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手擊仙傀,衛鴻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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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手擊仙傀,衛鴻蘇生

  身在修行家族的治下,劉吉自小便對尋仙訪道一事耳濡目染。

  景陽劉氏傳承近千年,滌身上師代代不絕,而在這一代,甚至出了一位開脈老祖!

  開脈老祖可御風飛天,享壽四個甲子,不知能熬過多少代凡夫俗子的更迭,是實打實的老壽星,活化石!

  劉吉畢生所願,便是成為劉氏的第二位開脈老祖。

  可惜,他根骨靈慧盡皆不足,在讀了幾年道書後便被迫輟學。

  失了族中供養,劉吉只好自食其力,來這海船上幹活。

  出海尋摸靈材,為族中滌身上師打下手,用數十日的辛苦換取一二枚白玉符錢。

  這就是他人生的全部。

  多少個黑夜裡,他懷抱著巧遇仙緣的美夢而睡去。

  在夢裡,他得仙寶,煉道法,成滌身,在鄉里極盡富貴榮華,讓父母妹妹都過上了錦衣玉食、無病無災的好生活。

  數不盡的幻夢,在今日真切變成了現實。

  這一回,仙緣真就到了手裡!

  劉吉在剎那間驚醒,悄無聲息地將透明口袋夾在掌中,借著瘙癢的假動作將之放入衣物里。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凡夫得了仙緣不去珍惜,反而還招搖顯耀以至於被害了性命的故事,他是聽說過很多的。

