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蟲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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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蟲災

  幾十萬蠻族攻入百里郡,就像是蝗蟲過境,僅占下一個平山縣並不能滿足他們的野心,填飽他們的胃口。

  不到半個月,又有一座縣城被攻打淪陷。

  在河洛大獸的助力下,三個月後,蠻族大軍已是一連占據五縣之地,直接吞併了整個百里郡近三分之一的地界。

  期間甚至還覆滅了兩個持有黑岩玉璽的胎息小族。

  這等消息令每一個躲在暗中觀望戰況的本土修仙家族,都無不感到膽寒。

  那兩個修仙家族的下場,未必就不會是自家日後的下場。

  連邱家都不肯出面庇護,這黑岩玉璽的存在,已然是徹底失去了該有的意義,跟一塊破石頭沒什麼區別。

  百里郡的任何修仙家族,哪怕是練氣大族,面對來勢洶洶的蠻族大軍,都成為了案板上的魚肉。

  各個修仙家族無不開始尋求起自己的出路。

  因為亂世,導致流民失所的人數暴增,遠比去年爆發的風災饑荒更為可怕。

  大量的流民從北方而下,沿著綠林道在青陽縣和九江縣兩地尋求庇護。

  柴桑鎮也是來了不少流民,多到孟天凌讓人在村口搭建了一百多間茅草屋都不夠用。

  好在氣候回暖,天氣逐漸舒適了起來。

  有些流民夜裡直接選擇睡在地上,將柴桑鎮內外擠得格外熱鬧。

  這種情況讓身為少家主的孟天凌感到格外不適,他雖然樂意柴桑鎮能多些居民,但絕不是眼下這種增添法。

  大量的流民素質參差不齊,其中不乏小偷小摸之人。

  要是數量過於龐大,超出孟家的壓制能力。

  一旦爆發混亂,就算傷不到孟家的筋骨,多少也會被噁心到幾分。

  好在幾個月前孟天明從巡山司回來後,找孟天凌商談了一下自己對於族兵挑選的看法。

  對於大哥難得的提議,孟天凌自然不會拒絕。

  孟家之所以能在短短十餘年內起勢到如今這份家業,還是靠孟天明拿命拼出來的功勞。

  整個孟家都沾了孟天明的光,孟天凌向來都是最佩服大哥的,自然直接給了孟天明自行挑選族兵的權利。

  靠著這臨時訓練的五百名族兵,也算正好能夠將整個柴桑鎮裡里外外的給把持住,少有人敢公然鬧事。

  深夜。

  整個柴桑鎮寂靜無聲,唯有街道上掛著的燈籠,在發出蠟燭被燒融的油滋聲。

  幾道身影鬼鬼祟祟的沿著街道旁的陰影前進,看方向竟是要前往孟家山莊所在。

  「洪哥,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了,孟家畢竟是這柴桑鎮的地主大戶,我們對孟家動手要是被發現了————」

  「少給老子廢話,這一票只要做成了,我們便可帶上銀兩跑得遠遠的去瀟灑,你們難道想一直這樣跟流民似的四處逃竄嗎?」

  幾人中,為首的高瘦男人低聲罵道。

  跟在他身後的胖子忍不住說道:「可我擔心這孟家要是請來看家的後天境武者人數太多了可怎麼辦。」

  「我可是先天境!你怕什麼,他娘的,要不是如今巡山司已經沒了,先天境武者沒辦法去混個大官噹噹,老子何須像條狗似的四處奔波,當真是時運不濟,偏偏到我好不容易突破先天境的時候,什麼好處都沒了。」

  「可是洪哥,那孟家還有數百名族兵,就算先天境武者也難以是那麼多族兵的對手吧。」有人隨即說道。

  「老子可不只是武者那麼簡單,真遇到麻煩,看我出手你們就知道了,跟著老子混,絕對餓不死你們。」

  高瘦男人神秘的說道,再次加快腳步。

  在他的帶領下,一行人很快來到了孟家山莊所在的山麓處。

  看著那座雲霧繚繞的大山,有人擔憂的嘀咕道:「說來柴桑鎮的這座山也真是奇怪,我們來到此地有十幾日了,還從沒見過這座山的雲霧消散過。」

  高瘦男人冷笑一聲:「孟家將府邸修建在這座山里,保不准就是因為這山中藏著什麼秘密,我們若能找到,說不定還能藉此訛上一筆,都別再說了,趕緊動手。」

  拿出一塊蒙面巾綁在臉上,此人率先就朝著山上走去。


  餘下幾人互相對視一眼,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最終只得咬著牙關,跟隨大哥走進了山中。

