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何為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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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的化仙池,王騰與周嶼的戰場,規則顛覆,萬物回歸最本源的狀態。

  草木枯寂,精華被抽離,日月星辰投下的微光斂去,散落的山石,天地間一切有形與無形的存在,都被強行分解,復歸為最本源的道。

  無數道之痕跡在虛空中浮現,交織蔓延,形成一張籠罩天地的巨大羅網。

  金色、銀色、紫色、灰色……各色道紋閃爍,密密麻麻,如同恆河沙數,無窮無盡。

  這是化道之力,是修士的噩夢。

  一旦被其沾染,自身的道法會被侵蝕,神力會被瓦解,甚至連苦海、道宮所築就的修為根基,都會被無情化去,歸於天地虛無。

  三大殺招,齊臨世間。

  周嶼面色不變。

  面對這熟悉的帝經秘術,他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他對亂古帝法的理解和掌握,遠超王騰。

  他抬手,同樣的道韻在指間流轉。

  「萬靈化道,恆河沙數。」

  話音落下,景象更盛。

  天地間,法則在沸騰,秩序神鏈在重組。

  更加龐大、密集的是化道之網,由最本源的天地規則交織而成。

  每一根網線,都是一種道痕。

  它們在發光,在燃燒。

  網線層層疊疊,無窮無盡,它們相互勾連,構成覆蓋天穹的羅網。

  光芒從網中迸發,那是法則的光,是道的光,太過熾盛,太過刺目,它超越了肉眼能夠承受的極限。

  遠處,躲在暗處觀戰的人,紛紛發出慘叫,他們捂住雙眼,指縫間有血淚流出。

  僅僅是直視周嶼化出的這些道網,他們的眼睛就受了道傷。

  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消解。

  連王騰手中的天帝劍都發出哀鳴,神光黯淡,仿佛要融入這片道的痕跡中,被徹底化去。

  龍形劍氣,直接被化去,青煙消散,蕩然無存。

  王騰瞳孔緊縮。

  自從出道以來,橫掃北原,自己從未經歷過這樣的戰鬥。

  「怎麼可能……」

  看著周嶼施展出更為純熟、更為恐怖的亂古帝法,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念頭,啃噬著他的心神。

  自己所得的傳承……難道不是唯一的嗎?

  「你是大帝的唯一傳人。」王騰想起了仙鶴前輩曾說過的話。

  他曾堅信,自己是天命所歸,是亂古大帝選中的唯一傳人。

  那部帝經,那些強大的秘術,是他橫掃北原、自詡無敵的根基。

  可如今,這根基,正在他眼前崩塌。

  思緒一旦決堤,便奔湧向更可怕的深淵。

  為什麼對方也能施展亂古帝經中的禁忌秘術,為什麼對方施展得比他更強?

  這種顛覆感,讓他無法接受。

  「不……我是無敵的,我才是真正的亂古傳人!」

  施展萬靈化道後,周嶼攻勢不減。

  這,僅僅只是開始。

  亂古聖訣秘力,跨越虛空,強行介入,金色古戰車周身神光凝滯,構成其防禦陣紋的法則被干擾,靈性被壓制。

  下一刻,這輛象徵著王騰身份與榮耀的古老戰車,徹底脫離了其主人的掌控。

  它像是被一隻巨手攫住,被強行扭轉方向,不受控制地倒飛而去。

  這一幕,充滿了視覺衝擊力。

  噴薄神霞、承載著北帝威儀的座駕,此刻卻如同玩具,倒飛翻騰。

  與此同時,悄然分離的混沌神祇,如同鬼魅,抓住了王騰心神動搖的絕佳時機,自死角顯現,手持斬我道劍。

  此時的它,不像神祇,更像一尊刺客,一擊必殺,狠辣至極。

  前有強敵未退,後有絕殺驟臨,王騰陷入腹背受敵的絕險之境。

  電光火石之間,他只能憑藉本能,勉力抬起天帝聖劍格擋、橫欄。

  「鐺!」

  震耳欲聵的爆鳴,撕裂虛空。


  並非簡單的金屬交擊,更像是兩種大道在對撞。

  環繞王騰的四象神力,凝於一線,試圖抵擋,卻在斬我道劍的鋒芒下寸寸瓦解。

  青龍哀鳴,白虎碎滅,朱雀焚羽,玄武裂甲,諸般異象,化作光雨飄零。

  王騰虎口迸裂,血珠濺上聖劍,將蟠龍紋路染得愈發猙獰。

  他握劍的五指劇烈震顫,整條臂骨扭曲,身形止不住地向後跌去,遏不住這潰敗之勢。

  混沌神祇攻勢連綿不絕,沒有絲毫停頓。

  本體那邊,一層清輝瀰漫而出,如水波般覆蓋周身,九秘「臨」字秘運轉,構築起萬法不侵的壁壘。

  下一刻,周嶼面對王騰演化的、足以讓大能身死道消的化道羅網,不閃不避,主動撞了上去!

