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鍵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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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川沒有花費太多時間思考,前前後後不超過十秒鐘,因為寧桂一開口他就覺得劇情熟悉,這不就是明初四大案之一的南北榜案嗎?

  不過仔細想想,還是有區別的。

  當年南北榜案發生時,朱元璋可是真下了狠手,殺得人頭滾滾。

  涉事的主考官雖說因為年老免了死罪,卻也被發配到了西北,參與覆核考卷的官員直接被處以凌遲極刑,其他涉案人員要麼流放要麼嚴懲,原先錄取的「南榜」狀元更是被車最後裂,其餘榜上的南方舉人也全部被罷免。

  對比之下,寧桂的政治手腕明顯不如老朱,遠遠不如老朱手狠心黑,面對差不多的問題,居然就這麼聽之任之,不了了之。。

  本來也是,老朱可是開局一個碗,從討飯做到開國皇帝的狠人,哪怕是寫小說也沒有幾個作者敢寫和老朱爭皇位的,要寫也是給老朱打工,當兒子孫子,真不是寧桂可以比的,還得練練。

  「你笑什麼?」寧桂發現蘇川滿臉笑容。

  蘇川回過神,抬眼瞥了寧桂一眼,收斂了笑意,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陛下就沒有發現,這件事裡藏著的關鍵問題嗎?」

  「有話直說,不要裝神弄鬼。」寧桂不滿地皺起眉,她現在可是苦惱中。

  蘇川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開口:「一次科舉沒有錄取北方學子,可能是巧合。無論如何,長此以往,每次上榜的都是南方學子,絕對會加深南北之間的割裂。時間久了,北方士子寒心,說不定會動搖國家根本。」

  「說重點。」寧桂打斷了蘇川,沒好氣說,「這些我都知道,也很清楚這事影響不好,我要的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北方學子的成績就是不如南方,真要按分數錄取,他們就是上不了榜,總不能讓我徇私舞弊吧?」

  「若是能解決國家根本問題,徇私舞弊又如何?」在蘇川看來,比起南北割裂的隱患,些許「變通」根本不算事。

  「如果你只能給我這種破罐子破摔的意見,那你也別指望我會把依附著你修為的劍給你。」寧桂揉了揉額頭,指尖按壓著眉心,語氣里滿是失望,「我果然不該對你抱太大期望。」

  「有,有的有的,有辦法的!」蘇川一聽「劍」立刻急了。

  他定了定神,組織好語言,放緩語速說道:「你們不是也清楚,北方前些年遭了戰亂,文化遭受了極大摧殘嗎?只要朝廷肯下力氣發展北方,在各州府建學校、普及文化教育……假以時日,北方學子絕對不會比南方學子差。」

  「說了等於白說。」寧桂撐泄氣說,「破壞容易,重建難。文化教育這種事,幾年時間根本看不到半點效果,就算花幾十年,能不能成都是未知數。朝廷等不起,北方士子更等不起。」

  「我剛才說的是治本之策,從根上解決問題。」蘇川趕緊補充,「現在說的是治標之法,給治本爭取時間和條件……我們可以把科舉榜單分成北榜和南榜,讓北方學子跟北方學子比,南方學子跟南方學子比。」

  蘇川一邊說,一邊在回憶。他記得南北榜案發生在明初,而南北分榜制度直到明仁宗時才正式定下規矩,等到明宣宗時期得以推行,到了清朝更是直接改成了分省錄取,並影響至今。

  抄答案就是快啊,蘇川侃侃而談,不帶停的。

  寧桂原來慵懶地躺在羅漢床上,此時坐了起來,雙眼越來越亮,突然又蹙起眉頭,說道:「可這樣對南方學子太不公平。他們明明擁有更高的文化,就因為生活在南方,因為名額限制落榜,這難免寒了人心。」

  「北方學子就不委屈嗎?他們不是笨,也不是不努力,只是缺少學習環境,明明有天賦,卻輸在起跑線上。」蘇川聳了聳肩膀,「沒有辦法的,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公平。」

  「陛下啊。」他嘆了一口氣,「你現在是大虞皇帝,做事不能只看對不對,更要看要不要。科舉從來不是單純的選才,更是穩定朝堂、籠絡天下人心的一種手段,得講政治。」

  「通過南北分榜,通過配額制確保各地區均有人才被錄取,既能平衡地域利益,又能籠絡人心,維護統治根基,何樂而不為?」蘇川輕輕點了點頭,「不過說實話,南北分榜也會導致老鄉關係越演越烈,拉幫結派,最後就是黨爭了。」

