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添丁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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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子二人推著滿滿當當的獨輪車回到家中。

  麥子田收後,將麥穗脫粒也是一件苦力活。

  若藉助石磙碌碡,一日可得三石糧食,但這東西向來是富戶專屬,孟旭家沒有。

  因此他們一家只能使用連枷擊打的笨辦法,以木柄竹條抽打,如此一來每日就能脫出半石。

  孟旭抹去面額熱汗,剛走進家門,就看到妻子謝雨蘭臉色虛弱的坐在桌邊。

  在她身旁正有一位盤發老嫗伸手搭著謝雨蘭的脈搏,閉目不語。

  「丁婆婆?」

  見到此人,孟旭頓時一臉緊張。

  對方是柴桑村附近這一帶的草澤醫,也就是遊方郎中。

  平日裡行走於數個村莊之間,專門給人治些小兒風寒鬧熱,女子宮寒體虛,老幼腿腳損傷的毛病。

  因為醫術高超,開方子的價錢公道,在這一帶十分受村民歡迎。

  此刻丁婆婆出現在自己家裡,讓孟旭不禁揪了把汗。

  不知自己外出田收的工夫,謝雨蘭受了什麼傷勢。

  「娘,你怎麼了?」

  孟天明連忙跑到謝雨蘭身旁,滿臉擔憂的詢問。

  「不是什麼壞事,小天明別擔心。」丁婆婆收回手,慈祥笑道。

  她看向同樣擔憂的孟旭:「我在田間經過,恰好見到雨蘭蹲在路邊作嘔,便送她回來看看可是身體抱恙,

  從脈象上來看,你家娘子這是喜脈,你現在怎麼想?是要生下來還是讓我給雨蘭開貼藥。」

  孟旭聽到這話,表情一愣。

  自家媳婦這是有了!

