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現在也是反派團體的一員了？
第97章 我現在也是反派團體的一員了？
龍蛋蘑菇普遍生長於地下空間裡，是大量居住在地下的嚙齒類動物以及穴居種族愛吃的食物之一。
但金須覺得它非常難吃。
何況就算好吃，連吃幾個月的岩漿烤蘑菇配又白又肥又膩的蟲子，也讓他一想到這個味道就幾近嘔吐。
龍蛋蘑菇的生長不需要陽光，陽光反而會抑制這種菌類的長成。
金須能在有陽光透進來的瀑布洞穴之下，在北境神宮的碎石堆里找到這樣的玩意，也實屬不易。
他摘了一個蘑菇捧在手裡，朝著前面的灰矮人大喊道：「喂！格羅克，瞧瞧我發現了什麼！跟你腦袋一模一樣的紫色蘑菇！哈哈哈哈哈哈！」
格羅克一方面對於金須時不時蹦出來的冷嘲熱諷已經熟悉了；另一方面，他就算心有不滿，也不能說些什麼。
金須有句話說的很對，他拆開格羅克的腦袋就跟嗑瓜子一樣簡單。
現在還沒有發生類似於嗑瓜子情況的根本原因，在於他們腦袋裡都被植入了蜘蛛的寄生體，無法互相攻擊。
某種意義上來說，被植入的蜘蛛等同於讓被植入者成為了大地之母的「子嗣」，而大地之母能管理它手下千千萬萬個「女兒」，依靠的就是「但凡自相殘殺就必須被抹除」的基本原則。
金須當然能給格羅克腦袋開瓢，但開完之後，蜘蛛也會一口吃掉他自己的腦子。
前面的灰矮人沒有理會他，金須便把手裡的龍蛋蘑菇丟掉，再次大聲喊了他的名字：「格羅克！」
灰矮人終於停了下來，回過頭用兇狠的眼光瞪著他，咬著牙說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到了沒？到了沒？我餓死了！」
「該死的蠢貨，在我面前裝模作樣，要是敢在那幾位大人臉上扯著嗓子喊要吃東西，保不准上火架上烤的就是你了。」
「哦呵，難不成那群玩意請我過去我還得照著他們的臉色？算了吧。」
一金須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冷笑著繼續說：「這麼講來，這群傢伙邀請我過去，如果不是想吃我的話，那多半是想把我拉進核心會議當中？我的實力可比你個沒什麼用的灰矮人強多了，你說是不是，格羅克？」
格羅克沒說話，金須聳了聳肩膀：「怎麼了，現在我成了反派團體當中的一員了？」
「你沒有選擇，金須。」
「哦，哦，不不不，總會有的。」金須微笑著道。
格羅克轉身想繼續走，但金須又叫住了他的名字。
灰矮人不耐煩地回過頭，大聲質問他想幹什麼，然而黃金矮人只是樂呵呵地湊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扯著嗓子喊道：「我要撒尿！」
「那你滾去撒尿！」
金須當然不是為了撒尿。
談話之前，金須身後的銀須就拽了拽他的衣服，告訴他，他們已經來到了之前矮人探險家留下的地圖中有過標註的北境神殿廢墟區域。
此刻，他們正走在一處幾百米高的石柱橋樑之上，向下是令人膽寒的深淵，右側是轟鳴的瀑布，左側則是北境神宮的神殿與巨大的女神塑像。
斷橋中間還有缺口，踩上去時不時會有石子落下，瘮人得很。
但凡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這裡的通道四通八達，金須必須停下來仔細觀察，找到通往冰霧城下水道的入口才行。
這群哥布林惡狠狠地圍住了他們，但凡有大膽的個體靠近，黃金矮人便會一把揪住這哥布林的領子，伸手就要把矮小丑陋的生物往橋下丟。
「看我幹什麼？沒看過你矮人爺爺撒尿嗎？趕緊滾！」
他放開手，這群欺軟怕硬、膽小又狡猾的生物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嘴裡蹦出了幾句說得不清不楚的通用語，提著長矛就跟到了走在前面的灰矮人身後。
