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兩位觀察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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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不知道過了大概有多久,沉浸在冥想當中的奈特,忽然被不遠處幽暗巷子裡傳來的聲響驚醒。

  他立刻壓低身子,將身體伏在地面上,只露出一隻眼睛,透過木板的縫隙向外觀察著。

  視線穿過黑暗,他望見遠處有一輛馬車緩緩地向著交易地點行駛。

  馬車前方,坐著兩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

  由於距離太遠,而且對方非常謹慎,奈特儘管虛眯著眼睛看了很久,也沒有辨識出他們兩人的外貌。

  馬車車頭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等停到了目的地之後,那個個子很高的男人從駕駛位上下來,提起燈,走到了馬車車廂的後方。

  另一個男人的動作相對來說就顯得慢吞吞,舉手投足之間有些害怕和畏懼,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馬車車後蓋著一層厚重的黑布。高大男人舉著煤油燈將黑布掀開,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木箱子、木桶、各種類型的雜物、一些農產品,以及一個灰色的麻布袋。

  奈特皺著眉頭瞪大眼睛,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摳了丟過去看看那上面到底是什麼玩意。

  但就算他自帶一定程度的陰影遮蔽法術,也不敢貿然靠得更近偷窺。

  這裡已經是能夠選到的最好的觀察點。

  高大男人一個人就將條形的麻布袋子捧在懷中。然後,那裡出現了讓奈特極其吃驚的一幕——

  一隻手從布袋子的開口處伸了出來,輕輕地扒開麻布袋的一角,從裡面露出了一張臉。

  奈特還沒來得及觀察那傢伙是誰,高大男人就將身體轉了過去,正好擋住了視線。

  「……」

  他猜測麻布袋裡裝的是用於交易的半精靈或者精靈,可他卻沒有想到,駕車的男人跟身前的「奴隸」交談了一會兒,而且完全沒有任何粗暴的行為,與德米特里所言情況相悖。

  袋子裡的人,和捧著他的男人就這樣在巷子內交談了一會兒。

  一邊的同伴則靠在牆壁上,有些害怕地四處張望。

  直到過了半分鐘,領頭的男人才將袋口重新束緊,把人裝了進去——

  那人跟一旁的同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讓同伴打開巷子深處一道木門,接著向下走去。

  「那裡應該就是德米特里所說的地下室了……」奈特想。

  但是,袋子裡的傢伙又是怎麼回事?

  如果真的是帶來的奴隸,為什麼看樣子,被抓的人一點都不緊張,甚至還和抓他的人進行一番交流,接著如同自願一般把身體縮進去,讓摟抱著他的惡徒把袋口收緊,毫不反抗地就被帶到地下室里。

  奈特不明白了。

  說實話,能在第一次蹲守的時候就遇見德米特里所言的惡徒進行交易活動,還是非常幸運的,但是面對這種情況,他卻摸不著頭腦起來。

  如果事情如他預料的般進行著,那他估計會出手救下被綁架的可憐人,然後再叫人圍住這裡,把歹徒全部制服。

  可現在……

  他覺得還是等等吧。

  奈特重新坐回了原來的位置,靠著半邊身體,側著臉向那裡窺視著。

  ……………………………

  安德魯把袋子裡的瑟琳抱到地下室之前,先重複了一遍如何在袋子裡視線受阻的時候,解開手上和腳上的繩索,或者是用匕首刺穿麻布。

  等到精靈少女確認可以執行之後,他才讓那個跟過來的光頭把地下室的門打開。

  地下室里充滿了腐臭發霉的味道,以及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瑟琳被平放到地下室的角落裡。

  安德魯關上地下室的門,打開煤油燈。

  這個陰暗的房間裡布滿了蜘蛛網,就連通風口也被蜘蛛所占領。

  安德魯將煤油燈的火焰對準遮蔽的蛛絲,驅趕走這些討厭的爬蟲之後,用綁定在自己身上的通訊石說道:

  「里奧,你上次說自己在這裡殺了好幾個人,但是怎麼沒有見到他們的屍體。」

  里奧、卡珊德拉和保羅三個人正潛藏在不遠處的一棟民居當中。

  他們提前約兩個小時,天還沒黑的時候就到達了那裡,喬裝打扮了一番,假裝自己是一直居住在貧民窟的農奴,並提前潛藏在光頭惡徒告知他們的安全屋中。


  通訊石一次只能綁定一個人,安德魯似乎忘記了這一點。

  等他問完之後,通話的那一頭才弱弱地傳出比安卡的聲音:

