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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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魔修

  梅山縣,寒梅山。

  梅年帖赤身站在院中,手持金鉞斧舞練著祖傳的一門修士斧訣,此訣名為金戈銳斧」。

  與眾多修士的兵器法訣一般,都有器芒、器氣、器元、器意四重境界之分。

  若能將手中兵器給修煉到器芒境界,對於胎息修士的鬥法而言,就已是有了相當大的助力。

  但見梅年帖手中金鉞斧,斧刃金芒擴出六寸有餘,揮舞間呼呼生風,刮的地面徒增淺淡長痕。

  正是與當年梅宋兩家在山門大陣外激戰,梅孝理與宋書行持斧拼鬥的招式同出一脈。

  「爹,音圭有了動靜,是呂家傳信。」

  一名身著藍袍玉帶的青年從旁大步走來,單手托著音圭,與正在修煉的梅年帖輕聲喊道。

  「呂家?呂道友平日裡輕易不傳音,莫非是發生了什麼要事。」

  梅年帖連忙放下金鉞斧,神情嚴肅的走到青年身旁,伸手將真元一抹,便聽音圭表面符陣亮起,緩緩傳出了孟旭的聲音。

  梅道友,近來我聽聞百里郡各處多縣都有災風肆起,刮毀了不少百姓種下的糧食,使得凡人流離失所,四處遷徙,此事實在古怪,不像是節氣災害,梅道友可知道其中有什麼端倪?」

  梅年帖眉距皺出川」字紋路,不禁細細琢磨起孟旭發來的這道傳音。

  「災風?你可聽說過此事?」他與身旁的青年詢問道。

  此人名為梅成忠,乃是梅年帖的第四個孩子。

  就連世俗中的凡人商賈員外都知道三妻四妾,廣生子嗣,方可開枝散葉。

  作為從小就出生在修仙家族裡的靈竅子,梅年帖自然更不可能只有一位妻子O

  除了正妻之外,梅年帖還有六房小妾,只不過大多娶進梅家都是為了生下子嗣,夫妻並無太多真摯情感。

  「我們梅山縣倒是不曾發生這事,不過再遠幾個縣的地方,確實鬧了風災,農戶顆粒無收。」梅成忠頷首答覆。

  「風災————此事聽起來倒是不吉利,今年怕是少不得要有一場饑荒,你趕緊去縣裡多買些糧食回來備著,要真鬧了饑荒,梅家也不至於落得狼狽。」

  「是。」

  「等等,再派人前往天井縣賀家一趟,將此事告知給賀田峽,讓他也提前去備些糧食,好有備無患。」

  待梅成忠領命離去,梅年帖這才放下了身為家主的威嚴架子,托起音圭滿臉笑意的以真元傳音說道:「呂道友,此事緣由我也不太知情,天地間的風雲變幻,又豈是我等胎息修士能夠預測的。」

  災風之事,發生的卻是比孟旭想像的還要嚴重。

  源頭不知自何處起,短短兩月有餘,便途經了百里郡半數以上的縣城地界。

  刮的田間作物斷莖爛種,稻穀麥子一落了地便焦臭難聞,食之腹瀉高燒,三日都不見好轉。

  糧食緊缺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整個百里郡,弄得人心惶惶。

  糧商糧行日日坐地漲價,前幾日才剛漲到一石1400文,今日就已是一石1600

  文之數。

  民間哄抬米價、典當買米的場景比比皆是。

  孟家山莊。

  「爹。」孟天凌手持一把玉骨摺扇走入冬雪閣,神情面色卻是有些憔悴疲憊。

  近來因為百里郡各地饑荒一事,大量外逃的百姓南下,一路沿著綠林道來到了孟家如今管轄的一鎮三村之地。

  早有糧食儲備的孟天凌自然不會將這些流民趕走驅逐,而是有心將這些人收留併入三村當中,好盡數化為孟家的資產。

  「最近收了多少流民?」正在院子裡給三個孫兒製作木馬的孟旭問道。

  「人數不少,約莫六七百人,全部都打散了安排到修水、小桑、永修三村,由李伯父、黃有德收著,這麼多張嘴,到時沒有我們開庫撥糧,以他們兩家的實力,怕是難以養得起。」

  孟天凌走到平日裡孟旭躺著的竹椅坐下,看著不務正業的孟旭不免搖了搖頭。

  老人家在有了孫兒後,真是變得不一樣了,以前父親可從未對他們三兄弟這般上心過,還學起了木工。

  孟旭淡然笑道:「鬧饑荒的年頭,想要養這麼多張嘴,其實也不算困難,要看你打算怎麼養,不必讓那些流民吃得太飽,到時把米稀成粥,稠度三成左右,保證喝下去墊肚子,人餓不死就行,就這他們還得感恩戴德的跪謝孟家。」