銅須縮著脖子，驚奇地看著這一切，而金須和銀須則站到了石橋的邊緣，找了一處巨大的豁口。
金須解開褲腰帶，盯著眼前那高聳的女神塑像，露出了笑容，和一顆鑲金的門牙。
「哈哈哈哈哈！瞧瞧！聽說這裡是女神的地盤，啊，這女神可在盯著我撒尿嘞！好好瞧瞧看！」
灰矮人格羅克在一旁雙手抱胸，焦躁又冷淡地原地踱步。
「你說說吧，龍蛋蘑菇頭，你說說，這算不算是一種神跡—一我聽說人類會管女神叫媽媽，那媽媽就得給孩子把尿啊，是不是？現在我也成女神的子民了，哎呦喂！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水柱從百米高的空中垂下，剛開始還能成型，但很快就變成一團水霧，消散在空氣之中。
灰矮人沒回他，只是撓著脖子焦躁地等待。
銀須站在哥哥一旁，上下觀摩著神殿的構造，尋找著腦海里地圖上那個熟悉的入口—一他推了推自己的單片眼鏡，不放過每一處細節。
等到金須把尿撒完了，銀須還在四處張望，依然沒有找到那個帶著標誌的下水道入口。
格羅克有些不耐煩地喊道：「幹什麼呢？廁所要上一年是嗎？」
「怎麼啦？老子比較威猛，上完廁所還得甩一甩才行，不服給老子憋著！」
「你————」
格羅克咬著牙把頭扭到一邊，而金須則故意放慢速度，以自己所能擁有的最高超的演技，非常緩慢地提起褲子，然後一顆一顆地嘗試腰帶上的插口，用來拖延時間。
每當格羅克問起的時候，金須就說自己忘了腰帶要插在哪一個口子裡了，得等他試一試。
結果兩波人就在這幾耗了三四分鐘，直到銀須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向他點了點頭，矮人才咳嗽了兩聲，大聲宣布自己這超長的尿終於撒完了。
哥布林小隊排成長排，帶著三名黃金矮人走到這長橋的巨大盡頭。
通往神殿的入口處，有一個巨大的石柱拱門，拱門下方扎著幾個帳篷，還有燃燒著的火堆。
遠遠地，金須就看到那兒站著幾個人類，於是他便眯著眼睛，昂起胸脯，故意展現出自己爆炸般的肌肉。
從橋這裡就不允許哥布林這種生物進去了，但把守門口的那群邪教徒似乎認得灰矮人格羅克。
格羅克向前跟他們說了幾句，他們把目光落在金須以及矮人身後的兩個弟弟身上。
這群傢伙們身穿黑色的長袍斗篷，還用黑布遮臉，眼神冷冷的，看起來跟營養不良一般，自光當中透露著呆滯和陰險。
金須被盯得很不舒服，鬍子撇了撇，大聲吼道：「看什麼？沒見過你矮人爺爺嗎！？」
灰矮人還在跟守門的邪教徒交涉，這群傢伙冷不丁地被金須吼了這一嗓子，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灰矮人格羅克也嚇了一跳，連忙回過頭示意他不要說話。
但金須則歪了歪腦袋，吹起了嘴唇上面的鬍鬚：「於什麼！我很好看嗎？嚯，也許真沒見過矮人，畢竟你們人類見識淺、壽命短，而且還愛自相殘殺，死得快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走到離他最近、眼神最厭惡的那個男人面前，還伸出手勾了勾這邪教徒臉上的黑布。
「頭上掛著塊黑色兜襠布就想在我面前裝酷？」
他撩開邪教徒的面罩，但這邪教徒眼神一狠，伸出手想捏住他的手腕。
金須粗壯的手腕對方甚至沒辦法抓得住。
矮人冷笑一聲，側過手臂，反而卡住了對方的胳膊，輕輕一拽，只聽咔嚓一聲，邪教徒發出一聲悽厲的喊叫，半跪在地上。
「果不其然，真是廢物！」
他又重新轉回手臂，把對方脫臼的胳膊接了回去。
後面的邪教徒眼看著就想攻擊黃金矮人，但見到自己的同伴沒受什麼傷，僅僅只是被拽脫臼又被復原之後，紛紛壓下心中的怒火。