  做完這事後,劉吉很是亢奮,但又不敢表現出來,他手頭繼續著枯燥無味的殺蛇取膽,心裡頭卻早早放飛了。

  「平日一次出海少則十餘日,多則數月,這回得了這許多七斑紫膽海蛇,想來能放我們幾日休息。說不得,管事還能多發幾枚白玉符錢哩!」

  他精神頭很足,面上常常有笑意,與旁側的同行人差別很明顯。

  有個細眼青年瞧見方才還倦怠欲睡的劉吉此時興致如此之高,不禁生出幾分疑竇,暗暗記在心裡。

  「爹、娘,我回來了!」

  劉吉提著一大塊肥豬肉和一副豬下水,興高采烈回到老家。

  吱呀一聲,木門推開,一條老黃狗撒開蹄子奔了過來,直蹦起來往他臉上舔O

  劉吉本還想和許久未見的老黃狗親近親近,但甫一接近就聞見一股農家肥料的味道。

  看著老狗嘴角有一抹可疑的棕黃,他當即變了臉色,忙按住老狗,又叫喚了幾聲家裡人。

  沒多久,扎著朝天辮的小丫頭邁著小腿跑了過來,開開心心將肉接過去,送到灶台讓娘親去做。

  傍晚,滿臉褶子的劉田農扛著農具來到家門口,聞見一股讓人流口水的肉香味。

  家裡一向少有吃肉,近來幾次有肉吃,那都是兒子回來了。

  想著能搞兩杯米酒,和許久不見的好大兒敘敘話,劉田農笑罵一聲,」這敗家子,也不知道攢著點錢娶媳婦,盡把錢花在嘴上了!」

  劉吉能被選去族中書院讀道書,差點還成了仙師,這可是他們這輩最爭氣的一個兒郎。

  對這個兒子,他向來是驕傲的。

  夜裡,燭光如豆,母女兩人早已歇息,唯獨留著這父子二人在把酒敘話。

  斷斷續續的聲音漸而弱下去,又過了一刻,劉田農也醉意濃重,去房裡睡下了。

  劉吉回到房中,眼神很是清醒,半點醉意也無。

  他帶了把柴刀回到自己屋中,將門堵得嚴實,而後開了一絲窗縫。

  皎潔月光穿透縫隙瘦成一道光束,將他在黑暗中的面龐割成兩半。

  夜已深,除了些蟲鳴蛙叫和若隱若現的鼾聲,再無其餘聲響。

  牆頭,一個瘦小黑影往身上撒了點粉末,悄無聲息盯著劉家。

  有著粉末遮掩氣味,大黃狗沒發現什麼異常,趴在狗窩中休憩。

  劉吉自懷中取出那個透明小口袋,放在一線月光下端詳。

  這個冰冰涼涼的小口袋顯出半邊身形,已經不似先前那般完全隱身,似乎籠罩在它上面的仙家法力消去了一部分。

  劉吉對著光看,這個口袋比拳頭小一些,由紅白黑三色的細密鱗片構成,袋口還緊緊繫著一根白繩,看著做功很精細。

  他扯了扯袋子,只感覺很韌,根本扯不破。


  袋子正中印著一朵紅蓮,看著很有些靈性,可又有一把鋒銳至極的金劍紋飾斜里刺破紅蓮,讓人不由嘆息這紅蓮美感被毀。

  仔細看了很久,劉吉試過滴血,沒什麼用。

  他思來想去,將手指搭在了白色細繩上,輕輕一抽。

  這三色口袋好像受了什麼刺激,陡然放出瀲灩華光,耀得他不由自主閉上了雙眼。

  華光自窗縫中透出,落入黑影眼中。

  不多時,這人躡手躡腳爬下去,離開了劉家。

  待劉吉再次睜眼,地上已然多出一人一狐!

  這人著道袍,氣度非凡,一看便似修行中人。

  那狐狸也不一般,眉心嵌著一點五色華彩。

  他見著情況不大對,心中霎時一緊,慌亂得很。

  「這東西是能存放活人的仙寶,定然是價值不菲,可,這仙寶主人好像還活著啊,怎麼辦!」

  劉吉焦急等待了半刻鐘,未曾發現這位閉目道人有醒轉過來的痕跡。

  他遲疑一會兒,伸手往那位道人身上探去。

  沒準這人身上有什麼仙家秘法,修行寶藥呢!

  懷著這般想法,劉吉的手越伸越近,然後定住。

  離著道人有一寸距離,手就壓不下去了。

  稍一用力,有股斑斕彩流在劉吉按壓處匯聚,如芒在背。

  他有種預感,要是強為,怕會死在這股彩流之中。

  劉吉收手,有點不知所措。

  受著外力觸動,衛鴻心神自沉寂中復甦一瞬,將劉吉周身掃了個通透。

  這般孱弱的凡物,便是對睡著的開脈道人也無法造成一絲一毫的威脅。

  他本能判斷過得失,心神轉而浸入對身軀的主宰和修復當中。

  就像是困意過於濃重的人,醒來看了一眼狀況,轉瞬又睡去了。

  不過,這一點觸動確實讓衛鴻的心念有了變化,他心念驟轉,一點點掙扎,要從沉寂的淵海中徹底爬出。

  見無法奈何這位道人,劉吉去試那狐狸,被五色光華阻住。

  劉吉沒法子,試著搬動他們,也沒有這力氣。

  這頭狐崽和道人都極沉。

  試過種種手段後,為了掩蓋痕跡,他只好悄悄取來鐵鍬,將道人身下的土挖出來,然後填在上邊,這才把他的行跡掩蓋好。

  狐狸也這般處理。

  待得把土填的嚴嚴實實,劉吉氣喘吁吁,靜坐了一夜,思索著後續的對策。

  翌日,劉吉請父母去鎮中小住,自身則取了符錢,將三色口袋尋了一處地界藏好,而後去見滌身上師。

  他打算去賄賂上師,通融他去看一看與修道有關的雜書,沒準書中便有指示。

  前往族中書院的路上,道旁忽而躥出幾個持械的不速之客,徑直截住劉吉。

  為首者細眼瘦弱,正是與他一同做工的劉洪福。

  「阿吉老弟,你昨日得了什麼東西,怎不跟好哥哥說!」

  劉洪福嘿嘿一笑,帶著幾個大漢朝劉吉走去。

  他家和村正有些關係,上幾代也是出過滌身上師的,和劉吉這等草根很有些不同。

  他家中不但地多田廣,還養著些幾個打手,在鄉里算是個地頭蛇。

  先前與劉吉等人一同去做工,錢還在其次,主要是想尋覓機會攀附滌身上師的關係。

  他在海船上的活都有人分擔一二,所以才有力氣留心他人,這不就撞上了這一樁好處嘛!

  想到昨夜在窗縫中看到的瀲灩光華,劉洪福心中一陣火熱。

  這回他可是傾力而出,勢要將劉吉拿下,拷問此人得到的物事!

  劉吉回想一番,自知是昨日的神情未能掩藏好,被人瞧出破綻。

  他懊惱至極,大吼一聲嚇了幾人一跳,反身奪路而逃。

  沒多久,他被捉住了...

