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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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樂平搞出的動靜不算大,但是那在夜空中飄蕩的突兀黑煙也很快讓人察覺到了不對勁。

  此刻,這座被濃煙環繞的居民樓,竟然圍繞起了一群不怕死的圍觀群眾。

  為了湊熱鬧,這群人連有可能將自己嗆死的濃煙都不怕了。

  而陳忠和那名中年人也是沒有辦法,只能採取極端手段,將這棟幾十米高的居民樓封鎖起來。

  連帶著附近一公里的區域也被清空了,儘管這裡是住有人的小區,但是只要涉及靈異,那一切問題都要給「靈異事件」讓路。

  「煙霧散去了。」

  忽的,那瀰漫的黑煙消退了。

  隔絕了大樓與外界的濃煙,來得快,去得也快。

  伴隨著濃煙的消散,一個身穿黑色外套的陌生男子從居民樓里走了出來。

  不,不能說是濃煙消散了。

  濃煙是跟著這個男子離開的。

  那遮天蔽日的濃煙,竟然在此刻全部匯聚在了那名男子的身上,猶如融入了他的體內一般,消失得不見蹤影。

  而看到這名男子的瞬間,在場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隨即,除了陳忠以外,其餘人的神情皆是變得驚愕起來。

  不僅是因為他們對這個走向這邊的男人毫無印象,最令他們毛骨悚然的是,這個男人的手上竟然拎著一個女人。

  金色的長髮覆蓋在女人的臉上,遮蓋住了她的容貌。

  但是看她那任由男人拽在手中的姿勢,一動不動,甚至有些冰涼發硬的身軀,足以判斷這個女人已經死了,而且屍體都已經硬化了。

  當即。

  在場的所有人皆是打了個寒顫。

  也就是在這時。

  居民樓內。

  「動了,動了!」

  「樓道口也乾淨了!」

  人們歡呼雀躍,因為他們發現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電梯的數字正在改變。

  電梯恢復了,正在上升。

  樓梯口瀰漫的濃煙也消失不見了,而且消失得非常乾淨,那被踹上一腳就會留下一個清晰鞋印的牆壁上,竟然連一絲菸灰也沒有留下。

  然而,正當驚魂未定的人們打算逃出大樓,去詢問外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之時。

  他們的眼神突然出現了一瞬間的迷茫,宛若失去了眼中的光芒。

  「咦?!」

  「我不是在炒菜嗎,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

  一個穿著圍裙,手上還拿著鍋鏟的家庭主婦頓時一愣,一臉不解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鍋鏟。

  「誒?誰家菜燒焦了?」

  旁邊的鄰居也回過神,然後抽了抽鼻子,仿佛嗅到了一絲焦味。

  「壞了!是我家的!」

  那名婦女趕緊拿著鍋鏟沖了回去。

  「草!我為什麼在這?」

  一個剛剛下班回家的打工人也在此刻發出了怒吼,迎來旁邊人的注視。

  但他也顧不得解釋什麼了,趕緊跑回家門,將匆忙逃離之時沒有關上的房門關上,然後快步衝到臥室。

  然而,電腦顯示屏上只有顯眼的幾行大字。

  【警告】

  【您必須積極對待已開局的遊戲,才不會斷開連結,如果您長時間在遊戲掛機,將會被判定為逃跑,進行封號懲罰】

  打工人懷揣著自己騙自己的念想,點了一下【確認】按鍵。

  然而,下一秒,一行大字跳了出來。

  【帳號已被封停】

  【這個帳號已被封停至20xx年1月5日。您可以進入遊戲安全中心公眾號查詢詳情。】

  「草~!」

  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伴隨著一聲拍桌子的聲音,響徹在樓底居民的天花板上。

  居民樓外的道路上。

  身為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李樂平則一言不發地,就這樣在安全部門人員充滿恐懼的目光注視之下走了過來。


  畢竟大晚上黑燈瞎火的,你一個人拎著屍體走夜路,那普通人確實是難以接受。

  最關鍵的是,這些人已經失去了對他的印象,對他是誰根本一無所知。

  哪怕他們在不到半個小時之前,還有過一次碰面。

  但是沒有辦法,遺忘鬼的靈異影響太過可怕。

  只是稍微離開一會兒,這些人就不記得李樂平的長相了,只記得有一個來自更高級部門的人走進了這棟大樓。

  至於這個人是誰,長什麼,他們根本毫無印象。

  看著這些人眼中驚恐且陌生的眼神,李樂平也習慣了。

  「搞定了。」

  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已經僵硬的女屍,隨後,李樂平看向陳忠道:「你帶容器來了沒。」