  「嗤!」

  足以湮滅萬物的化道之力,觸碰到那層清輝,紛紛消融、潰散,無法侵蝕他的肉身分毫,無法動搖其道基半分。

  周嶼,竟不受影響。

  顧不得思考,王騰大口吐血的同時,雙手結印,渾身血液都在燃燒、倒流。

  「古帝秘術,永恆的放逐。」

  「給我去死!」

  虛空,在他指間扭曲。

  他並指如印,引動了亂古秘術中最詭譎的一種,永恆的放逐。

  一如昔日周嶼將紫府聖地的林動打入無盡虛淵,此刻,同樣的禁忌之力,要將周嶼從此世間徹底流放,永墜無間。

  無數道裂痕,在天穹上蔓延,漆黑,深邃,那是空間的傷口,吞噬著光,相互交錯,將周嶼所在的區域徹底割裂。

  那片空間碎了,碎成無數片,每一片都將墜入永恆的虛無。

  周嶼身處風暴中心,空間亂流撕扯著他。

  他的衣角化為齏粉,皮膚上出現細密的血痕。

  臨字秘發動,周嶼定住己身,抗衡著外界的撕扯力。

  但這不夠。

  放逐的力量太強,臨字秘的光輝閃爍。

  斗字秘隨之演化。

  鬥戰聖法,可化萬法。

  周嶼腦海中觀想恆宇帝經,九枚金色古字自心間躍出,它們環繞飛舞,交融、演化,最終凝成一尊赤金神爐,烙印太陽神紋,噴薄無盡火光。

  這是恆宇爐的虛影,它鎮在周嶼頭頂,垂落億萬縷皇道火氣,焚燒虛空,暫時抵住了深淵的吞噬。

  「化龍!」

  周嶼低喝一聲,背部脊柱亮起,九十九截脊骨,節節生輝,至高無上,每一節都代表一種生命形態。

  此刻,龍吟響起,他的脊骨仿佛活了,化為一條人形真龍,龍爪猙獰,猛地向下虛抓。

  雙足如龍爪生根,死死抓住腳下大地,大地道紋浮現,與龍爪共鳴。

  他將自己固定在這片空間,對抗那無盡的放逐之力。

  周嶼穩住了,他像激流中的礁石,承受著衝擊,巋然不動。

  但戰場邊緣,已化作煉獄。

  永恆的放逐,範圍太大,王騰不計代價施展,漆黑深淵在蔓延。

  方圓百里,空間裂縫像怪物的觸鬚,伸向四周圍觀的人群。

  「不!」

  一個隱藏在暗中觀戰的修士尖叫,沒有來得及逃離。

  他的左臂被一道細微的裂縫擦過,瞬間消失,沒有鮮血,傷口平滑,仿佛從未存在過。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人們瘋狂逃竄。