  都說家中添丁好辦事,多一個孩子就是多一分勞作力。

  但對於鄉下的貧窮人家而言,多生反而是負擔。

  家中多一個人就意味著要多一張嘴吃飯,並且因為醫療水平不發達,嬰兒極其容易在1歲之前因為各種原因夭折,從而導致引發生育負債。

  佃農歌謠便有這句說法『有地種無糧吃,生了娃埋半坡』。

  謝雨蘭見自家夫君表情憂鬱,她知道家中目前有多麼拮据。

  大兒子練武,二兒子讀書,家中卻是沒有餘力負擔得起第三個孩子。

  「夫君,還是罷了,有勞丁婆婆幫忙開個方子。」謝雨蘭強忍遺憾的說道。

  「不,不能打,麻煩丁婆婆給開些養胎養身體的藥方吧。」

  孟旭反應過來,立馬斬釘截鐵的拒絕。

  他已經擁有了讓家裡變富裕的方式,不出兩年,孟旭便能讓妻子孩子擺脫貧困。

  屆時家中銀兩富裕,根本不愁多養一個孩子,眼下怎麼有打掉的道理。

  在鄉下,家裡人丁越多才越有勢力,孟旭想要開枝散葉,自然不會受限於錢。

  「行,那我給雨蘭開個調理的方子,你自己去縣裡抓藥回來煎煮就行。」

  丁婆婆頷首,從隨身藥箱中取出紙筆,開始書寫起來。

  「夫君……」謝雨蘭看著孟旭有些心疼。

  自家什麼情況,她這個主婦最為清楚,真要生下這第三個孩子,怕不是孟旭今後要更辛苦的勞碌。

  佃農折壽可不是說說的,少有人能夠活到壽終正寢,無不是因為多年下地幹活,身體有舊傷老病,最後積勞累死。

  孟旭淡然微笑,安慰道:「別想太多,你只管好好養胎,給明兒和凌兒生個弟弟妹妹。」

  想到在田裡的時候,大兒子跟自己說起關於藥膳補湯的事情。

  孟旭又出聲詢問:「丁婆婆,你可知道有什麼適合練武服用的藥膳補湯?也幫我開一個方子吧。」

  「練武?需要長久喝的話,我就給你開一個氣血散,一包需300文,能回煎三次,但切記一開始服用就不可中斷停服,要不然補效銳減。」

  丁婆婆嚴肅叮囑,給孟旭寫了兩張方子。

  收下孟旭遞來的診金,起身背著藥箱離去。

  ……

  夜晚。

  孟旭在院中搬來長凳坐下,看著屋檐下那兩筐剛脫好的麥粒一臉滿足。


  身上的酸痛在這一刻都緩解了不少。

  「爹,喝茶。」

  孟天明提著茶壺從屋裡走出,在他身後還跟著小小隻的孟天凌。

  夜裡想讀書就需要蠟燭,這東西對於孟家可是奢侈品,孟家附近也沒有可以給孟天凌鑿壁偷光的地方。

  謝雨蘭索性就規定孟天凌入夜後不許讀書,免得把一雙眼睛給看瞎了。

  接過孟天明遞來的茶碗,孟旭將二兒子摟在身邊。

  孟天凌這讀書的身子骨如今依舊瘦的像是紙板般單薄,不免讓老父親十分心疼。

  「爹,今日在私塾里,有兩個村裡的孩子欺負我。」

  感受著父親強壯的臂膀,孟天凌脆生生的說道。

  「嗯?」孟旭眉頭一皺:「怎麼欺負的,可有打你?」

  孟天凌趕緊搖了搖頭:「沒有,陳管事讓人把他們趕出學堂罰站了,說你比那幾個泥腿子的爹娘會辦事,他既拿了咱家的茶水費,自是要多多關照我,爹,茶水費很重要嗎?」

  聽著孩子的童言童語,孟旭不禁啞然失笑。

  感慨不管在哪個地方,這關係運作的手段總是這般重要。

  在陳氏私塾讀書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陳家嫡庶的少爺小姐,一種是村裡的農戶。

  那些貧農攢了錢恨不得扳成兩瓣花,怎捨得往外白白送人。

  願意將孩子送去讀書已是咬牙往肚裡咽下的支出,送禮什麼的自是不可能。

  但孟旭捨得,這就是他的優勢,也確實換來了陳寶財對孟天凌的特殊照顧。

  不得不說陳管事這人靠譜,收了錢是真辦事。

  「看人,對於一般人,茶水費可以解決九成的問題,這事等你長大後就明白了。」孟旭隨口說道。

  孟天明拍著胸膛道:「爹,要我看還是練武管事,如果天凌會武,下次再被人欺負就能打回去,那陳管事也不會次次都出現,天凌遲早還是會有再被人欺負的時候。」

  孟旭沉吟,放下茶碗:「你這話對也不對,治標不治本,今夜難得有空,爹就與你們兩個說道說道。

  天明,你要曉得練武雖然讓你很能打,但你畢竟只有雙拳,你背後有父母有親人,這都是你的軟肋,你和普通人起了衝突還好,但對方如果是有權有勢的人呢?如果對方家中族人眾多呢?或者在官府有人脈呢?你打了一個必然滋生後患。

  哪怕你強到潯國第一,也擋不住小人在背後下黑手,使陰招,你擋得住明槍可防不住暗箭,只會讓自己有如深陷泥潭。

  世人畏威不畏德,畏勢不畏狠,練武是利器,可人前威懾,但真正能讓別人不敢欺負你的是背景,是你背後家族財和權的強勢。」

  孟旭摸了摸孟天明的腦袋:「假如有了財,我們家可購買良田萬傾,訓練族兵,收養死士,聘請門客,聚沙成塔,有這般家族勢力,無需動武就足以嚇得無人敢欺你辱你,只會百般討好。

  假如有了權,我們家的族人可擔任柴桑村里長,負責全村總攬賦役,編審黃冊,可擔任甲首,負責協調官府,巡查治安,到時走在路上無需開口,村人見你便得彎腰賠笑,家族若能有這兩條腿走路,便可在村中走的強,走的穩。」

  孟天明撓頭深思,年僅九歲的他雖然比同齡人更成熟,但聽到父親這番言論,還是不免有些大腦在生長的錯覺。

  孟天凌則眯起丹鳳眼,有所領會的笑道:「凌兒懂了,只要我們讓家族壯大,變成一頭龐然大物,那些傢伙看了就怕,便不敢再輕易挑釁。」

  「正是,但距離那一步還很遠很遠,所以你們倆現在要好好學,說不定有朝一日我們孟家能成為那樣的富戶呢。」

  孟旭點頭笑道,倒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孟家想要崛起成龐然大物,憑藉自己一人肯定是無法做到的,待兩個孩子長大就能幫到自己了。

  「對了天明,外公教你的氣血長拳,你演練給我和天凌看看,如果學來能強身健體,少些生病,倒是一件好事。」孟旭說道。

  氣血長拳是謝元貴的祖傳拳法,規矩傳男不傳女。

  但如今謝元貴只剩謝雨蘭這麼一個女兒,孟旭作為他的女婿,天凌作為他的外孫,學一學不算壞了規矩。

  「好。」

  孟天明頗為開心,沒想到自己有一日也能給父親和弟弟當老師。

  當即一臉嚴肅的擺出拳架子,在二人面前操練起了氣血長拳。

  雖然孟天明接觸這氣血長拳並沒有多久,但一招一式已是極其熟練標準。

  黯淡月色下,孟旭跟著練了起來。

  不多時就感到全身腿腳酸疼,隱隱感到有一股酸楚迴蕩全身,在筋骨里跟條泥鰍般的轉溜。

  可這種感覺一旦停下就瞬間蕩然無存,讓人根本無法回味。

  孟旭只得多次學練拳法,待將招式全部記下,這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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