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自食惡果(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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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自食惡果(元旦快樂)

  交戰雙方各自都清楚,木柵戰術已經無效了,但隔天清晨,又總會有一道新的木柵被重新樹立起來。

  第三日的清晨肯定也不會例外了,只是,木柵只有一道,而且殘破不堪,如果只是這樣的話,肯定是拖延不了突厥人多久的。

  「希臘人也就這樣了,阿爾普,我需要你直接帶領騎兵在今天上午就給我將這道柵欄給拔了!」突厥大軍中,梅利克對著身旁的阿爾普笑著吩咐了一句,然後才翻身上馬,往大軍正前方走去。

  「然後,不做修整,到了中午,直接發動總攻!」

  「遵令,蘇丹娜。」

  不過,梅利克身旁的阿爾普在聽到蘇丹娜的命令後,卻只是隨意的應了一聲,就直接往另一側的騎兵部隊去了。

  他之所以會有這個反應,就是因為梅利克三天前在兩軍陣前對卡爾斯埃米爾巴拉班的殘忍虐殺方式!

  他雖然對巴拉班有些意見,覺得對方過於軟弱,連境內的亞美尼亞人都壓制不住。

  但是這場戰爭究竟是誰的謀劃,誰的主意,底層的士兵們不清楚,他作為薩圖克王朝的頂尖貴族,他會不清楚嗎?

  烏瑪如身,同痛同悲。

  梅利克可以隨意處置巴拉班這個附庸,那對付他們這些直屬封臣自然更加不需要顧慮了。

  這種焦慮與憤怒,一開始還是被他小心隱藏著的。

  但隨著這幾天戰事的推進,尤其是找到破解希臘人柵欄戰術的方法後,阿爾普的忍耐就開始一點點被耗盡了。

  因為那些拖拽木柵欄的騎兵,都是他阿爾普的力量!

  而這一萬多騎兵,已經損失了兩三千了。

  至於馬匹,由於體積更大,以及羅馬人的重點關注,損傷更多。

  而失去坐騎的騎兵,還算是騎兵嗎?

  因此阿爾普的焦慮與憤怒越來越大,以及對梅利克的提防之心也開始越來越大!

  如果不是梅利克同樣派出了大量的步兵與自己的騎兵一起出擊,分擔了拖拽柵欄的壓力,阿爾普早就已經忍不住要爆發了。

  「好在,只剩最後一道柵欄了。」阿爾普此刻已經披掛完備,望著遠處那道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柵欄,閉上了眼睛,心中默念。「接下來,我們應該就可以掌握主動權了吧。」

  等再睜開眼,阿爾普表情也變得愈發的兇狠,「督戰隊就位!」

  而隨著阿爾普一聲令下,號角聲隨之響起,在督戰隊就位後,那些突厥騎手才戰戰兢兢的一手持盾,一手拖拽著已經提前感知到不安的馬匹,往滿是血腥味的戰場上列陣。

  至於那些奴隸、周圍陸續抓來的亞美尼亞人以及婦女,早就已經抱著繩索,表情呆滯的被驅趕到了最前方了。

  隨著號角聲第二次響起,戰爭也重新進入了往常的節奏!

  突厥人奪回這處防線的決心很堅定,最起碼高層和上層確實是這麼想的。

  於是,按照此時突厥人的社會結構和這場戰鬥的作戰次序,在最後方宗教戰士手持宗教旗幟,高喊「安拉阿克巴爾」的聲音中。

  首先是部分騎乘著騾馬的牧民士兵和步行的奴隸們,他們戰戰兢兢的向著對面的羅馬人城堡衝去,然後是基層軍官,加齊戰士,各個部落的小貝伊,以及最後擔任督戰隊的古拉姆騎兵。

  亞美尼亞高原的這處山谷,將再次重演前兩日的血腥場景—一奴隸在前方倒下,騎兵在後方拖拽,羅馬人的箭矢如同暴雨般落下,每一刻都有人在冰血混合的泥濘中死去。

  然而————

  「為什麼拖拽不動他們的柵欄了?!」突厥人的前軍指揮官阿爾普瞬間驚恐萬分。

  「為什麼會拖拽不動我們的柵欄?」前線的指揮官瓦赫唐也是一臉的驚愕,但他沒有時間深究原因了,他還要忙著督促士兵們抓緊時間儘量殺傷敵軍的馬匹。

  畢竟,不管是野戰還是眼前的攻防戰,不管是勝利後的追擊還是萬一堡壘失守最後需要撤退。

  有馬和沒馬的突厥人,威脅性是完全不同的!