格羅克嚇呆了，而金須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很清楚自己這麼做要把握的分寸一一樹立威嚴，讓他們恐懼，但又達不到引起衝突的地步。
「要是看我不爽，就把眼珠子摳下來，還省得我要忍受你們那黃疸病人嘔吐物般噁心黏糊的眼神。」
金須的兩個弟弟，一個樂呵呵地望著這一切，仿佛對發生的事情覺得很有意思；一個則冷著眼睛，拉著單片眼鏡，毫不畏懼地跟其他人類對視，直到對方有些恐懼地挪開目光。
一群最多達到一環、大部分都只是學徒的戰士和法師，對一個二環野蠻人、
一個二環魔法師而言，也只不過是些難纏的螻蟻罷了。
邪教徒們怨毒的眼神並沒有影響矮人，相反的，他甚至越過灰矮人的步伐，向前方走去，即便他並不知道路往哪走。
這錯綜複雜的神殿上上下下全是樓梯跟房間，每個房間還有不同的機關跟暗道，時不時還能看到邪教徒燃起的篝火。
格羅克點頭哈腰地跟守衛當中領頭的那傢伙打過招呼之後，快步跟了上來。
他先是指了指方向，讓金須順著自己指的方向，朝著一處燃滿火把的石板路走去。
等到四下沒有人類時，灰矮人格羅克才用拳頭使勁戳了戳走在前面的金須。
「瘋了吧？他們可是大人的手下。」
金須回過頭，用鄙視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這個膽小如鼠的灰矮人：「誰的大人？你的大人嗎？」他嗤笑著說，「反正不是我的大人，我憑什麼要在乎這種事情？反倒是你，你怎麼成了跟那群哥布林一種貨色的玩意？我還以為灰矮人智力比哥布林高上一個檔次，才能當上哥布林的頭頭呢，沒想到你跟他們混在一起純粹是驗證了一句老話————什麼來著？」
他問道，身後的銀須平靜地接過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哦對對對對，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幾個邪教徒哪構成威脅了？還跟他們客客氣氣的，你跟哥布林有什麼區別？」
「根本不一樣！」
格羅克使勁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你以為我不想有尊嚴嗎？你以為我不想嗎？你知不知道大人們隨便一個眼神就能驅動你我腦子裡的那個蜘蛛，然後我就會立刻原地暴斃。我可不想死，你想死，你不要拉上我好不好？」
「哼，我路上嘲諷了你那麼多次，你一言不發，我還以為你是個能忍的硬漢，結果你無非就是個懦夫罷了。」
金須甩了甩手，向灰矮人靠近了一些。他比他要強壯很多，灰矮人嚇得向後退了一步。
「如果哪個人想殺我，那我奉陪到底！反正把我關在那下面，給一群骯髒噁心的哥布林們打造一些它們根本用不好、不會用的武器，吃著蟲子，吃著蘑菇，與岩漿湖為伴，跟死了沒有區別。我告訴你，我就算死，我也不會向一群崇拜惡魔和偽神的廢物低頭。」
「那是你自己————你們黃金矮人，總是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在別的種族身上————強加在我的身上————」
灰矮人搖了搖腦袋，放低了聲音，快步向前走去。
看得出來，他很生氣，捏緊的雙拳一直在發抖。
他邊走還邊小聲地說：「如果不是因為你們黃金矮人的打壓，我們種族為何會淪落到只能蝸居在地下洞穴當中，和哥布林為伴。這些痛苦，這些恥辱，你們都脫不了干係，你們都是罪魁禍首————」
他的話很輕，不知道是說給抱怨的黃金矮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但黃金矮人聽到了。
金須愣了一下，隨後便是捧腹大笑：「啊，哈哈哈哈，你說什麼？又扯到種族問題身上了————」
