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忒修斯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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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忒修斯之船

  」哦,吾愛,北地的玫瑰,生於冰與鐵的縫隙,♪

  我的劍為你劈開狼群,我的詩卻啞了嗓音。

  以先祖爐火之名起誓,以永冬的沉默立約——♪

  ♪荊棘王冠若配你發梢,我願跪獻淋漓的鮮血。」

  弗蘭茨踩著擦得鋥亮的皮靴,抱著他漂亮的魯特琴一邊唱著歌,一邊跳著踢踏舞。

  他的身後,跟著豎琴手、豎笛手和小提琴手,還有一堆隨著他們鼓掌唱歌的士兵們圍在一塊。

  大家要麼跳舞,要麼手搭在前面人的腰上,排成長龍。

  還有些人,握著啤酒,邊開懷暢飲,邊談笑風生。

  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傢伙唱完一曲,在原地轉了個圈,引得一旁的觀眾鼓掌叫好。

  「瑟琳小姐————」

  吟遊詩人竟然叫出了精靈少女的名字,少女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四周那些跟中了迷魂術般的士兵們,指了指自己。

  「我,我嗎?」

  「沒錯,就是你,瑟琳小姐——」弗蘭茨靈巧地翻轉手指,將魯特琴掛回身後,拍了拍手,「這個,是送給你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或許是憑空出現,也或許是他那戲法起了作用弗蘭茨的手裡突然冒出一顆非常小的,非常圓潤的瑪瑙寶石。

  雖然這玩意不值什麼錢,但在火光的映襯下,依然閃閃發著光,漂亮得很,甚至很襯托瑟琳那頭栗色的長髮。

  吟遊詩人將這顆小寶石不由分說地塞到瑟琳的手心裡,然後又對她深情地唱起了北境耳熟能詳的情歌:「噢噢,我熟知雪原上每種足跡的價值與危險,♪

  ♪卻在你裙擺拂過的石板上迷失了所有判斷。」

  大家都笑著起了哄,唯有瑟琳的表情陰晴不定,就連蘭登也尷尬地抽了抽嘴角。

  唱罷,吟遊詩人特地微微鞠了一躬,對著瑟琳說:「小姐,您年紀太小,就像樹枝上掛著那青色的、未成熟的蘋果一般,作為路過您生活的陌生人,我又怎敢貿然採擷呢?」

  「?」

  吟遊詩人微笑,突然將目光轉到一旁的瑪娜身上。

  「瑪娜女士!」吟遊詩人說話跟唱歌一樣,聲音非常洪亮,還得找韻腳,「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在奈特大人的宴會廳里,您楚楚動人但又堅毅不撓的身姿,在我的心裡留下了一顆愛慕的種子。」

  他變完寶石戲法,又將後背的魯特琴拉回來,彈了兩段旋律:「我能邀您一起共舞嗎?美麗的瑪娜女士,我的心早已沉淪在您如冰霧河般清澈的雙眸里!」

  瑪娜愣了一下,嘴裡面吐出點含糊不清的字句。

  這黏糊糊的字句還沒傳到眾人的耳中,她身旁的瑟琳就一個閃身,一腦袋撞在吟遊詩人的胸膛上,把這傢伙撞退了好幾步。

  「走開啊,臭流氓,不要煩我媽!」

  她惡狠狠地說。

  幸好有不少的士兵都被一邊的篝火、美酒、食物以及餘下的樂師們吸引,注意到這裡的人並不多,就算看到這場景,大多的人數也只是跟著起鬨,拍拍手。

  吟遊詩人非但沒有生氣,還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優雅地鞠了一躬:「抱歉,瑟琳小姐,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啦。」

  「你————哼,無聊的玩笑————」

  她說著,上下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俊美的男人好幾眼,對方正欲轉身離開,精靈少女沒忍住開了口:「等一下,你是之前那個在莊園宴會廳裡面,被奈特叫過來彈琴的傢伙吧?————就是當時我們被南方特使當做奴隸抓過來的那一次————」