  「昨夜在修補柵欄的時候,提前將柵欄附近的土給鬆動了一些,然後還潑了很多水。」此時,從高台上下來的傳令兵一臉欣喜的向最前方的羅馬士卒們解釋著這一切。「經過一個晚上,早就凍成一整塊了!」


  「希臘人往柵欄根上潑了水————」阿爾普也得到了消息,然後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感覺到茫然失措了。「快去問蘇丹娜,這時候要怎麼辦!」

  「麻煩了!」梅利克也是一臉蒼白,但她很快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告訴阿爾普,異教徒只剩下這最後一道柵欄了,讓他不要害怕損失,把所有能用的馬匹都放上去試一試————不行的話再說!」

  「不行的話再說?!」阿爾普當即對著傳令兵反問,幾乎要氣笑了。「再回去問一遍蘇丹娜,如果馬匹全部死光了怎麼辦?我們要是失去了所有的騎兵,到時候萬一需要撤退,我們拿什麼應對基督徒騎兵的追擊?用兩條腿嗎?」

  「告訴阿爾普,如果成功攻下堡壘也就不需要應對那些基督徒騎兵的追擊了;但是攻不下來的話,我們還有未來嗎?我們把大營建在這裡本來就是為了當做最後的遮掩和斷後作用的!」梅利克的回覆非常乾脆。「如果真到了需要撤退的時候,我會讓他麾下的士兵們第一批撤離的!」

  阿爾普一聲長嘆,鬆開了緊握的拳頭,卻也無話可說了,於是大手一揮,將麾下所有的坐騎集中起來全部投入了進去,充當起了拖拽柵欄的主力。

  對此,此刻就處在最高處的阿萊克修斯肯定是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的。

  於是,阿萊克修斯冷笑一聲,便取消了士兵輪換防守的要求,將後方的預備部隊乃至於下馬的騎兵,全部投入到了前線增援,以此來造成最大限度的殺傷。

  經過這幾天的交戰,突厥人顯然也明白對面羅馬軍隊的首要目標絕對是這些馬匹以及那些拉著麻繩的奴隸,於是他們乾脆主動上前,儘可能的貼近柵欄,對著上方的城牆方向張開弓箭進行拋射!

  也因此,雖然此刻還剩最後一道柵欄,但戰鬥卻已經提前進入到了最血腥的時刻。

  隨著太陽漸漸升高,從前線抬下來的傷兵越來越多,阿萊克修斯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

  倒不是因為傷員的原因,而是因為隨著溫度的升高,加了水的柵欄隨時可能化凍,而到時候,這種加固方式反而會弄巧成拙,會變得更加容易拔出來。

  於是,阿萊克修斯向科斯塔發出了一道命令。

  「羅馬人的援兵?!」最先得到消息的居然是阿爾普,他留在兩側山丘上充當觀察哨的零散騎兵,可以清楚的交叉觀測到對面羅馬人的大致情況。

  「有多少人?!」講實話,阿爾普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聲音幾乎是打顫的,甚至有了一種眩暈感。

  因為,突厥人之所以敢這麼不顧死傷的進攻,依仗的就是喬治亞此時的兵力大部分還在亞塞拜然地區,剩下能夠抽調的兵力絕對很少,哪怕加上特拉比松也是如此,自己這邊可以保持巨大的兵力優勢。

  而如果一開始就沒辦法保證有足夠的兵力優勢,那突厥人就不會過來,甚至就不會設計這個陷阱!

  所以,阿爾普已經下定決心,如果援軍超過三千人,他就不打了!

  「不清楚!」哨兵無奈答道。「只是剛剛從後面的通道中趕過來!」

  「去給我數清楚!」阿爾普當即催促道,他已經隱約在喊殺中聽到了一股漸漸變強的歡呼聲,很顯然是前線的羅馬士兵也發現了援軍的到來。「一個一個的數!」

  然而話音未落,突厥人居然也歡呼了起來原來,之前根本拉扯不動的柵欄開始出現了傾斜與晃動,不知道是冬日陽光下柵欄下的堅冰已經融化又或者是在這一個上午的持續拉扯下終於突破了冰殼的束縛。

  這時候到底是該進還是該退?阿爾普根本拿不定主意!