  沒辦法,這些閒散人日日打熬力氣,鬥雞撐狗,又是幾人合力。

  劉吉是跑也跑不過,斗也鬥不過。


  半個時辰後,劉吉被拷打得奄奄一息。

  三色口袋他在行路前就藏好了,並沒有放在身上,本是怕在滌身上師面前漏了馬腳,現在卻是救了他一條命。

  隱蔽野地,劉洪福蹲在地上一下下抽著劉吉的臉,打得啪啪響,血都抽出來了。

  「還不說嗎?」

  見劉吉只是扭過頭去,他細眼一眯,臉上兇橫起來。

  「你我同去族中書院讀過道書,也算是同學一場,何必這麼不給面子?」

  嘭~

  他一腳把劉吉頭踩進泥地里,鬆開褲腰帶,當頭淋了一泡尿,轉而對著幾個手下吩咐一陣,然後獰笑著道,「阿吉,你可是有家人的。再不說,我把伯父伯母請過來,好生招待一番。」

  他面色陰翳地說了些話,又對著劉吉小腹狠狠踹了一腳。

  這一腳使足了力道,踢得劉吉雙目圓瞪,嘴角溢血。

  「你妹妹才六歲吧,很可愛的一個小女孩啊。」

  聽了這話,劉吉死死咬住嘴唇,肉都快咬下來了。

  見他還不屈服,劉洪福走到劉吉身邊,踩著他的左手狠狠碾磨。

  待到劉洪福把腳移開,這隻左手已經血肉模糊,彎折扭曲得不成樣子。

  眼淚流盡後,劉吉哆嗦著說,「不要為難我親人,我......我說。」

  他心底恨得發狂,此時卻在閃爍著毒計。

  仙緣他不想要了,他只要劉洪福死,要他父母親朋都死!

  見劉吉終於屈服,劉洪福很開心,他讓人攙起劉吉,裝作和善的樣子說道,「劉吉老弟啊,轉過彎來就好。早這樣,老哥我也不會這樣子對你不是?不過,伯父伯母還是要請過來的,免得你一不小心說錯了話,浪費彼此的時間。」

  他將劉吉提起來靠到樹上,逼問道,」那樣東西是什麼呢,在何處,一一說來!」

  劉吉回答了,他的聲音細弱蚊蠅,需要劉洪福把耳朵湊過去細聽,「東西......在我家裡。我把它藏起來了,這就帶你們去找,不要為難我父母和妹妹!」

  他裝作還抱有一絲希望的樣子,一點點引著劉洪福入坑。

  入夜,劉洪福悄悄帶著重傷到不能行走的劉吉入村。

  這時候,劉吉的家人早被他以劉吉的名義誆騙出來,捆束著用以威脅,在家中待了許久了。

  世道很亂,人能殺,可不能殺得太明自張膽。

  只要劉吉一家是「失蹤」,那他自然可以買通村正,以妖獸來襲的名頭給這事定個性。

  劉吉家中,劉洪福一行人大馬金刀坐在藤椅上,木桌上擺的儘是好酒好菜。

  他們找了個面生的傢伙騙劉吉一家人回來的時候,可是用著劉吉書院中好友的名義。

  人家父母聽的書院中種種事情都能對上,還真以為這些是兒子的友人,不但隨他們一同回到家中,還做了好飯好菜來招待呢!