  「爹你真是————孩兒慚愧,孩兒原本還想著每日給那些流民施上半碗糙米飯,雖然吃不飽,但也算是彰顯我們孟家的善了。」

  孟天凌恍然大悟,不免心嘆薑還是老的辣,跟父親的打算一比,把自己都給顯得像個大善人一般。

  「你就是心還不夠狠,小心被有些不長眼的流民蹬鼻子上臉,到時候找你要的更多,你記住,真正飢餓的人,不管吃什麼都是香的,到時讓人施粥時,記得再往裡面撒把木灰,好好辨一辨哪些人是能安分過日子的,哪些人是地痞刺頭找茬的,無用之人盡可剔除乾淨,以免亂了一鎮三村的風氣。」

  孟旭一刀削下一塊不平齊的木板,語氣淡然的輕笑道。

  「孩兒受教了,爹雖然早年不曾讀過書,但您這閱歷想法,卻是孩兒讀過書的都追不上。」

  孟天凌撫摸著玉骨摺扇,點了點頭:「另外最近九江縣還發生了一件事,影響頗大,孩兒岳丈那邊正為此頭疼不已,雖然這事與孟家無關,但孩兒還是覺得應該讓爹也知曉一二。」

  「何事?」

  孟旭放下手中的木工活,拍去掌上粉屑問道。

  蔡縣令怎麼說也是孟旭的親家公,九江縣裡竟發生了能讓縣令都為之感到頭疼的事情,想來不會簡單到哪去。

  了解一二,給自己增添些見識,日後說不定還有用得上的地方。

  「柴桑鎮的北邊,大禾村那邊,六日前一夜間慘死了一百多戶人家,被發現時家家戶戶血髒糊牆,散落了一村的男女手腳,把前去查案的捕快都給當場嚇暈了幾個,此事不像是野獸所為,也不像是山賊土匪的行事,當真是怪異。」

  「一百多戶人家?那豈不是一整個村子都被殺乾淨了。」

  「正是如此,如此大案卻是含糊不得,岳丈他便讓周橫縣尉親自帶人前去查案,不曾想才兩日不到,距離大禾村不足二干里的頂隆村也遭遇了同樣的血洗,駭人聽聞,只怕是妖物精怪所為。」

  聽著孟天凌的闡述,孟旭撫須輕蹙眉頭,幽幽說道:「先是風災鬧饑荒,又有兩村遭血洗,真不是個太平年頭,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頂隆村距離修水村好像就只有四十多里路吧?」

  孟天凌頷首應道:「差不多,爹是覺得這火也會燒到我們孟家頭上?」

  「不可不防,你需差人分別去三村叮囑交待,夜裡必須輪班派人駐守烽火台,一旦有怪事發生就立馬點燃烽火,好叫柴桑鎮這邊能夠在第一時間得知,要不然再像以往那般派人騎馬趕來求援,怕不是黃花菜都涼了。對了,如今小桑村是由誰負責為孟家執掌的?」

