的傢伙們，我現在餓得很，出去找吃的了。你們有什麼陰謀詭計，自己算計著去吧，我先走了。」
賈斯姆站在後面，注視著他的背影，沒有攔住他。
而黃金矮人剛一出門，臉上的神色就立刻垮了下去。
銅須依然一臉無知地縮著大拇指。
銀須將臉上的單片眼鏡向上推去，見四下無人，才敢低聲問道：「所以————所以我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難不成你真要跟著這群魑魅魍魎守著這片廢墟？」
金須冷哼一聲，搖搖頭：「回去拿火藥桶。等他們一走，我們就炸開領主莊園的地下室，給那個叫奈特的傢伙，還有身後這群噁心巴拉的邪教徒一點驚喜—一如果真能這樣，那也是死而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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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須的想法並不複雜。
如果這一群人給他派發的事務依舊是那種極度限制自由的工作，甚至讓他們無法回到鍛造房取回符文火藥桶的話，那費盡心思留下痕跡、記住來去的路線，又有什麼意義呢？
矮人必須炸開豁口，直接來到冰霧城的領主莊園，把他們被困在這裡的事情一股腦地告訴頂上的人類，讓他們通知矮人王國過來剿匪，然後從容地被腦子裡的蜘蛛殺死。
這就是最終的目標。
假如能在賈斯姆這裡套到更多的線索的話，或許送給冰霧城領主的消息還能更多點。
至於卡爾卡諾和女皇的事情，至於這騎士為什麼要來到冰霧城，跟邪教徒們混跡在一起的事情，其實金須不感興趣。
賈斯姆騎士徘徊了片刻，好像是在思索。
可思索完成之後，他也並沒有第一時間跟矮人對話，反倒轉而向著躺在石板上打哈欠的黑貓開了口：「卡特，你覺得呢？」
這隻貓又一次伸了伸懶腰，張口舔舐著身上的毛髮，接著翻了個身，靈敏地跳到一旁的小架子上。
甩了甩腦袋，它竟張開嘴，發出清晰的男聲：「我不關心。我只關心什麼時候送來新的半精靈和精靈和他們的肢體—一我只關心法陣的事。」
趴倒在書架上，這隻貓一副對面拿它無可奈何的樣子。
而賈斯姆騎士似乎的確對它無可奈何，只能轉而嘆了口氣解釋道：「原因很簡單——對卡爾卡諾大人而言，夷平冰霧城，就跟翻覆自己的手掌一樣容易。」
賈斯姆把手放在胸前，裝作對卡爾卡諾·尤格斯非常尊敬的姿勢，即便提到他還得站直身體。
「那你家卡爾卡諾大人的軍隊呢？他的軍隊怎麼不過來攻打這座城市？」金須問。
「很簡單，有三個原因。既然你出不去這裡，被大地之母牢牢控制，那我也就跟你擺明了說吧。」
賈斯姆騎士頓了一下，繼續道：「首先，卡爾卡諾大人的軍隊大部分都位於帝國西南的行省，要想穿過中央平原、河谷地區和南方的風暴丘陵，來到龍脊山脈下的冰霧城，不知道要經過多少阻礙。
「第二，就是冰霧城本身並不值得大費周章地進行攻打。這裡有的資源無非就是一些礦產罷了，土地貧瘠，人口也不多，更沒有值得被拉攏的盟友。用最低的代價拿下這座城市才是值得的。
「第三，這冰霧城是你們北邊黃金矮人王國的勢力範圍之內。要是把戰火燒到這裡，我猜你們的王應該會氣急敗壞地從世界熔爐調一大批軍隊過來防備吧。
冰霧城的士兵或許不足為懼，但不得不說，你們矮人還是有那麼一絲絲實力。」
金須沒回他，而是等他說完之後才冷嘲熱諷地說：「你這是在誇我們國家，還是在貶低黃金矮人？」
「兩者都有一點，金須先生。」
「那我就奇怪了，既然冰霧城在你們卡爾卡諾大人的眼中這麼不值當，為什麼還要費盡心思地把你派過來，跟那個偽神大地之母，以及信仰大地之母的邪教合作呢？」
說話的時候，黃金矮人特地看了一眼白髮少女。
這白髮少女涅爾莎依舊是專注地用她六隻手搭建石頭城堡，絲毫不在乎金須怎麼稱呼她那「偉大的母親」。
「哼————關於大地之母的事情，你沒有資格了解。」
「是你根本坐不到能夠了解這種事情的那個層次吧，賈斯姆？」金須冷笑了一聲，「一個區區二環的騎士，在皇族的眼裡也無非是大一點的耗材罷了。卡爾卡諾的手下一定有三環四環的職業者。我很奇怪，他為什麼派你過來？」
賈斯姆看上去一副要生氣又生氣不了的樣子，只能地說：「這就是問題。」
「什麼？」
「這座城市真正關鍵的不是它的礦，也不是它的人，而是它的地—一準確來說，是我們身處的這片山洞。」
「北境神殿？」
「北境神殿。」賈斯姆重複了一遍，「你進來的時候，難道沒有感覺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什麼？」
