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愚蠢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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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沉默的多手怪物張開吞噬的巨口,因為無法運轉體內魔力的緣故,那些粘液失去了力量的供應,立刻變得脆弱了不少。

  比安卡沒有在看見奈特之後,多將目光和思緒停留在不重要的地方,而是立刻掙扎著掏出自己的雙手,憤怒地扒住開口的一角,然後狠狠地將眼前的怪物撕開了一條裂口。

  「比安卡姐姐——」

  滿頭是血的精靈少女瑟琳,捂著額頭的傷口,握著匕首想向前衝去,幫助比安卡割斷纏繞住她的那些白色粘稠蛛絲。

  她的前腳剛抬,後腳又被兩隻有力的手抓握住。

  她和比安卡不一樣,她力氣很小,一旦被扣住,重心不穩,差點再一次倒在地上。

  「吼!」

  恐怖的嘶吼傳來。

  最開始抱住比安卡腿牽制她行動的那個怪物,已經被比安卡撕成兩半,但似乎還保留著一絲下意識的生機。

  這些生物的意識不由它們的大腦控制,反而由它們體內的蜘蛛操縱。

  瑟琳驚恐地用腳蹬著身下的屍體,對方卻似乎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伸出了長著利爪的腐爛腥臭的手掌。

  精靈少女已經做出了挨打或者閃避的準備,就在此時,一道破空的聲音傳來,一隻箭矢詭異的從極遠的地方射出,瞄準瑟琳腳下的怪物的身體,巨大的衝擊力頓時將怪物貫穿,並釘在了不遠處的石牆之上。

  精靈斥候里奧也出現在巷子口。

  怪物掙扎了兩下,便再也沒了聲息,它體內的蜘蛛四散而逃,似乎是放棄了這具已經無法活動的肉塊。

  比安卡掙扎著從巨大的多手怪物的體內踏出一腳,旋即又覺得身上的蛛絲粘液粘稠了三分。

  安德魯揮劍劈砍,想幫其解圍。

  巨劍沒入蛛絲當中,就很快被粘住,他只能掏出自己腰間的匕首,向著多手怪物的肢體劈去。

  又一道紫色的光芒射來。

  奈特掌心盤旋著詭異的暗幽色光芒,皺著眉頭冷眼觀察這一切。

  每當怪物身上的沉默效果消失,他又會立刻補充一道沉默術。

  雖然現在處於深夜,黑暗會給他提供魔力,但多次頻繁地消耗體內的法術,仍然讓他感覺頭暈暈的,有些吃不消。

  「奈特……你……」比安卡愣神地看著他。

  「快出來。」奈特冷冷地說。

  比安卡半個身子已經從多手怪物的體內逃脫。

  這個怪物似乎已經判斷出了局勢不利——即便它吞噬掉了兩匹健壯的北境馬,身軀龐大了數倍,也無法面對多個人的圍攻。

  何況,最重要的是,如果有奈特在這裡,它根本無法運送魔力維持蛛絲,控制住他人。

  於是在發出一聲慘痛的咆哮之後,它猛地將比安卡從腔體內吐了出來。

  傭兵少女重重地砸在地上,伸手去夠自己的盾牌,誰知還沒等她反擊,怪物就尖叫著伸出肢體,爬向一旁的牆壁——

  霎時間,滾燙的熱浪襲來,眼前的空氣甚至都因為熱氣而顫抖了三分。

  奈特都已經做好了閃身躲避火焰魔法的準備。

  結果,他聽見比安卡大聲喊了一句「小心」,看見傭兵少女抄起盾牌向著他撲去,把他拽到了自己的身後,接著將盾牌架在兩人之前。

  ——完全多餘的救援。

  「轟!」

  巨大的火球咆哮著吞噬了目光所及的一切,包括一旁的多手怪物。

  瑟琳躲在了牆體之後,而安德魯隊長則側著身子,回到了地下室的門口。

  隨著震天的爆炸巨響,吞天的火焰被盾牌擋住,尾焰一般從盾牌的兩側噴薄而出。

  多手怪物身上燃滿火焰,又被炎爆彈的巨大爆炸力炸毀了半個身子,從爬了一半的牆上摔下來,在地上翻滾著,發出令人難聞的焦油氣味。

  四周都燒起來了,除了那些由泥土製成的牆壁能擋住一些火焰以外,附近的馬車、雜物都燃燒起了火。

  奈特遮住眼睛,等爆炸平息下來之後,才將目光投向不遠處踏火而來,喘著氣的女魔法師。

  【火球術】

  他搖了搖頭。

  多手怪物在火焰中翻滾著、咆哮著,片刻之後便沒了聲息。


  那個女魔法師吟唱了一番,天空又黯淡了三分,水汽凝結並落下,形成小範圍、短時間的降雨,將火勢控制住。

  【造水術】

  比安卡鬆了一口氣,盾牌倒在地上,自己也累得癱坐在地。

  瑟琳滿頭是血。

  奈特靜靜地注視著看向他的安德魯,以及從巷子口走過來的里奧、卡珊德拉和修士保羅。

  這裡面的人當中,他只認識保羅一個,而保羅似乎也不敢把視線對準年輕的領主,只是匆匆瞄了他一眼便心虛地轉過頭,跑到受傷的瑟琳旁邊。

  「……我為你療傷。」

  奈特環顧四周一片的狼藉和地上或燒焦或碎裂的各種怪物的屍體,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轉而望向地上的比安卡,比安卡正好也在看著他,露出了一個尷尬又慘澹的笑容。