  「哦,嗯————」弗蘭茨點點頭,那副優雅的身段沒有任何的鬆懈,還展示了一下他手裡的魯特琴,「我叫弗蘭茨,而我手中的這把魯特琴是我的老夥計了,她叫琳娜—瑟琳小姐,您是第一次聽說我的名字?」

  「不————額,對,但是————但是我怎麼覺得你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哦呵,小姐,什麼叫做一樣?什麼叫做不一樣呢?」弗蘭茨微笑著回答,「你今天在河邊看到了一塊大石頭,第二天那塊大石頭還在那兒,所以這石頭就是所謂一樣」的嗎?嗯——————不不不,不是這樣的。」

  瑟琳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身旁的騎士蘭登,皺著眉頭又問:「你說什麼呢?能不能解釋清楚點?我怎麼沒聽懂?」


  「哦,這有什麼聽不聽懂的?」

  弗蘭茨伸出手,在魯特琴的琴弦上撥弄了幾下,奏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瑟琳小姐,我換個例子吧,假如冰霧河遠遠地駛來一艘小的漁船,停靠在岸邊。你今天觀察到它了,可等晚上睡覺的時候,一批木匠和漁夫過來,拆拆補補,把那漁船上的木板全部換了一遍。改完之後,船的功能卻完全沒有變化,最多是新了一些,漂亮了一些,那你第二天再來到河邊的時候,會覺得這是不同的漁船嗎?」

  「————啥?」

  「很簡單,我想大部分人的回答都是否定的吧?」

  弗蘭茨說著,用喉嚨哼了一段旋律,邊哼邊道:「大部分人判斷一樣還是不一樣的工具,無非就是自己的眼睛、自己的鼻子、自己的耳朵、自己的手罷了一如果按照這種標準,那我確實是變的,變得更加優秀,變得更加自信,變得更加完美!」

  弗蘭茨哈哈大笑,看上去像個忍不住朝四周散發魅力的孔雀。

  瑟琳總能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一絲對其他圍觀眾的不屑,即便眾人鼓掌叫好,對他讚賞有加。

  「這些傢伙!」他笑眯眯地說,語氣中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味道,「換了嶄新木板的漁船,難道就不是原本的功能了嗎?—一無非是捕魚、載人、帶著長不出魚尾巴的愚昧傢伙們渡河,又有什麼差別?」

  他轉了一圈,好像在引導瑟琳等人看著圍在篝火旁那些歡笑的臉:「唱了這麼多年歌,彈了這麼多年曲,講了這麼些個笑話,靈魂在變好,卻無人在意—一又有誰會聽一個相貌平平、打扮滑稽、窮酸的吟遊詩人說話呢?但如果,在這一切條件都沒變的情況下,彈琴奏樂,跳舞助興的,是現在體面漂亮又風度翩翩的我,他們————」

  弗蘭茨忽然陷入了沉默,表情有那麼一瞬間化出絲絲恐懼,但那恐懼很快消散,他又掛起微笑來。

  「抱歉,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過去的東西我不想再提,再提反而會顯得我不懂禮節,不得大體。就算是碰到兇殺現場之類的事情也得深埋心底,好好享受這來之不易的生活才是!美麗的瑟琳小姐,扯了這麼多有的沒的無聊的事情,打擾您和您母親的興致了。」

  他抱著魯特琴,轉身重新回到了吟遊詩人的隊伍當中,一邊彈一邊唱,聲音像夜鶯般婉轉動人。

  這下所有人都在看著他,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朝他匯聚,再也沒有以前的嘲諷和鄙視,人們再也不會無視他。他走到哪裡都會變得耀眼,比篝火還要耀眼。

  吟遊詩人很享受這一刻,吟遊詩人等待的就是這樣的一刻:「美人啊,我心愛的美人啊!♪

  為了你的芬芳,為了你的聲音,為了你那如寶石般珍貴的眸子,我寧願放棄我的餘生,我寧願與惡魔交易,我寧願與惡魔簽下協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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