  「隊長,你忘了石頭是綁定在卡姐身上的嗎?」

  傭兵少女窩在馬車上的一角,身上的箱子和重物把她壓得死死的,只透出一點縫隙來供她呼吸。

  她以為隊長會講些什麼來緩解尷尬,結果安德魯聽她說完這話,連閒聊都不講了。

  四周陷入了沉寂當中。

  唯獨只有比安卡一個人孤單寂寞地呆在一堆木頭裡,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靜靜地等著。

  她都有點後悔戳穿安德魯。

  應該讓卡珊德拉講的,至少安德魯對魔法師的態度要比她好上不少。

  過了很久,她想哼歌又想翻身,可若是動了些許,又怕把身上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頂下來。

  比安卡只能小聲地說:

  「隊長,隊長……」

  「人來了?」

  「不是——我想上廁所。」

  「……尿車上。」

  「哦……」

  比安卡無奈地蹭了蹭一旁的箱子,艱難地在不挪動物品的情況之下,稍稍轉了一點身,想找個姿勢睡覺,下方的盾牌卻硌人硌得慌。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她便聽見了遠處傳來車輪軋過泥土的聲音。

  馬蹄聲沉悶、穩定,甚至不像是馬匹的聲音。

  「隊長隊長。」

  「拉車上。」

  「不是,不是,有人來了。」

  通訊石的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比安卡透過縫隙向外看去,卻幾乎什麼也看不見,因為行駛過來的馬車車前並沒有煤油燈吊起,連一絲光芒都探查不到,只能依靠聽力去判斷對方的位置。

  「……小心一點。」安德魯的聲音在比安卡顱內響起。

  比安卡屏住呼吸,靜靜地聽著、等待著,直到那輛像是馬車又不像馬車的車輛停在了不遠處的小巷子口。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兩個人向這裡靠近,接著又傳來一道沉悶的腳步聲,似乎是一個大塊頭髮出的。

  最後,輕盈到幾乎快要忽略的響動,慢慢地從比安卡所在的馬車車頭飄過,就像風一樣掠了過去。

  兩匹馬發出不安的嘶鳴聲。

  「守在這裡。」

  她聽到有人說。

  不,應該是有生物說。

  那聲音又乾澀又麻木,但同時又帶著一點奇怪的空靈感,就好像說話的時候,對方是趴在你的耳邊喃喃低語一樣。

  比安卡覺得渾身刺撓,非常的彆扭,可她仍然壓制住內心的情緒,安靜地等待著,直到那個沉重的傢伙和那個說話乾澀噁心的生物向著地下室方向走去。

  門關上了,比安卡沒敢發出聲音,腦海裡面也沒有傳出卡珊德拉或者是安德魯的說話聲。

  安德魯切斷了通訊。

  通訊石雖然有用,但講話的時候會有魔力波動傳出。

  即便很微弱,可為了保險一點,比安卡也能理解隊長這麼做的理由。

  一共四個人,兩個人下去了,還有兩個貌似正常的腳步聲響起。他們守在巷子的口子處——

  月光灑了下來,比安卡的眼前閃爍了一瞬。

  兩個人就站在馬車的一邊,站在她的身旁。

  「靠……」

  比安卡本來想換個舒服的姿勢的,這下徹底不可以了,任何細微的動作都可能會引起旁邊兩個陌生人的注意力。

  幸好馬車前方還有兩匹馬時不時跺跺腳、哼哼鼻子,掩蓋了她這邊的聲響,否則光是心跳就有可能出賣她。

  她被壓了半天喘不過氣,現在又處於這樣的境地,胸口的怒火越積越多,甚至都要滿溢出來。

  如果不是為了任務,她真的早就直接從雜物當中跳出來,一人一拳給這兩個陌生人的腦袋砸碎。

  比安卡咬著牙,額頭上冒出忍耐的汗水,壓抑的聲音,深深呼吸了一口。


  等再睜開眼睛,眼前的白色月光閃爍成了火光的顏色。

  「……」

  ——第三波人來了。

  對方的腳步毫不掩飾。

  比安卡能聽出來來者也有兩位,其中一個舉著明亮的火把。

  「該死的……快走啊……要死了……」她小聲地抱怨。

  但來的兩個人並沒有走。

  而是向著馬車這裡走來。

  比安卡聽見舉著火把的傢伙的聲音:

  「喂!你們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比安卡輕輕撥開眼前的布匹小帘子,透過縫隙,她望見一個腰帶上佩著短劍、穿著簡陋皮革盔甲的民兵裝扮男人走了過來,而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背著籮筐板子的清潔工。