「沒有覺得自己體內的魔力在被一種奇怪的大手揉搓包裹著，還有一雙眼睛在死死地盯著你？」
金須沉默片刻，眯著眼睛看了看他，又望了望高聳的穹頂。
「有。」
「我猜你應該聽說過北境神殿的詛咒。傳說來這裡探險尋寶的人，都會因為莫名其妙的事情死去。當然，這詛咒的說法是假的，並不是所有來這裡的人都會死，而且如果要死也是當場死亡，並沒有所謂離開之後幾年因為各種離奇事故喪命的說法。」
「我沒聽明白，詛咒到底是真的假的？」
賈斯姆微笑著點了點頭，伸手敲了敲一旁的石板桌。
這個多半由矮人工匠製造出來的古老圓桌，在指頭的敲擊下發出清脆的聲音，任何一點動靜在空曠的大廳當中都會顯得格外明顯。
「不能說是詛咒，」賈斯姆騎士繼續解釋道，「與其說是詛咒，不如說整座神殿都有女神的力量在監視著。但凡超過二環以上的職業者，都會被這怪異但強大的力量沉默，然後抹殺一連逃跑的時間都不會給。不然卡爾卡諾大人也不會僅僅指派我這種二環的職業者來此。」
「終於承認你很弱了————」
「不是承認，這只是事實。金須先生，我喜歡談論事實。」
「那麼問題來了，女神要看守的東西是什麼，你們要的東西又是什麼——還有，你那卡爾卡諾直接派一個強者，就算不進到山谷里受到女神神力的壓制，直接在城裡都能橫著走————不說橫著走吧，至少也能把局勢攪亂，非得直接進到這裡來嗎？」
「————卡爾卡諾大人要的是冰霧城的控制權，以便從腹地夾擊希洛薇女皇的領地，至於女神要看守的————你沒權知道。而且最重要的是，希洛薇不知道神殿裡的秘密。你以為卡爾卡諾大人不明白這一點？他派出手下的心腹在城裡鬧事，難道希洛薇不會察覺，然後反制嗎——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兵貴神速？」
「好好好！又來了，又開始扯這個了。明明就是你自己都不夠格了解這種事情，對吧？」
賈斯姆緊鎖著眉毛，厭惡地看著眼前的矮人，但這次他沒有狡辯，而是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好，你說的對。就算我這種級別的職業者沒有資格知道卡爾卡諾大人想要這裡的是什麼，但我們也不需要明白。我們只需要知道這東西很重要，不僅是卡爾卡諾大人想要，就連大地之母也想要。」
賈斯姆望了一眼白髮少女，白髮少女還和往常一樣，毫不在乎他們談論的東西。
黑貓喵喵叫了兩聲，在書架上臥倒，舔著爪子。
「只派我一個人過來的原因也很簡單：大地之母也視這座神殿為祂的勢力範圍。從這個意義上說，雖然我的腦子裡沒有蜘蛛，但我跟你的地位很像，金須。
我也不過是個囚徒罷了，孤零零的，哼————」
賈斯姆話音未落，那隻叫做卡特的黑貓就發出不屑的聲音：「還有我，你別忘了。」
「你？你除了搗鼓你的陣法，什麼時候參與過任何一次冰霧城的行動？」
賈斯姆從懷裡甩出兩張貼報一樣的紙丟在地上，質問道。
金須撿起地上的紙看了看，只見那上面畫著夜魔和夢魔舉起三叉戟，向下插在一個掙扎的邪教徒身上的圖案。
下方還有一句話：
【邏格斯在看著你！】
賈斯姆騎士繼續說：「你看看這些東西，奈特都騎到我們臉上撒尿了。現在冰霧城下水道只有涅爾莎的弟弟妹妹，還有大地之母的信徒在活動。他們在幫你搜集半精靈和精靈的血，但我可從來沒見過你去那裡做過一次事。」
「我？」
黑貓冷哼一聲，在書架上炸了毛：「喵！我是一隻貓，我可是一隻貓，你指望我一隻貓做什麼？喵！我的任務就是這個——」
它伸出爪子將書架上的書推下去。
「喵！我的任務就是干貓該幹的事。喵！把東西都推走！」
它「啊嗚」一聲，又從架子上飛下來，躍到石板桌上，衝到白髮少女的頭頂，對準那傢伙的頭髮咬了下去。
「喵！我的任務就是推東西，還有吃蟲子————吃蜘蛛！」
嘩啦一聲輕響，剛剛還在認真仔細搭建石頭小建築的涅爾莎，一下子被貓的動作所影響，一隻手沒穩住，輕輕一推，石頭便散掉了，落在石板桌上。
那隻貓也有點發愣，它嚇了一跳，趕緊從白髮少女的頭上跳下來。
少女的六隻手僵在原處，漆黑的眼珠閃爍了片刻。
她張開嘴，嘴裡面都是密密麻麻細小的牙齒，看上去如同昆蟲的口器：「啊————」
少女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嘎吱嘎吱的質感。
「倒了————」
她說。
不知怎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陰森，眾人都不安地把目光投向這個神秘的少女。