  如此同時。

  正坐在書房裡練習繪符的孟天凌突然停下手中符筆。

  將抽屜拉開,就見此刻由他保管的陣盤正在散發著微弱的光澤。

  「嗯!有外人來了?」

  孟天凌輕蹙眉頭,在這山門大陣籠罩範圍之內,只要有閒雜人等闖入就會立馬引起大陣反應。

  夜裡出了這種事情,孟天凌本就謹慎多疑,立馬拿起陣盤便以真元催動,將霧隱鎖蛟迷蹤陣直接激發。

  孟家山莊附近的四處陣台,頓時法光亮起,勾動地脈,陣旗無風揚起。

  將附近山中的大量山霧全部牽扯而來,匯入了陣中。

  整座山頭瞬間變得更加濃霧繚繞,目光所至之處,就連視線都迷糊了幾分。

  走進山中的幾個流民頓感身前五步之外的場景已經是看不清了,不免有些驚慌。

  「洪哥,怎麼會這樣,剛才還沒這麼大的霧吧。」

  「不過是夜裡山霧濃重,少自己嚇自己,閉嘴,別給我引來孟家族兵的注意。」

  高瘦男人不為所動,繼續沿著山路朝前方摸去,很快就來到了孟家山莊的大門所在。

  布下霧隱鎖蛟迷蹤陣後,就連修士出入都需要攜帶引路符,孟家山莊內外原本負責看守的凡人族兵都已被孟天凌撤去。

  只需要在山腳下來回巡邏就行,使得這幾人直接走進了山莊,來到了春雷居所在。

  看著四周被白霧籠罩的廂房,高瘦男人當即低聲吩咐:「你們去搜那邊,我搜這邊,有發現就回來碰頭,不要一個人瞎跑,壞了大家的好事。」

  其餘人紛紛點頭答應:「是。」

  幾人分頭行動,各自朝著左右廂房走去。

  可眼前大霧瀰漫,實在是濃厚,根本就看不清前方道路。

  待朝著自己印象中的東邊方向一直往前,不知走出了多遠距離,高瘦男人突然停下腳步,臉上神情不由得一愣。

  就見在他的前方,正有幾個人在迎面走來,竟是他的那幾個同夥。

  「蠢貨!不是讓你們去另一邊嗎,你們走到我這來做什麼。」高瘦男人不禁低聲罵道。

  「洪哥,我們去的是西邊吧,是不是你迷路走錯了。」

  幾人不免有些委屈的說道,他們人多,總不可能是每個人都弄錯了方向吧。

  「搞什麼。」

  高瘦男人握緊拳頭,此刻隱隱感覺到了不對勁,莫不是孟家這點子真的扎手。

  就在這時,四周的大霧忽然有些淡去,使得一些建築的輪廓逐漸顯露出來。

  看的這群人一愣,才發現自己此刻身處的位置,根本就不是一開始從山莊大門進來的春雷居,而是不知道來到了一處什麼地方。

  如此詭異的事情,瞬間嚇得幾人脊背發涼,莫名流下冷汗。

  饒是他們都乃武者出身,此刻也不禁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洪,洪哥,這山上該不會是鬧鬼了吧,我們遇到鬼打牆了!」有人臉色慘白的說道。

  「閉嘴,少給我妖言惑眾,這世上哪來的鬼,就算是有鬼我也能把它給滅了。」

  高瘦男人握緊雙拳,掃視著四周厲聲說道。

  作為一名先天境武者,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從春雷居來到了這處地方。

  對他來說,無疑是一件更為恐怖的事情。

  「我當是誰入了這山門大陣,原來是一群毛賊。」

  大霧身處,忽有一道清冷的聲音,略帶戲謔的飄來。

  「誰?!」高瘦男人連忙喝道。

  只見十丈之外,大霧中隱隱顯現出了三道人影,但遠觀只可見其輪廓,不可見其相貌。

  嚇得一個流民當即跪在了地上,連連求饒:「我無意闖入,不管是仙爺還是鬼爺,都請饒我一命啊。」

  「他娘的,裝神弄鬼!」

  高瘦男人立馬一躍而出,彈射般的殺向了那三道身影所在。

  不等他一腿掃出,眼前大霧中的那三道身影驟然消失了蹤影,讓他的全力一腿完全宣洩在了空氣上。


  再扭頭朝四周望去,才發現那三個傢伙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自己左側的十丈外。

  「敢戲弄我?」高瘦男人怒道。

  但心頭卻是開始慌張,根本看不透對方這是什麼手段。

  就算輕功再好的先天境武者,也不可能做到一眨眼工夫就騰挪到十丈外吧。

  那已經不是武者了。

  「我可是站在此處一步都沒有動過。」

  那清冷的聲音再次從霧中傳來,只不過這一次已是失去了繼續戲耍的興趣,語氣中透露出幾分殺意。

  高瘦男人心中害怕,顧不上再有所保留,直接掏出一把飛刀朝著霧中的那道身影投擲而去。

  只見這飛刀亮起微弱的法光,上邊還有些許真元殘留,論威力已超過了尋常暗器。

  「給我去死!」高瘦男人期待的喝道。

  這便是他引以為豪的手段,雖然還未能修煉到胎息境一層。

  但憑藉丹田裡的一點真元,他已經用這招殺死過不下四個先天境武者了。

  「明明已經踏上了仙途,卻如此胡來,真是自誤啊。」

  大霧中為首的那人,手上突然有一物亮起。

  便見四周隨之傳來蛇鳴之聲,由遠漸近。

  一條龐大黑影從大霧深處遊動而來,遨遊霧海,將那人擲出的飛刀直接吃下。

  大如燈籠的赤紅雙目驟然睜開,猩紅妖光照的此地通紅一片,將在場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起了紅暈。