  現在做菜的人反綁著跪在地上,嘴裡塞了布條,眼神中儘是惶恐不安。

  橫行無忌的可就舒服了,大喇喇喝酒吃菜,彼此之間吹牛打屁,各個都是「英雄好漢」。

  咿呀~~

  門被推開,劉洪福與另一個壯漢扛著半殘的劉吉進來。

  劉父劉母見了劉吉慘狀,儘管叫不出聲,可身子還是拼命蠕動,眼中血絲密布,淚珠大顆大顆地滴落在泥土地上。

  劉吉屋中,泥土地動了動,轉而又無動靜。

  「洪福大哥,快來吃菜,這家人的手藝還是不錯的!」

  一個醉醺醺的漢子敞開胸懷跌跌撞撞走著,上去要摟劉洪福,卻被他一隻手擋開。

  「什麼樣子!走,去辦正事!」

  劉吉默不作聲指示著自己房間,帶著一行人進了自己房間。

  最後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父母,然後決絕扭頭。

  劉洪福只留了一人看守,餘下都和他一同去劉吉房中。

  「你說的寶貝,在什麼地方呢?」

  看著一覽無餘的臥房,劉洪福一臉狐疑。

  劉吉輕輕指了指地下,有氣無力道,「這尊仙傀被我埋在地下,埋得極深。仙傀與生人無異,滴血在它眉心,然後猛擊其頂門三下,即可操縱仙傀三個呼吸。」


  劉吉編的很真,復又補充一句,」仙傀戰力不弱,能和滌身一重的上師匹敵,能作傳家之寶!」

  聽了這話,劉洪福幾個狐朋狗友眼神一陣閃爍,有些不友好起來。

  但待劉洪福摸出一張符籙後,他們那些心思忽而就消散不見。

  有一人嬉皮笑臉道,」大哥,哪裡要用到你家傳仙符啊!挖挖土而已,自有兄弟們代勞。」

  劉洪福似笑非笑,「是麼,那最好!」

  幾人輕輕鏟土,不一會兒就把一尊俊逸非凡的「仙傀」挖掘了出來。

  瞧見這些人動作輕柔,劉吉是有些失望的。

  他倒希望劉洪福等人一鏟子插下,引爆這個道人身上那一抹斑駁氣流,大不了同歸於盡。

  可惜,可惜!

  看著這個仙傀宛如少年道人,甚至胸口都還在起伏,劉洪福都驚呆了。

  若不是有劉吉指點,他險些以為這是真人。

  不過,真人哪裡能被埋在土地里這許多時間呢?

  應該就是仙傀了!

  劉洪福滿臉期待地咬破指尖,滴了一滴鮮血,鮮血浮在仙傀眉心一寸處,未曾落下。

  「果真是仙家寶貝!」

  見得鮮血漂浮的奇景,他驚喜交加,忙要往仙傀頂門拍擊,收復這尊大殺器。

  劉洪福輕輕拍了一下,被斑斕氣流阻住。

  他只感覺有些心悸,轉而看了一眼劉吉,皺眉問道,「沒拍中算不算?」

  劉吉搖搖頭,強調道,」用力猛擊,如果你怕什麼,不如由我來。」

  劉洪福眼珠子轉了轉,幾經思索,還是決定親自動手。

  仙傀要是被他人啟用,那他不是死得不能再死?!

  別說劉吉的,便是幾個手下,劉洪福都信不過。

  他咬咬牙,猛然往仙傀頂門打去,用上了畢生力氣!

  就這一下,他手仿佛是陷入泥沼里。

  周遭的響動好似一瞬間都被擦除乾淨,蟲鳴鳥叫皆歸於虛無。

  劉洪福想抽手,想吶喊,但他的嘴只是微微張了張,聲音也沒出來。

  在旁人看來,劉洪福仿佛一下子比他人遲緩了數十倍,陷在另一個世界中。

  張嘴,抽手,都是慢動作。

  不多時,一陣波紋漾開,其餘幾人也陷入其中,像是被困在膠漆,絲毫也動不得。

  在難以言喻的恐懼中,仙傀,睜眼了!

  仙傀只淡淡看了一眼劉洪福,他的身軀便在扭轉,好像有著無形大手在把他身子當毛巾擰動!

  咔吧~

  骨骼在崩裂,韌帶拉斷,劉洪福的面目扭曲到極致,在磅礴巨力下肆意變形。

  嘶啦~,他的皮膚也似一張帛紙,被內里鼓出的血肉擠破。

  這仿佛在捏一截肉腸,力道太大,肉塊撕開腸衣自己出來了。

  下一瞬,漫天血肉如雨而落,濺射在劉吉和幾個大漢臉上。

  不同的是,劉吉面色癲狂,極其快意,而幾個大漢惶懼欲死,嘴唇都紫了。

  無形力道收攝,眾人忽而能夠動作。

  幾個大漢只跪在地上砰呼磕頭,下體濕了一片,腥臊味難以遏制地透出。

  劉吉卻是涕淚滿面,「謝仙師為我報此大仇,劉吉願為仙師當牛做馬,此生無悔!」

  清風卷過,衛鴻平地立起,抖落身上的塵埃。

  他嘴角勾起,饒有深意地望著劉吉道,」我不是仙傀麼,怎又成了仙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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