  看著面前這個他毫無印象的男子,陳忠愣了一下之後才作出回應:「後備箱裡正好裝了一個。」

  說著,他已經取出車鑰匙,打開了後備箱,走了過去。

  李樂平則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那些待在麵包車旁邊,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的公務人員。

  「事情解決了,這就是那個叫愛莎的間諜。」

  李樂平沒有任何顧忌,直接撥開了遮蓋女屍面容的頭髮,露出了一張猙獰恐怖的臉。

  扭曲的五官,水藍色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是在透露著女人在死前最後一刻的絕望。

  所有看到這副悚然神情的人,身體下意識地緊繃起來。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們處理了,那幾個最先進去的人也沒有被她殺死,現在他們都還在房間裡收集證據,至於能搜出些什麼,那我就不管了,這是你們負責的事情,不過,如果有涉及特殊情況的事情,第一時間通知陳忠。」

  李樂平並不在意這些人驚恐的表情,他只是將該吩咐的事情吩咐下去。

  對死人感到恐懼是正常的。

  只有他這樣不正常的人,才不會對屍體感到恐懼。

  那名中年男子看著這名陌生的男子,又看了看他手中拎著的屍體。

  這些安全部門的公務人員,他們所擁有的權限並不足以讓他們清楚了解到靈異方面的事情。

  頂多就是略有耳聞罷了。

  「感……感謝您的支援。」

  片刻後,中年男子強忍著心中的恐懼,憋出了這麼一句感謝的話語。

  這起涉及特殊的事件,雖然結束了,但這並沒有讓他鬆一口氣。

  看著這個青年手中的屍體,再加上他這冷漠的態度。

  這一刻,中年人仿佛明白了一些事情。

  在這個青年所處的特殊圈子裡,死人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甚至連殺人也不是什麼滔天大罪。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自己這邊沒有出現什麼傷亡,也沒有讓情況往最惡劣的方向發展,由此引發出某些特殊事件。

  嚴格意義上,除了女屍臉上的表情有些恐怖以外,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

  「砰。」

  將愛莎的屍體塞進黃金箱子之後,李樂平勐地合上了蓋子。

  「李刑警,需要我幫你將箱子的縫隙焊死嗎?車子後備箱裡正好有配套的焊接工具,還有一些金箔。」陳忠主動道。

  「可以。」李樂平沒有拒絕。

  蓋上箱子之後,雖然表面上像是封死了,但是箱子的開合處還是存在縫隙的。

  血肉之軀是不可能從這細小的縫隙中鑽出,但如果是厲鬼的話,那就說不準了。

  為了以防萬一,在將厲鬼關押進箱子之後,還會在箱子的開口處焊上一層金箔,以此將整個箱子徹底封死。

  李樂平看著半蹲在地,手裡拿著工具焊接箱子的陳忠:「這似乎是你接任聯絡員之後的第一個涉及靈異的桉件?」

  陳忠聚精會神地將箱子焊死,同時回答了一句:「是的。」

  閒來無事,李樂平也就開口問道:「這段時間,大川市一切正常吧。」

  「嗯,一切正常,至少目前沒有發現什麼問題。」陳忠的回答也是非常嚴謹。

  「嗯,那就好。」李樂平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沒過多久,黃金箱子很快就被完全焊死了。

  陳忠的手藝倒是不錯,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在部隊裡練出來的,雖然焊接的地方看起來不太美觀,但焊接得足夠嚴實就行。

  關押厲鬼的容器不需要講究什麼美觀,只要實用即可。

  他可不希望這箱子露個縫給他,否則若是厲鬼跑了出來,那又是一件麻煩事。

  「對了。」

  陳忠將封死的箱子放回到後備箱裡,與此同時像是想到了什麼,看向李樂平道:「李刑警,馬上要過年了,你有什麼安排嗎?」

  「安排?」

  李樂平難得地,出現了片刻的失神。

  他到現在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處於什麼狀態。

  混亂的記憶無法被理清,信息的缺失也使得他無從知曉自己究竟是誰,究竟是從何而來,又為何會擁有這些記憶。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不管他是誰,至少對於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就是對於李樂平而言,他是一個孤兒,從小生活在孤兒院,靠著國家救濟,再加上自己爭氣,才一路考上了大川大學。

  對於一個孤兒而言,過年這種事情,似乎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上無父母,下無老婆孩子,這年過不過,似乎無所謂。

  除夕的前一天是這樣活,除夕的當天也是這樣活,除夕的下一天也是這樣活。

  也許,可以回去拜訪一下孤兒院?