少女像個語言的初學者，輕輕地從口器里蹦出幾個詞，然後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又開始重新疊起石頭，搭建小城堡的地基。
眼看她對此沒有反應，包括那隻貓在內的在場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賈斯姆吞了口口水，轉過頭，又把話題扯了回去：「現在你明白髮生了什麼吧？」
「哦，我懂我懂。」金須說，「這裡沒有高環職業者，因為女神不允許；這裡又沒有除了你和這隻貓以外的更多職業者，因為大地之母不允許，是這樣吧？
我怎麼感覺是你被捲入到了某種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權力鬥爭當中，然後被卡爾卡諾特地送來，騙到這個一眼給奈特積累經驗隨便剿滅的勢力里————」
「隨你怎麼說。」
金須百無聊賴地撓了撓自己的金色鬍子，從茂密的毛髮當中揪了一隻虱子出來捏死。
「所以到底要我幹什麼？」
「很簡單。」賈斯姆也從地上拿起剛剛被自己丟下的海報，「你也看到奈特在冰霧城上張貼的這些東西了—他們把我們的手下分屍之後遊街，這無疑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和宣戰。而且我們並不清楚這個人是否知道據點就藏匿在這裡，如果他率隊突襲，僅憑外面的邪教徒是無法抵擋並把信息傳遞給我們的————」
「等一下，誰是奈特？」
「————現任冰霧城的領主，現在的北境大公。」
「哦，哦————」
「北境神殿需要有強大戰力把守。如今，卡特的法陣只需要個位數的半精靈，就可以完成啟動。而只要法陣完成啟動，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但聽說這樣，卡爾卡諾大人就能拿下冰霧城。一旦冰霧城被卡爾卡諾大人所掌控，他還會允許大地之母和祂的信徒在北境神殿這裡活動，研究這裡的秘密。」
賈斯姆昂著頭，好像很認真嚴肅的樣子：「目前是最緊要的關頭節點，但我們的活動已經在地面上被奈特發現，所以必須有所反制。包括我在內的其餘人，都會直接進入冰霧城的主城，輔助搜尋所需的耗材」——可一旦我們出門，這裡就會群龍無首。」
「所以你是讓我們守城？」
賈斯姆點了點頭：「為了卡爾卡諾，也是為了大地之母，這裡不能失守。你和你的兩個弟弟負責把守神殿，而灰矮人格羅克會帶領他的哥布林手下前往礦區。這樣，冰霧城下水道、北境神殿外的瀑布以及冰霧城北方礦區，三個可以通向北境神殿的入口，都有我們的人把控。雖然我不知道這裡到底有什麼秘密，但無論如何，奈特要是破壞了法陣，卡爾卡諾大人也會失去掌控冰霧城的一個大好機會。」
「哼————我對你們的權力鬥爭一點興趣都沒有。」
金須嘴上表示著不屑，但心裡卻有些思忖。
看守北境神宮確實符合對自由活動的要求，他們幾兄弟完全可以拎著炸藥桶炸開領主地下的廢墟，把這裡的一切秘密昭告天下。
但這兒蘊含的秘密太多，甚至就連眼前的賈斯姆都不清楚神殿裡藏著什麼。
看樣子，他還得回去找來紙筆，把能記下來的都記在紙上，這樣等他們踏入地面，大地之母殺死他們之後，還能留下更多的信息匯報給奈特以及矮人王國的高層。
「我還以為是什麼驚天的秘密，沒想到不過就是一隻貓帶著一群無聊的傢伙搞血祭罷了————」
金須擺了擺手，從桌子上下來，向著自己的兩個弟弟那邊走過去。
他看了一眼銀須和銅須，用眼神示意他們跟上自己。
黃金矮人對著身後的人大聲說：「好了好了，無聊的傢伙們，我現在餓得很，出去找吃的了。你們有什麼陰謀詭計，自己算計著去吧，我先走了。」
賈斯姆站在後面，注視著他的背影，沒有攔住他。
而黃金矮人剛一出門，臉上的神色就立刻垮了下去。
銅須依然一臉無知地縮著大拇指。
銀須將臉上的單片眼鏡向上推去，見四下無人，才敢低聲問道：「所以————所以我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難不成你真要跟著這群魑魅魍魎守著這片廢墟？」
金須冷哼一聲，搖搖頭：「回去拿火藥桶。等他們一走，我們就炸開領主莊園的地下室，給那個叫奈特的傢伙，還有身後這群噁心巴拉的邪教徒一點驚喜—一如果真能這樣，那也是死而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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