格羅克沒說話，等金須笑完也沒說話。
黃金矮人的表情從大笑變為冷漠，隨後又變成鄙視：「這個世界確實很悲慘，這個世界確實有很多不公，但是人人都覺得自己的悲劇源自天生種族、天生性別，或者因為種種，卻從來沒有想過是不是自己的原因。」
灰矮人格羅克回過頭望了那黃金矮人一眼，沒有停下腳步，但他的身子明顯頓了那麼一瞬間。
灰矮人咬住牙齒：「你想死，我不管你，我只想活下去。跟哥布林也好，跟邪教徒也好，跟大地之母和我腦子裡的蜘蛛也好，跟誰合作，成為誰的奴僕都無所謂。無論是乾淨的手段還是骯髒的方法，我只想活下去，我不想再在無窮無盡的地下迷宮當中徘徊，然後徘徊著死去。」
灰矮人格羅克沒再說話。
他身材比較瘦小，光溜溜的灰紫色腦袋看起來非常滑稽，再加上他走路的樣子一左一右、歪歪扭扭，更讓人忍俊不禁。
但黃金矮人卻沒有笑。
金須把頭扭到一旁，用鼻子出了口氣。
通道的盡頭，是一處巨大的宮殿式建築。
金須沒想到，在這地下神宮建築群的中心，還有一個寬闊的神殿。
神殿外圍站著兩個三米高、身著黑袍的變異人類。
這些人類的腦袋，無一例外，都植入著和自己以及灰矮人格羅克腦袋裡蜘蛛相仿，卻又不同的寄生體。
這幾個人類腦子裡的蜘蛛，與其說是監視器，不如說是一種邪惡的魔法，控制著他們的身軀，使他們的肌肉膨脹，身段扭曲，力量變得更加強大，而代價是靈魂的墮落。
把守大門，沉默無言的黑色高大人形生物推開嘎吱作響的木門。
走進門廳當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和詛咒般的感覺更加強烈，似乎在檢測黃金矮人體內的魔法流轉，隨時準備抑制身體裡的魔法能量。
長廊的盡頭是一個圓桌形議會廳。
議會廳很空曠，周邊擺滿了書架，一面奇怪的粉色鏡子立在架子的邊緣處。
這裡很冷清，只有三個傢伙待在這裡一一個人類，一個白色頭髮的少女，還有————一隻貓。
龍蛋蘑菇普遍生長於地下空間裡，是大量居住在地下的嚙齒類動物以及穴居種族愛吃的食物之一。
但金須覺得它非常難吃。
何況就算好吃，連吃幾個月的岩漿烤蘑菇配又白又肥又膩的蟲子，也讓他一想到這個味道就幾近嘔吐。
龍蛋蘑菇的生長不需要陽光，陽光反而會抑制這種菌類的長成。
金須能在有陽光透進來的瀑布洞穴之下，在北境神宮的碎石堆里找到這樣的玩意，也實屬不易。
他摘了一個蘑菇捧在手裡，朝著前面的灰矮人大喊道：「喂！格羅克，瞧瞧我發現了什麼！跟你腦袋一模一樣的紫色蘑菇！哈哈哈哈哈哈！」
格羅克一方面對於金須時不時蹦出來的冷嘲熱諷已經熟悉了；另一方面，他就算心有不滿，也不能說些什麼。
金須有句話說的很對，他拆開格羅克的腦袋就跟嗑瓜子一樣簡單。
現在還沒有發生類似於嗑瓜子情況的根本原因，在於他們腦袋裡都被植入了蜘蛛的寄生體，無法互相攻擊。
某種意義上來說，被植入的蜘蛛等同於讓被植入者成為了大地之母的「子嗣」，而大地之母能管理它手下千千萬萬個「女兒」，依靠的就是「但凡自相殘殺就必須被抹除」的基本原則。
金須當然能給格羅克腦袋開瓢，但開完之後，蜘蛛也會一口吃掉他自己的腦子。
前面的灰矮人沒有理會他，金須便把手裡的龍蛋蘑菇丟掉，再次大聲喊了他的名字：「格羅克！」
灰矮人終於停了下來，回過頭用兇狠的眼光瞪著他，咬著牙說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到了沒？到了沒？我餓死了！」
「該死的蠢貨，在我面前裝模作樣，要是敢在那幾位大人臉上扯著嗓子喊要吃東西，保不准上火架上烤的就是你了。」
「哦呵，難不成那群玩意請我過去我還得照著他們的臉色？算了吧。」