  「那,那是什麼?!」

  「妖,妖怪——!」

  不等這群人打算轉身逃跑,那條龐大之物已是迅速遊了上來,將其盡數撕碎於霧海當中。

  根本沒有任何反抗之力可言。

  翌日。

  柴桑鎮村口,幾顆滿臉顯露驚恐神色的頭顱被鐵鉤吊著,懸掛在兩丈高的旗杆之上。

  來往過路人皆可一眼目睹,不禁心中忌憚不已。

  「這是犯什麼事了?」

  「聽說這幾個人昨天夜裡闖入孟家山莊,讓孟家族兵給抓住全殺了,腦袋就留在這警示所有人呢。」

  「忒!真是活該,咱們這些逃到柴桑鎮的人,孟家願意人人都給口吃,還有個乾淨地方可以歇歇腳,不用擔心被那些蠻族給抓去當奴隸,能有這麼好的日子過,竟然還有不長眼的東西動了歪心思,死了活該。」

  「可不是嗎。」

  不少經過旗杆的流民議論紛紛,都對那幾個吊在旗杆上的傢伙嗤之以鼻。

  如今但凡是經歷過逃難的流民在來到柴桑鎮後,都能夠體會到柴桑鎮的日子過得有多麼美滿。

  削尖腦袋想辦法留在這地方都來不及了,竟然還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綠林道上,一群三十多人的流民,正拄著木棍,蹣跚無力的沿著路邊行走,朝著南方逃去。

  這些人身上的衣物早已是髒臭破爛不堪,看著應是從很遠的地方逃過來的。

  「娘,我餓。」

  一個跟在母親身旁,瘦的跟柴火般的小姑娘拉著母親的衣角,眼巴巴的抬頭說道。

  亦是餓的皮包骨,臉頰都與骨頭相貼的女子只能低下頭,強忍眼淚的安慰道:「團團再忍忍,等到了下個村子,我們很快就能有吃的了。」

  旁邊的流民聽到這話,全都神情沉重的望了過來,表情絕望。

  誰都知道這只是哄小孩子的話,他們這些一路餓過來的人都非常清楚,如果沒有意外發生的話,最後大家都會被活活餓死在逃亡南方的路上。

  在這鬧饑荒的念頭,山裡的野菜早就都已經被當地人給挖光了。

  「快看!吃的!」

  就在一片沉悶的氣氛當中,走在最前方的一個難民突然發出了充滿喜悅的尖叫。

  早已失去了希望的人,還是本能的朝著那個方向望去,頓時眼前紛紛一亮。

  就見在不遠處的官道旁,一頭早已死去多時的黃鹿雙眼空洞的倒在地上。

  除了臉上的兩個眼睛不知去向,黃鹿身體的其他地方全都完好無損。

  這意味著所有人都能夠好好飽餐一頓,並且吃的還是肉,在這亂世里無比稀貴的肉!


  「快,快過去看看!」

  飢餓之下的本能,讓所有人第一時間紛紛圍了上去,更有人早已迫不及待的拿出一些打磨銳利的鐵片、鐵器之物。

  直接將將尖端刺入鹿屍體內,開始了剝皮削肉,恨不得都不要生火煮熟,就直接將其放入口中,好讓自己多恢復些力氣。

  小姑娘站在母親的身旁,嘴角流著口水,不停擦抹,眼巴巴的看著那些嬸嬸伯伯圍著鹿屍開始割肉。

  這麼大的一頭鹿,應該所有人都能夠嘗到吧。

  爭相搶著割肉的眾人並沒有發現到,自鹿屍體內有一隻只蟲子爬出,一個個有如指甲蓋大小,悄然爬上了這些人的衣物,朝著他們領子袖口裡鑽出。

  「啊!!有東西,有東西在咬我!」

  不多時後,忽有一個流民痛苦的跳了起來,恐懼的拍打著自己的身體,見肋下隱隱作痛。

  他顧不上許多,連忙長盪脫起了自己的衣服,待一絲不掛後。

  頓時嚇得四周眾人面色慘白,連忙驚恐的退去。

  就見那人肋下早已是露出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大量的蟲子爬在他的身體上瘋狂撕咬。

  此人驚慌的伸手拍打,可卻無濟於事,在悽慘的哀嚎聲中,僅數十息不到,他就被海量的蟲子給咬的胸膛化為了白骨。

  最終一臉恐懼的倒地死去。

  「啊!不好,我身上也有蟲子!」

  「我也有!快幫我拍死!」

  恐慌的氛圍當中,接連一個又一個的流民開始脫起了身上衣物,才發現自己滿身都爬滿了蟲子,正在啃咬著自己的身體。

  全都是剛剛走到鹿屍身旁割肉的那群人,根本沒有人敢上前相救,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這些人慘死在蟲子嘴下。

  「快,快走!」

  剩下的流民根本不敢在此地逗留,待反應過來後連忙驚吼一聲,便慌不擇路的朝著南方跑去。

  半柱香後,路邊就只剩下了一堆白骨,再無人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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