  「那個......奈特,對不起......」

  奈特伸手摩挲著胸前的徽章,扶正了黑色的外衣,眯著眼睛:

  「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這一切。」

  「我......」

  比安卡從地上站起來,像個侷促的小女孩一樣搓著手,時不時又伸出手指摳摳自己的臉。

  而奈特則懶得理她,轉過身看著一旁渾身是血的安德魯,揚了揚下巴。

  「傭兵團的,是嗎?」

  安德魯隨手撿起一塊布,擦拭著長劍上的鮮血,嘆了口氣。

  「我猜我們現在是正式見面了,奈特先生。我叫安德魯……」

  「我問你的名字了嗎?你表現的好像我很關心你是誰一樣——」奈特打斷了他,「我根本不在乎你叫什麼,我只是想知道,誰想出這個計劃,在這裡伏擊這群人的。」

  他冷冷地看向一旁坐在地上的精靈少女,和她身邊為她治療的修士保羅,輕輕地俯下身子,沉默了一會,微笑起來:

  「是你嗎?」

  瑟琳張大嘴,想說些什麼,乃至於她推開了一旁的保羅,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比安卡在身後握住了奈特的手。

  「不是她。」

  魔法師和精靈斥候也圍了過來。

  奈特回過頭瞥了一眼比安卡。

  開口的卻是一旁的隊長安德魯:

  「既然發生了剛才的事,你怎麼還有心思在這裡調查是誰制定的計劃。你就不想知道我們是誰,又為什麼在這裡嗎?」

  奈特疑惑地打量了一下這個高大的男人。

  「安德魯?」他問。

  傭兵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奈特挑了挑眉毛,又聳了聳肩膀,把目光挪向一邊,發出了嗤笑的聲音:

  「需要關心你是誰嗎?」他說,「我猜我比你們明白的更多——畢竟你們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你們闖了滔天大禍。」

  奈特再一次環視四周,但這一次,他張開手臂,似乎想要把那些倒塌的牆壁、燃燒的木頭和碎成一地的屍體展示給眼前的這幾個陌生的傭兵。

  「看看這裡,看看這些東西——看看你們幹的好事。」

  四周圍起了陌生的人。

  那些被巨大的聲響和動靜驚醒的貧民窟流民、農奴,那些被火光吸引過來的冰霧城居民們,逐漸地從巷子外聚集,一條條目光投向了這裡,或好奇或恐懼地注視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坍塌的樓房和棚屋,以及在這廢墟之中互相打量的傢伙。

  有人似乎認出了奈特。他那一頭白色的長髮在還未熄滅的火焰以及落在地上的火把的照射當中,顯得十分顯眼。

  但沒有人敢出聲說話,只有竊竊私語。

  另一旁遙遠的夜空,太陽的光芒逐漸攀升,天空翻起了魚肚白。

  「看看他們。」奈特說,「看看你們招惹來的這些人,看看你們給我闖的這些禍。」

  他靠近了眼前的男人三步,而安德魯則是皺著眉毛盯著年輕的領主。

  奈特道:

  「是我出手救下了比安卡。接下來,我又要為你們這群愚蠢的傢伙所做的愚蠢行為擦屁股。然後你卻跑過來告訴我,問我為什麼不好奇你們的身份,好奇你們的目的。我需要很好奇嗎?還是說,你們真覺得自己幹了個漂亮事,像個等待爸爸媽媽誇獎的小屁孩一樣,等我擺出個笑臉過去捧你的臭腳?」


  他一隻腳踩在地上滾落的半個人頭上,垂眼看了看那張猙獰的臉。

  「……好了,一切都毀了,一切都完了。把人殺光了,邪教徒也該把屁股塞進洞裡躲起來了。線索沒了,人也死了,一切都完了。」

  巷子的出口處又響起了嘈雜的聲音。

  逃跑的守衛和清潔工叫來了城裡巡邏的民兵。

  兩個騎著馬的見習騎士從馬上跳了下來,身後還帶著一群身著皮甲,手上握著刀劍盾牌的士兵。

  奈特望了這群士兵一眼。

  比安卡低著頭,閉著眼睛,長長的金髮遮住她的面龐,沒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少女跪坐著,沒說話,只是緊緊地握住拳頭。

  「你真是給我送了份大禮,比安卡。」奈特說。

  比安卡聲音里有一絲顫抖和哭腔。她喘息著說:

  「對不起,奈特……」

  「把你道歉和偽造身份欺騙我的力氣花在正事上。」

  他向著停在巷子口的見習騎士和士兵走去。

  安德魯站在兩方中間。

  奈特在他身旁停了一下,歪了歪腦袋,諷刺道:

  「能屈尊讓一下路嗎,傭兵大人?」

  安德魯用鼻子出了口氣,無言了兩秒之後,才慢慢地轉過身,給奈特讓了路。

  領主路過一旁修士保羅和瑟琳,又路過那個魔法師和斥候,然後稍微加快腳步,冷冷地走到領頭士兵的身前。

  「奈,奈特大人?」士兵有些惶恐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廢墟。

  「把這裡地上的屍體全部收集起來。」奈特的聲音冰冷如同北境的冰川,「準備好巨型十字架和遊街的馬車——我要讓全冰霧城,全北境和那些躲藏起來的邪教徒,見到與我作對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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