一金須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冷笑著繼續說：「這麼講來，這群傢伙邀請我過去，如果不是想吃我的話，那多半是想把我拉進核心會議當中？我的實力可比你個沒什麼用的灰矮人強多了，你說是不是，格羅克？」
格羅克沒說話，金須聳了聳肩膀：「怎麼了，現在我成了反派團體當中的一員了？」
「你沒有選擇，金須。」
「哦，哦，不不不，總會有的。」金須微笑著道。
格羅克轉身想繼續走，但金須又叫住了他的名字。
灰矮人不耐煩地回過頭，大聲質問他想幹什麼，然而黃金矮人只是樂呵呵地湊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扯著嗓子喊道：「我要撒尿！」
「那你滾去撒尿！」
金須當然不是為了撒尿。
談話之前，金須身後的銀須就拽了拽他的衣服，告訴他，他們已經來到了之前矮人探險家留下的地圖中有過標註的北境神殿廢墟區域。
此刻，他們正走在一處幾百米高的石柱橋樑之上，向下是令人膽寒的深淵，右側是轟鳴的瀑布，左側則是北境神宮的神殿與巨大的女神塑像。
斷橋中間還有缺口，踩上去時不時會有石子落下，瘮人得很。
但凡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這裡的通道四通八達，金須必須停下來仔細觀察，找到通往冰霧城下水道的入口才行。
這群哥布林惡狠狠地圍住了他們，但凡有大膽的個體靠近，黃金矮人便會一把揪住這哥布林的領子，伸手就要把矮小丑陋的生物往橋下丟。
「看我幹什麼？沒看過你矮人爺爺撒尿嗎？趕緊滾！」
他放開手，這群欺軟怕硬、膽小又狡猾的生物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嘴裡蹦出了幾句說得不清不楚的通用語，提著長矛就跟到了走在前面的灰矮人身後。
銅須縮著脖子，驚奇地看著這一切，而金須和銀須則站到了石橋的邊緣，找了一處巨大的豁口。
金須解開褲腰帶，盯著眼前那高聳的女神塑像，露出了笑容，和一顆鑲金的門牙。
「哈哈哈哈哈！瞧瞧！聽說這裡是女神的地盤，啊，這女神可在盯著我撒尿嘞！好好瞧瞧看！」
灰矮人格羅克在一旁雙手抱胸，焦躁又冷淡地原地踱步。
「你說說吧，龍蛋蘑菇頭，你說說，這算不算是一種神跡—一我聽說人類會管女神叫媽媽，那媽媽就得給孩子把尿啊，是不是？現在我也成女神的子民了，哎呦喂！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水柱從百米高的空中垂下，剛開始還能成型，但很快就變成一團水霧，消散在空氣之中。
灰矮人沒回他，只是撓著脖子焦躁地等待。
銀須站在哥哥一旁，上下觀摩著神殿的構造，尋找著腦海里地圖上那個熟悉的入口—一他推了推自己的單片眼鏡，不放過每一處細節。
等到金須把尿撒完了，銀須還在四處張望，依然沒有找到那個帶著標誌的下水道入口。
格羅克有些不耐煩地喊道：「幹什麼呢？廁所要上一年是嗎？」
「怎麼啦？老子比較威猛，上完廁所還得甩一甩才行，不服給老子憋著！」
「你————」
格羅克咬著牙把頭扭到一邊，而金須則故意放慢速度，以自己所能擁有的最高超的演技，非常緩慢地提起褲子，然後一顆一顆地嘗試腰帶上的插口，用來拖延時間。
每當格羅克問起的時候，金須就說自己忘了腰帶要插在哪一個口子裡了，得等他試一試。
結果兩波人就在這幾耗了三四分鐘，直到銀須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向他點了點頭，矮人才咳嗽了兩聲，大聲宣布自己這超長的尿終於撒完了。
哥布林小隊排成長排，帶著三名黃金矮人走到這長橋的巨大盡頭。
通往神殿的入口處，有一個巨大的石柱拱門，拱門下方扎著幾個帳篷，還有燃燒著的火堆。