  而當他本能的回頭去看那面鑲邊的狼頭旗時,卻發現一直在那裡督戰的蘇丹娜梅利克居然第一次離開了自己的大旗,然後騎著馬就往一側的山丘疾馳而去了O

  梅利克顯然也是得到了匯報,因此她決定親自看清楚所謂羅馬的援兵究竟有多少人!

  就在這短暫的混亂中,戰場局勢再次發生變化。那道被突厥人拉扯得搖搖欲墜的柵欄,終於轟然倒塌,而前方的羅馬人見狀,立刻主動放棄了最外側的防線,有條不紊地向著後方的堡壘收縮。

  在此時,阿爾普也得到了後方蘇丹娜的訊息,對方派傳令兵告知一援軍只有一兩千人,估計是後方大營中原本的留守部隊,原本就是他們的後備軍。

  這至少是個好消息,證明對方已經感到力竭了,已經是手段盡出了。

  而在戰爭中,面對一個已經亮出所有底牌的人,自己這一方終究是能夠占據著更大的優勢的。


  因此,在阿爾普以及梅利克眼中,此時的羅馬人就是那個將所有底牌全部拿出來的那一方了。

  換言之,如果沒有新的力量介入,這座堡壘終究還是會被他們突厥人攻破的。

  只是,今天是不可能了。

  因為突厥人不可能在對面已經獲得一支新的生力軍的情況下,還能直接攻破對面的城牆登上堡壘的。

  所以,後續的戰鬥也就變成了以破壞為主了,而目標則是失去了柵欄保護的那些臨時架設的箭塔以及高台了。

  果然,戰鬥隨著夕陽西下再度告一段落,突厥人也僅僅是破壞掉了一些城牆外側加裝的設施,並沒有成功登牆。

  不過,已經有了顧慮的阿爾普也是命令士兵在撤退時,將視線內所有的木頭全部拖走!

  不能讓對方再次架設出一個什麼新的東西出來,然後又被對方拖延半天!

  而等到了第二天,突厥人再次來到陣前,只發現對面堡壘的城牆竟然在反射著陽光!

  「他們在牆上潑了水。」很快,手下士卒用生命換來的回覆就讓阿爾普再度惶恐起來。「梯子根本卡不住城牆,對方輕輕一推就滑倒了!」

  「撤兵!」阿爾普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決斷,這次他決定親自到中軍找梅利克。

  「撤兵是對的,等到中午冰化再攻擊吧。」

  軍陣前,梅利克騎在馬上,身上的鎧甲顯得有些單薄。這是阿爾普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這位蘇丹娜,終究只是一個女人。這份認知,連帶著他心中對她的懼意也減弱了不少。

  而說完這一句話,梅利克卻並沒有再說了,只是默默地注視著對面的那堵閃閃發光的城牆,眼神複雜。

  而阿爾普也同樣轉過身,望向那堵冰牆,兩人之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戰爭是一把雙刃劍,是讓一個人威望迅速攀升或者衰落的最好方式。

  當士卒們將性命託付給一個人以後,如果連戰連勝,那此人很快就會成為所有人眼中神一樣的人物。

  但如果反過來,即便是沒有連續敗退,只是那麼幾場甚至一場戰爭的失利,作為主帥的威望也會因此一落千丈。

  死的人太多了,而且卡爾斯也被他梅利克攪得一團亂,後方已經在起義了,不僅是亞美尼亞人,還有突厥人,他們想向她要一個說法!

  所以,付出了這麼多的代價下,哪怕最後拿回了這條防線,如果不解決後面卡爾斯的問題,其實也是守不住這裡的。

  這個戰略其實已經失敗了。

  時間在沉默中緩緩流逝,冬日的寒風在谷地間呼嘯,帶著刺骨的寒意。

  或許是時間的流逝過於的緩慢,或許是這幾天戰場的慘狀讓這位蘇丹娜受到了觸動,對方的聲音隨著冬日的寒風傳到了站在一旁的阿爾普耳中。

  「等這裡拿下來後,我就不回埃爾祖魯姆了,在留下足夠的兵力後,我會直接去卡爾斯城。然後等到局勢穩定了一點,我會以蘇丹娜的名義向喬治亞————

  和特拉比松臣服。」

  阿爾普猛地轉過頭,滿臉震驚地看著她。

  梅利克沒有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堵冰牆上,「埃爾祖魯姆的局勢,就交給你了。我的侄子還有兩年就成年了,我希望你可以幫我照顧他兩年。如果你不想這麼做,西邊的阿拉丁————請你務必保住他的性命,我————可以死。」