  透過火光,她也能大致看清楚她身旁兩個陌生人的裝扮了——

  一身棕色的麻布衣,簡陋得像乞丐的裝束,而且兩名陌生人沒有配備任何的武器。

  其中一個陌生人向前一步,似乎想要直接動手,而另一個傢伙攔住了他。

  「……只是在這裡……嗯,運貨……」陌生人的聲音陰森又可怕。

  「運貨?」民兵冷笑了一聲,「你難道不知道,冰霧城深夜是要實施宵禁的嗎?管你是運貨還是幹什麼,所有一切的活動都必須在白天完成——看你們這種鬼鬼祟祟的樣子……」

  民兵身後的清潔工則拽了拽他的衣服:「大哥,還是不要多管閒事了,這裡畢竟是貧民窟。我們把街上的動物屍體清理一下,運送到公共化糞池裡就得了,有專門巡夜的老爺們會處理的……」

  「嘖……維持治安也是我的任務之一。你都不知道,我拿下這份工作有多困難。奈特大人給了我機會,我不能偷懶辜負他——更何況,大人制定了獎賞機制,我們制止不法行為還能拿到豐厚獎勵……」

  守衛跟身後的同伴說完,又向前一步,厲聲喝道:

  「你最好證明你們真的是運貨的,不然的話……可疑人員都會被帶走!」

  比安卡身旁兩個陌生人遲疑了一會兒。

  最開始說話的那個傢伙走到了前方,停在馬車的一旁,用沉沉的聲音低聲說道:

  「我們確實只是在半夜運貨的普通人。我們是外地來的,所以不清楚冰霧城的規矩,也不熟悉這裡的路……只是想找個地方休整一下,等到白天再趕路。」

  「外地的……」守衛明顯有點懷疑,但一聽到對方說是外地的,聲音又柔和了一些,「那你們的證明呢?」

  「證明……證明需要帶嗎?」

  「奈特大人規定了,但凡出城進城的外地人都要進行單獨的登記,並且保存好相應的證明。有了它,才能在城內外自由通行,甚至還可以獲得特殊的補貼,你不會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吧。」

  守衛向前一步,拍了拍比安卡所在馬車車廂上的雜物——

  「比如說這些東西,在以前,運貨的馬車行駛在路上,都是要被扣下來收費的。但你們外地人有了這個證明之後,現如今運貨不僅不會收費,甚至還會得到特殊的照顧——嘖,雖然聽起來讓我有點不爽,但現在冰霧城的商業活動的確越來越頻繁。你們作為到此運貨的車夫,不會連這種事情都不明白?」

  「我……」

  兩名陌生人中,後面的那個很明顯已經焦躁地想要動手,但守衛似乎不明白眼前的情況,依然不依不撓:

  「讓我看看你們運送的都是什麼?」

  陌生人面面相覷。

  稍微冷靜一點的傢伙向前走了兩步,守衛則向後退了兩步,給他讓出位置。

  「好的。」

  陰森的聲音又從這傢伙的喉嚨裡面傳出,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的同時,甚至還有一點莫名的噁心。

  陌生人先是掀開了蓋在貨板上的黑布,向守衛展示著馬車上那些零碎的雜物、各種箱子、木桶和板條箱。

  守衛皺著眉頭。

  「什麼東西?一馬車就運送些空的箱子還有一點農作物嗎?」他伸手指了指貨物的下方,「我懷疑你們在下面還藏著些玩意。快掀開,讓我看看,如果沒什麼可疑的東西,我就放你們走。」

  兩個陌生人再次對視了一眼,似乎都有些無奈。


  領頭的那個嘆了口氣,伸出佝僂的雙手,慢慢地捧起身前的木箱子。

  縫隙越來越大,直到月光和火把上的火光透射進來。

  他搬起木桶,和眼前的少女對視著。

  比安卡露出燦爛的笑容。

  「哎呀!你好!」

  陌生人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一個小點——

  反應不及,一雙手攀上了他的臉頰。

  比安卡左手卡住他的下顎,右手掰著他的上顎,像掰開水果,像掰開紙包,像掰開某個脆不禁風的東西一樣,扯裂頜骨,掰開了他的腦袋。

  血肉和骨骼撕裂的聲音傳來——

  頃刻間,男人的頭顱被她捏在右手之中。

  一具只有下顎的無頭屍體倒在地上,血液噴射而出,染紅一片月光下的土地。

  火把掉落、熄滅,隨後是驚恐的尖叫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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