遠遠地，金須就看到那兒站著幾個人類，於是他便眯著眼睛，昂起胸脯，故意展現出自己爆炸般的肌肉。
從橋這裡就不允許哥布林這種生物進去了，但把守門口的那群邪教徒似乎認得灰矮人格羅克。
格羅克向前跟他們說了幾句，他們把目光落在金須以及矮人身後的兩個弟弟身上。
這群傢伙們身穿黑色的長袍斗篷，還用黑布遮臉，眼神冷冷的，看起來跟營養不良一般，自光當中透露著呆滯和陰險。
金須被盯得很不舒服，鬍子撇了撇，大聲吼道：「看什麼？沒見過你矮人爺爺嗎！？」
灰矮人還在跟守門的邪教徒交涉，這群傢伙冷不丁地被金須吼了這一嗓子，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灰矮人格羅克也嚇了一跳，連忙回過頭示意他不要說話。
但金須則歪了歪腦袋，吹起了嘴唇上面的鬍鬚：「於什麼！我很好看嗎？嚯，也許真沒見過矮人，畢竟你們人類見識淺、壽命短，而且還愛自相殘殺，死得快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走到離他最近、眼神最厭惡的那個男人面前，還伸出手勾了勾這邪教徒臉上的黑布。
「頭上掛著塊黑色兜襠布就想在我面前裝酷？」
他撩開邪教徒的面罩，但這邪教徒眼神一狠，伸出手想捏住他的手腕。
金須粗壯的手腕對方甚至沒辦法抓得住。
矮人冷笑一聲，側過手臂，反而卡住了對方的胳膊，輕輕一拽，只聽咔嚓一聲，邪教徒發出一聲悽厲的喊叫，半跪在地上。
「果不其然，真是廢物！」
他又重新轉回手臂，把對方脫臼的胳膊接了回去。
後面的邪教徒眼看著就想攻擊黃金矮人，但見到自己的同伴沒受什麼傷，僅僅只是被拽脫臼又被復原之後，紛紛壓下心中的怒火。
格羅克嚇呆了，而金須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很清楚自己這麼做要把握的分寸一一樹立威嚴，讓他們恐懼，但又達不到引起衝突的地步。
「要是看我不爽，就把眼珠子摳下來，還省得我要忍受你們那黃疸病人嘔吐物般噁心黏糊的眼神。」
金須的兩個弟弟，一個樂呵呵地望著這一切，仿佛對發生的事情覺得很有意思；一個則冷著眼睛，拉著單片眼鏡，毫不畏懼地跟其他人類對視，直到對方有些恐懼地挪開目光。
一群最多達到一環、大部分都只是學徒的戰士和法師，對一個二環野蠻人、
一個二環魔法師而言，也只不過是些難纏的螻蟻罷了。
邪教徒們怨毒的眼神並沒有影響矮人，相反的，他甚至越過灰矮人的步伐，向前方走去，即便他並不知道路往哪走。
這錯綜複雜的神殿上上下下全是樓梯跟房間，每個房間還有不同的機關跟暗道，時不時還能看到邪教徒燃起的篝火。
格羅克點頭哈腰地跟守衛當中領頭的那傢伙打過招呼之後，快步跟了上來。
他先是指了指方向，讓金須順著自己指的方向，朝著一處燃滿火把的石板路走去。
等到四下沒有人類時，灰矮人格羅克才用拳頭使勁戳了戳走在前面的金須。
「瘋了吧？他們可是大人的手下。」
金須回過頭，用鄙視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這個膽小如鼠的灰矮人：「誰的大人？你的大人嗎？」他嗤笑著說，「反正不是我的大人，我憑什麼要在乎這種事情？反倒是你，你怎麼成了跟那群哥布林一種貨色的玩意？我還以為灰矮人智力比哥布林高上一個檔次，才能當上哥布林的頭頭呢，沒想到你跟他們混在一起純粹是驗證了一句老話————什麼來著？」
他問道，身後的銀須平靜地接過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哦對對對對，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幾個邪教徒哪構成威脅了？還跟他們客客氣氣的，你跟哥布林有什麼區別？」