  這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遺言的一番話,讓阿爾普欲言又止,周圍的突厥貴族和軍官也是全都沉默了。

  從上午到中午,從中午到下午,眼看著對面營牆上的閃光冰凌漸漸消融,突厥人終於強打精神,準備有所行動了。

  然而,正當阿爾普準備返回到前軍進行督戰時,對面羅馬人的城牆上卻再次傳來了歡呼聲。

  隨後,兩側山丘上突厥哨兵也是飛奔而來,傳來的話讓突厥中軍幾乎所有的高級軍官都變得面色蒼白。

  結果只可能有一個,對面的羅馬人又有援兵趕來了!

  這一次,阿爾普和梅利克一起攀登到一側的山丘上觀望。

  「和昨天一樣,還是兩千人。」梅利克望向阿爾普。「阿爾普,你怎麼看?

  「」

  「我不知道!」阿爾普面色蒼白。

  「我覺得是疑兵!」梅利克認真向對方解釋道。


  「不然為什麼和昨天的人數幾乎是一模一樣?一定是這些基督徒趁著晚上又把那兩千兵馬送到後面谷口外,然後專門等到現在讓他們再偽裝成援兵出現,從而激勵城中的守軍,同時還讓我們感到惶恐————」

  阿爾普點了點頭,卻又微微搖頭:「可萬一呢,萬一他們的援兵是真的呢?

  四千援兵,跟兩千不是一回事,連續不斷的援兵和偽裝的援兵更不是一回事————

  如果是真的援兵,我們再打下去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對不對?如果再拖下去卻還不能攻破他們的話,我們的軍糧連撤退就都撐不住了,對不對?蘇丹娜你能保證這不是真的援兵嗎?如果是真的援兵,我們又因為你的堅持耗在這裡,導致連最後撤退的機會都沒有了,你能告訴,我最後的結局會是什麼嗎!」

  梅利克的面色一白,她張了張嘴,想要繼續解釋,可是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是因為她覺得阿爾普說的對,而是因為,她不知道應該如何勸住對方,勸住這周圍所有的突厥貴族了。

  「突厥人沒有行動?!」堡壘最高處的高台上,打量著突厥軍陣的亞斯蘭卻是不禁有些鬱悶。「梅利克就不再嘗試一下?這支部隊確實是昨晚偷偷出去的,對方連這麼簡單的現象都沒發覺嗎?沒有留下騎兵偵察嗎?」

  「或許是猜到了,」坐在一旁的阿萊克修斯反而覺得有些無所謂。「但是,這隻突厥人的情況比較特殊,梅利克因為性別等各種原因,再加上局勢的變化,本來就已經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所以,她哪怕真的猜到了這些援軍是假的,也控制不住軍中其他將領了!」

  「說到底,這個計策還是沒有派上用場啊!」亞斯蘭聞言也有些失望。「援軍在白天對方攻城的時候分批趕來,然後再趁晚上偷偷出去,讓突厥人以為我們援兵不足,再突然發力亮出所有兵力————」

  「計策能不能成,終歸是充滿著不確定性的。」阿萊克修斯搖了搖頭。「國力、兵力、糧草、裝備、訓練,這些才是決定戰爭勝負的關鍵。如果實力足夠強大,反而不用糾結計策的成敗了。」

  亞斯蘭剛準備開口再說什麼,卻再次聽到一陣歡呼聲,便趕緊回頭去看。

  「突厥人撤兵了?!」

  「梅利克已經控制不住局面了。」阿萊克修斯無奈搖頭,卻又忽然起身。「大軍還沒有戰敗,卻因為她之前為了鞏固權力而過度打壓其他人,導致危機時刻無法凝聚人心————」

  自食惡果。

  「至尊者,我們現在————」一旁的科斯塔試探性的提醒道。

  「既然敵人已經沒有了戰意,並且開始撤退了,那就不需要再隱藏實力了。

  馬上召集全軍軍官,包括左右兩側的德納姆和瓦西里,準備反擊!」阿萊克修斯一邊說,一邊徑直走下了高台。

  「反擊的方式,就按照之前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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