  蘇川也是來了興致。

  人人都喜歡陰謀論,他也不例外,繼續說道:「對,科舉考試肯定會進行糊名和謄抄,最重要的是陛下參與了閱卷,說明考試是沒有問題,看似只是南北讀書環境造成的,但也不是沒有舞弊的可能。」

  「南北各有所長,一旦主考官對文風有所偏好,在題目上故意偏向於某個方向,也有可能會對錄取結果造成巨大影響的。」


  「這就是說,這一件事看似巧合,還是不能排除沒有人從中作梗。」蘇川分析道,「我不在朝廷,不知道都有哪些官員,只是合理懷疑,陛下的官員里有壞人。」

  「而且在我看來,陛下一開始就做錯了。」蘇川剛剛說完,暗自懊悔,他怎麼直接指出寧桂的錯處了,對方肯定會不舒服,然而話已出口,也沒法收回,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當初發現南北錄取差異大時,你就不該不了了之,就應該痛下殺手。不管那些考官有沒有舞弊,為了穩住朝局,總得有人站出來犧牲,為了政治必須有人犧牲。」蘇川在某些方面很佩服老朱。

  「不,我不覺得我做錯了。」寧桂這一次卻沒有認同蘇川,她語氣堅定,沒有半分猶豫,「如果那些考官真的徇私舞弊,我不介意用他們的人頭平息風波。可是他們只是按規章閱卷,我不會為了政治需要,隨便犧牲無辜之人。」

  「你太仁慈了。」蘇川忍住沒有說,把「你不適合當皇帝」這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就是那樣的人,從一開始到現在,從來沒變過。」寧桂迎上蘇川的目光,語氣里沒有絲毫退讓。

  蘇川抬頭看了寧桂一眼,忽然明白過來,對方為什麼有那多人追隨,很大部分原因不就是,她不會隨便拋棄追隨她的人嗎?這是她最動人的地方。

  蘇川輕輕舒了口氣,準備結束這個話題,說道:「過去的事情過去了,接下來採用南北分榜,甚至是分省錄取制,最大限度保證制度上的公平,促進了北方地區的文教建設,增進了南北士子之間的相互交流……那麼大一個國家,沒有那麼容易分崩離析。」

  蘇川表現了一番過後,稍微有些飄了,說道:「陛下還有什麼朝堂方面的問題,不妨也說說,或許我可以給給意見。」

  接下來寧桂就聽到一大堆她從來沒有聽過的言論。

  「君主的首要任務是維護國家的安全和穩定。」

  「萬穩萬當,不如一默,任何一句話,你不說出來便是那句話的主人,你說了出來,便是那句話的奴隸。」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壞就壞在這裡。」

  「任何人答應你的事都不算數,只有自己能做主的才算數。」

  「有些事看起來不足半兩,放上秤就是千斤也打不住。」

  「政不由己出,都交給下面的人去辦、去爭。做對了,你便認可。做錯了,責任永遠是下面的。」

  「以正治國,以奇治兵,以無事取天下……治國以正,就是要光明正大,不能搞歪門邪道。而治兵要奇,則要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人君者,隆禮遵賢而王,重法愛民則霸,好色多詐則危,權謀傾覆幽暗則亡……以德治國是王道之路,以法治國是霸道之途,而權術立國則是最糟糕的一種治國方案。」

  這一番鍵政說得蘇川通體舒暢,停下喘口氣,突然發現寧桂和符筠竹正在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我說得有什麼問題嗎?」蘇川心中咯噔了一下。

  他那些政治理論來自地球,在這個擁有神通法術的世界恐怕會有些水土不服,比如說那些大能是擁有一人成軍的能力的,那些泥腿子想要造反幾乎沒有可能,「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一句話就不太適用,慶幸不管是誰都有修行可能,平民甚至奴隸中也有可能出天才,不至於永無出頭之力。

  「沒問題。」寧桂收回目光,「我就是沒有想到你還懂治國……你不是只會打打殺殺嗎?」

  「誰告訴你我只會打打殺殺?」蘇川反問,模擬經營遊戲他也是玩過不少的,當過皇帝,當過市長,甚至是動物園長。

  「不要和我說那麼多,只要告訴我去哪裡,然後打誰就可以了。」寧桂眯了眯眼睛。

  符筠竹笑道:「我不知道我是誰,我也不知道我在哪,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接下來我要大開殺戒!」

  「幹得出那種事情的人……」寧桂吐槽,「你還不是只會打打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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