  「算了吧,就我這鬼樣子,估計得給那些小孩子留下童年陰影。」

  李樂平雙手插兜,靠著身後的汽車,仰頭看著不見一顆星星的天空,對著懸掛在高空的孤寂明月自嘲起來。

  隨後,他看向陳忠,回答道:「沒有什麼安排。」

  他沒有反過來詢問陳忠有沒有什麼安排。

  大年三十,正是美好的合家歡聚之時。

  可是,陳忠的老婆孩子已經……

  這是陳忠心中的痛,也是李樂平不願意提及的往事。

  「那我請你吃個飯吧。」

  就在這時,陳忠主動提了一嘴。

  「請我吃飯?」李樂平疑惑道。

  大年三十,請客吃飯?

  「升職加薪,請客吃飯,況且我是要配合你行動的聯絡員,請上司吃個飯,是應該的。」陳忠說著,眼中卻是泛過一絲苦澀。

  吃飯維持情誼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在逃避。

  一到過年,看著街邊洋溢的紅色喜氣,他就不由地聯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然而,他的老婆孩子已經死了,在這座城市裡,他那溫馨的家庭,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每每回到家,打開門,看著那冰冷的客廳,一想到自己再也聽不到兒子調皮地嚷嚷,一想到自己再也看不到那表情嫌棄,但一舉一動還是充滿關愛的老婆……

  他唯一的應對方式就只有逃避。

  遠離那個冰冷的房屋,不去回想那些美好的經歷。

  他想過要拿酒精麻痹自己,喝得個痛醉,喝到把隔夜飯都給吐出來,喝到胃穿孔為止。

  有時候,痛苦反而才能宣洩心中的壓抑。

  越是自責帶來的痛苦,就越是需要更加痛苦的方式,才能麻醉這自責所帶來的苦楚。

  可偏偏,他的職務不允許他去酗酒。

  要是在他喝醉的時候,突然發生了什麼靈異事件,那怎麼辦?

  李樂平雖然不喜歡跟人攀談,但一雙眼睛的觀察力卻是極強。

  陳忠心裡在想什麼,他通過那一閃而過的苦澀就已經清楚了。

  「行,時間地點?」李樂平沒有拒絕,應了下來。

  「時間地點……」陳忠還真沒仔細想過。

  他甚至都沒想到李樂平還真的答應了他的邀請。

  思索之時,陳忠的眸光也隨之變得暗澹。

  不願去想曾經擁有的一切,但記憶這種東西就是喜歡跟你對著幹。

  越是不想回憶,就越是會將一切回憶得清清楚楚。

  「下午這樣吧,白天我想去一趟竹山墓園,給我老婆孩子上墳。」


  上墳?

  李樂平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竹山墓園嗎……」

  忽的,他像是想到了什麼。

  「多準備一些祭祀用品吧,像是什麼紙錢,香,還有酒水之類的。」李樂平道。

  「祭祀用品?」陳忠下意識問道,「您也要去給人上墳?」

  「算是吧。」

  李樂平有些感慨地嘆息一聲:「給一個朋友,還有他的家人。」

  暗澹的路燈照映在這張陌生的臉頰上,他的一雙眼睛注視著黑漆漆的夜空,眼神中卻是思緒萬千,仿佛是在回憶著什麼。

  儘管陳忠知道自己無法記住眼前這名青年的容貌,但是在此刻,他卻能夠看到這個冷漠的青年臉上透露出的孤獨,以及那一縷難以察覺的惋惜。

  他仿佛是在為某個逝去的好友嘆息。

  難以置信,像這樣心態已經逐漸趨向冷澹化的馭鬼者,臉上竟然還會出現這樣的神情。

  「好,我知道了,我會準備好的。」陳忠不知道李樂平要給誰上墳,他也沒有多問,只是鄭重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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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就這樣,上車吧,送我回去。」

  李樂平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探討,而是率先坐回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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