  但空間是扭曲的,他們想要逃離,卻在原地踏步,無法脫身。

  有人祭出法寶,剛離手就被裂縫吞噬,光芒一閃即滅。

  「北帝!高抬貴手啊!」一位老者撐開護體神光,在空間力量的碾壓下明滅不定,即將被吞噬。

  他臉色慘白,聲音悽厲,充滿了絕望。

  「快停下!我們立刻退走!」另一名女修尖叫著哀求。

  她捏碎了保命玉符,玉符形成的光罩,也無法保下她,正被快速侵蝕。

  哭喊聲,求饒聲,碎裂聲,響成一片。


  這片地域亂了。

  王騰的秘術展開了無差別攻擊,要將除他之外的一切,都放逐到黑暗中去,放逐到永恆的迷失中。

  那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只有永恆的冰冷。

  更遠處,一座石山之巔,中皇向宇飛靜立。

  他一身粗布麻衣,與這片天地仿佛融為一體,遙望戰場中心,目光落在周嶼身上。

  「此人是誰?」他低語。

  「東荒,何時出了這樣一個人物,能與王騰戰到這種地步?」

  中皇與王騰交過手,知曉後者的實力,確實驚才絕艷,術法霸道,堪稱年輕一代的頂峰人物。

  但眼前,這個東荒來的周嶼,竟能與王騰戰到這一步。

  他仔細觀察周嶼的動作,觀察他的道與法。

  絕非尋常傳承。

  「他用的秘法,很怪,很強。」向宇飛在心中評估。

  這片天地,看來又要多一位爭鋒者了。

  就在這時,另一方向,傳來破空之聲,數道氣息逼近。

  是王騰的弟弟王沖。

  先前,他在化仙池外邊等候,此刻感受到交戰的動靜,立刻趕來。

  王沖身後,跟隨著兩道身影,它們形態怪異,生有鱗片,並非人族。

  正是王騰收服的兩尊太古生物,負責護衛王沖。

  王沖一眼就看到戰場中的兄長,看到王騰被混沌神祇揮劍逼退,渾身是血,心急如焚。

  「哥哥!你是無敵的!」王沖用盡全力吶喊,穿透戰場。

  「快動用全力!殺了那個雜碎!讓他形神俱滅!」

  他嘶吼著,為兄長助威。

  他對王騰有著盲目的崇拜,堅信兄長天下無敵,絕不會敗。

  然而,他話音還未完全落下。

  混沌神祇動了,再次殺來。

  它面目模糊,手中握著一柄道劍,斬出的不是劍氣,而是一種道,一種規則。

  王騰瞳孔收縮,一股寒意自脊骨竄起。

  施展永恆的放逐,幾乎抽乾了他的神力,此刻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周身空門大開。

  他強行催動四象神力,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道虛影幻化交織,試圖在身前結成守護神壁。

  但,一切都太晚了。

  劍光閃過,似緩實疾,從王騰的脖頸處一掠而過。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王騰臉上的狂傲,眼中的驚怒,全都僵住。

  下一刻。

  噗!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帶著一道猩紅的血線。

  無頭的軀體,還保持著持劍格擋的姿態,聖劍上的神光迅速黯淡。

  北帝王騰,身首分離。

  鮮血如泉,從斷頸處噴涌,染紅長空。

  幾乎沒有間隔,混沌神祇的數道劍光便已降臨,法則交織,王騰的頭顱當場被碾為血泥。

  王沖臉上的狂熱和吶喊凍結,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世界,在這一刻崩塌了。

  那兩尊太古生物發出低沉的嘶吼,它們感受到主人氣息的急劇衰落,變得焦躁不安。

  簽訂了奴僕契約,若是王騰身死,他們也要跟著陪葬。

  向宇飛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刀。

  他挺直了身軀,緊緊盯住了周嶼,以及那尊緩緩收劍的混沌神祇。

  戰場內外,一片死寂。

  只有王騰無頭軀體血液流淌的滴答聲,清晰可聞。

  王騰的視線迅速模糊,沉入無邊黑暗,天地在他眼中顛倒、傾覆。

  生死一線間,仿佛走馬燈,一段塵封的記憶被他憶起。

  那是一個清晨,雲海翻騰如金濤,仙音自九霄縈繞而降。

  一隻仙鶴破開雲層,降臨北原王家,來到年幼的王騰面前,羽翼拂落點點星芒。

  「你……可願成為亂古大帝唯一的傳人?」仙鶴開口。


  「莫要……辜負大帝期許。」

  這句話穿,透歲月,在瀕死的寂靜中重新炸響,字字千鈞,震徹神魂。

  ……

  畫面破碎。

  他是北帝。

  他是王騰。

  他承載著古之大帝的道統,怎能在此倒下。

  「吼!」

  不似人聲的咆哮,從他斷裂的脖頸處震盪而出,帶著滔天的恨意,更帶著決死的瘋狂。

  不死神凰血燃燒,使得王騰頭顱分離出去的腦漿和血肉重組,和神體重新合而為一,披頭散髮,滿身血污,狀若瘋狂。

  王騰眉心神光爆綻,一個金色小人一步踏出,左眼真龍盤旋,右眼神凰長鳴,龍飛鳳舞,竟要合道為一,化作一股神識風暴,向周嶼席捲而來。

  「與我比拼神識?」

  周嶼冷笑,「這將是你此生最悔恨的決定。」

  「前字秘,並非只有你會。」

  「比拼神念,你更是不行!」

  周嶼的神念沛然湧出,於虛空中凝成一柄斬破永恆的道韻天刀。

  刀光一閃,無視時空阻隔,竟將王騰的肉身與神識領域從中斬斷,連同那沖天而起的頭顱,再次劈開。

  千鈞一髮之際,王騰眉心一道古樸符籙發光。

  亂古帝符於生死關頭自主復甦,替他承下了這必死的一擊。

  然而帝符,可擋殺伐,卻難阻震盪。

  王騰的元神已如遭重擊,黯淡受創。

  「這不可能!」他嘶聲怒吼,雙眼被血染紅,「你一定是隱藏了修為!我不信!」

  最後的倚仗,被對方破解。

  最強的秘術,被對方碾壓。

  自己所會的任何東西,對方全部掌握,且更為精通。

  他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挫敗感淹沒了他,道心甚至都有些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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