  「是原本柴桑村裡的洪家,家主富農出身,其子洪宿食和大哥是打小的玩伴,受大哥推薦,孩兒就讓洪家去管小桑村了。」

  「既然是明兒推薦的人,那我就不多問了,你們自己看好就行。」

  孟旭不在意的隨口回上一句,如今他已不掌家多年,自是應當放心的相信孩子們的安排和決策。

  要不然跟個垂簾聽政一般,躲在幕後動不動操控、更改孟天凌決定好的做法,反倒是不美,久而久之叫孩子失了自信。

  這三年來,孟家在柴桑鎮通往修水、永修、小桑三村的一路山頭上,都修建了烽火台,並派孟家武者日夜駐守。

  一旦三村遇到麻煩,便可點燃烽火,在第一時間將信號傳達至孟家山莊。

  靠著這份措施,三年來孟家已經幫三村大大小小的化解了數次山賊侵入擄掠的危機。

  月黑風高。

  綠林道上,一道身影在路面上影子被無限拉長。

  他全身盡數被籠罩在一件破舊的披風底下,傷痕累累的雙腿踩在布滿碎石的官道上前行。

  前方忽有一團火光隱隱可見,待離得近了,才看清竟是一座破廟。

  此刻廟裡飄來誘人肉香,混著油鹽辣子多重味道,當真是叫人口舌生津,垂涎三尺。

  「這味道卻是不那麼寡淡了。」

  披風下發出沙啞的小聲,隨即便大步朝著那座破廟走去。

  只見廟內燃著一簇火堆,三名身著勁裝,背著劍鞘的大漢圍坐在火堆旁側,正拿著木棍插了只拔毛的雉雞,將其放在火上烤炙。

  「咦?這位兄台,你深夜孤身一人就在這綠林道上走動?」

  見到廟外來人,三名大漢不禁紛紛將目光望去,露出了一絲詫異。


  夜裡野外危險,不是自持本事高強,無懼野獸與歹人的高手,還真不敢在這荒山野嶺之地留宿。

  大多都是路上提前尋好城鎮村莊落腳,待天亮了再繼續趕路。

  「說來慚愧,我四處遊歷,走著走著卻是忘了方向,不知道這附近可有人煙居住之地?最好是那種人數多一些的,吃起來才痛快。」

  男人沙啞的笑道,朝著火堆步步靠近。

  這話聽得三名大漢神情一愣,紛紛皺眉,什麼叫做吃起來痛快?

  「兄台莫要拿我們尋樂子了,我等也是從外地來的,解不了你的問題。」

  其中一人笑著說道,手頭已是毫不猶豫的拔出了身後的利劍。

  夜裡在這荒郊野嶺之地遇到這種說話前言不搭後語的怪人,當真是晦氣,少不得要警惕一二,以免陰溝里翻了船。

  「不用解,不用解,不知道的話,我看你們三人也是香得很啊。」

  男人突然伸手拽下了身上的披風,頓時借著火光,三名大漢才看清對方模樣。

  不由得臉色煞白,嚇得全都站了起來,拔出佩劍嚴陣以待。

  那竟是一個渾身傷痕累累,皮膚布滿了縫線的肥胖禿漢,他全身的數百斤肥肉看著並非出自一人,蠅蟲環繞。

  隨著披風扯下,整座破廟裡立馬就彌散起了令人反胃作嘔的惡臭。

  「哪來的妖人!」

  「敢打我們的主意,找死!」

  三名大漢丟下手中烤雞,當即拔劍便朝著那胖禿漢刺去,劍鋒輕而易舉的洞穿了此人的胸膛,順帶著從他身後破體而出。

  但胖禿漢臉上卻未有絲毫的痛楚,反而眯起眼笑吟吟的說道:「何須如此著急,上趕著讓我品嘗?既然如此,那便入我腹中來吧。」

  言罷,此人胸膛中縫至小腹一處,突然崩裂開來。

  便有血肉化作一顆滑黏蠕動的猙面人首從胖禿漢體內探伸而出,頃刻間化為一丈大小。

  這紅彤彤的魔物臉上沒有眼皮,兩顆眼珠凸起,直勾勾的盯著已經被嚇傻的三名大漢。

  口中咯咯發笑,利齒尖牙仿若剃刀般的摩擦。

  不過一息工夫,便張嘴將這三人給吸入口中,頃刻煉化,抿碎為一嘴血水。

  「呸,真是騷的慌。」

  猙面人首吐出一地零碎白骨,嫌棄的重新縮回到了胖禿漢體內。

  「這一路走來都沒見幾個村子,反而我觀這百里郡眼下的模樣,也不像有靈機復甦的跡象,與便宜老爹說的完全不符啊,莫不是嫌我平日裡在家中吃的太多,這才尋了個藉口,好將我打發出來打打牙祭,真是害慘我也,把我這魔羅人首都餓瘦了。」

  胖禿漢滿臉苦澀,摸著大肚子哀苦連連,費勁的彎腰撿起地上烤雞,便放入口中啃咬了起來。

  咀嚼幾下頓感索然無味,有如嚼蠟,趕忙嫌棄的將手中雞肉吐出。

  「呸呸呸!他娘的真是難吃,臭肉,爛肉,腥肉。」

  隨手將烤雞重新丟入火堆,胖禿漢便蓋上披風,轉身大步離開了破廟。

  「我那便宜老爹說靈機復甦,如今郡外各方都在暗中盯著這百里郡,就連築基修士都不敢輕易冒頭,想來到時應是會有什麼靈寶出世,引來各方爭搶,這才整的如此緊張,倒讓我來看看,這百里郡是不是藏著好東西,若能尋得一二,也好用來祭我這魔羅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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