「根本不一樣！」
格羅克使勁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你以為我不想有尊嚴嗎？你以為我不想嗎？你知不知道大人們隨便一個眼神就能驅動你我腦子裡的那個蜘蛛，然後我就會立刻原地暴斃。我可不想死，你想死，你不要拉上我好不好？」
「哼，我路上嘲諷了你那麼多次，你一言不發，我還以為你是個能忍的硬漢，結果你無非就是個懦夫罷了。」
金須甩了甩手，向灰矮人靠近了一些。他比他要強壯很多，灰矮人嚇得向後退了一步。
「如果哪個人想殺我，那我奉陪到底！反正把我關在那下面，給一群骯髒噁心的哥布林們打造一些它們根本用不好、不會用的武器，吃著蟲子，吃著蘑菇，與岩漿湖為伴，跟死了沒有區別。我告訴你，我就算死，我也不會向一群崇拜惡魔和偽神的廢物低頭。」
「那是你自己————你們黃金矮人，總是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在別的種族身上————強加在我的身上————」
灰矮人搖了搖腦袋，放低了聲音，快步向前走去。
看得出來，他很生氣，捏緊的雙拳一直在發抖。
他邊走還邊小聲地說：「如果不是因為你們黃金矮人的打壓，我們種族為何會淪落到只能蝸居在地下洞穴當中，和哥布林為伴。這些痛苦，這些恥辱，你們都脫不了干係，你們都是罪魁禍首————」
他的話很輕，不知道是說給抱怨的黃金矮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但黃金矮人聽到了。
金須愣了一下，隨後便是捧腹大笑：「啊，哈哈哈哈，你說什麼？又扯到種族問題身上了————」
格羅克沒說話，等金須笑完也沒說話。
黃金矮人的表情從大笑變為冷漠，隨後又變成鄙視：「這個世界確實很悲慘，這個世界確實有很多不公，但是人人都覺得自己的悲劇源自天生種族、天生性別，或者因為種種，卻從來沒有想過是不是自己的原因。」
灰矮人格羅克回過頭望了那黃金矮人一眼，沒有停下腳步，但他的身子明顯頓了那麼一瞬間。
灰矮人咬住牙齒：「你想死，我不管你，我只想活下去。跟哥布林也好，跟邪教徒也好，跟大地之母和我腦子裡的蜘蛛也好，跟誰合作，成為誰的奴僕都無所謂。無論是乾淨的手段還是骯髒的方法，我只想活下去，我不想再在無窮無盡的地下迷宮當中徘徊，然後徘徊著死去。」
灰矮人格羅克沒再說話。
他身材比較瘦小，光溜溜的灰紫色腦袋看起來非常滑稽，再加上他走路的樣子一左一右、歪歪扭扭，更讓人忍俊不禁。
但黃金矮人卻沒有笑。
金須把頭扭到一旁，用鼻子出了口氣。
通道的盡頭，是一處巨大的宮殿式建築。
金須沒想到，在這地下神宮建築群的中心，還有一個寬闊的神殿。
神殿外圍站著兩個三米高、身著黑袍的變異人類。
這些人類的腦袋，無一例外，都植入著和自己以及灰矮人格羅克腦袋裡蜘蛛相仿，卻又不同的寄生體。
這幾個人類腦子裡的蜘蛛，與其說是監視器，不如說是一種邪惡的魔法，控制著他們的身軀，使他們的肌肉膨脹，身段扭曲，力量變得更加強大，而代價是靈魂的墮落。
把守大門，沉默無言的黑色高大人形生物推開嘎吱作響的木門。
走進門廳當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和詛咒般的感覺更加強烈，似乎在檢測黃金矮人體內的魔法流轉，隨時準備抑制身體裡的魔法能量。
長廊的盡頭是一個圓桌形議會廳。
議會廳很空曠，周邊擺滿了書架，一面奇怪的粉色鏡子立在架子的邊緣處。
這裡很冷清，只有三個傢伙待在這裡一一個人類，一個白色頭髮的少女，還有————一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