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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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終於完全放亮了,

  太平鎮卻仍然在燃燒。

  外面,隱隱約約有哭泣和哀嚎之聲傳來,但很顯然,他們都是一些幸運者。

  因為他們活下來了。

  昨日晚間,郝連靖帶著騎兵席捲而來,太平鎮外圍的這些窩棚,木板房立即便被他們摧毀。

  房子毀了,裡頭的人,活下來的希望當然也不大。

  不管他們是被倒塌的房子壓死的,還是被馬撞死的,抑或是被那些騎兵順手殺死的,騎兵所過之處,幾無憔類。

  也只有那些經驗豐富,在聽到馬蹄聲響便逃跑的人,才有更大的可能逃出一條性命。

  好在郝連靖他們襲擊來時,只是從馬家大宅所在的東南角切進來的,這讓太平鎮其餘的地方逃過了一劫,雖然燃起的大火將大部分的房子都燒毀了,但這些房子並不值錢。

  在確認那些騎兵們已經遠去之後,看起來荒蕪破敗的鎮子裡,一個個的人從各種地方冒了出來。

  悲傷只是暫時的,短暫的哭嚎過後,所有人都開始在廢墟之中尋找著一切可以再次利用的物資,在太平鎮,所有的物資都是珍貴的。

  馬家大宅已經幾乎完全被摧毀了,也就只剩下了主屋那幾間石頭壘起來的房子還算完整,可是屋頂也破了好幾個大洞。

  幾百個傷痕累累血跡斑斑的漢子都癱坐在地上,便連耶律俊甄姑娘這樣的高手也不例外。

  他們武道修為的確最高,可是在戰鬥之中,他們也承擔了最大的壓力和最大的兇險。

  他們兩人還能保持姿態坐在那裡,馬奎此刻就像一攤軟泥一樣倒在地上,幾個女人正圍在他的身邊,不停地給他按揉著。

  這是馬奎的女人,戰鬥開始的時候便藏進了家裡的地洞中,這個時候,倒是她們一個個顯得神精氣足。

  詹台明容坐在耶律俊的身邊,那柄沾滿了鮮血的彎刀,就橫擱在她的膝蓋之上,看著插在槍桿之上的郝連靖的頭顱,一副百感交集的模樣。

  「掌柜的,我一棍子悶死了左常清!」打破安靜的武憨憨一溜小跑到了甄姑娘跟前,興沖沖地邀功道。

  「閉嘴!」甄姑娘看著含笑走過來的趙銘。

  武陽一臉委屈,卻不敢圍拗甄姑娘的意思,退到一邊,低聲嘟嚷道:「真的是我一棍子悶死的!」

  趙銘走到甄姑娘跟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從裡頭倒頭一枚藥丸,遞給甄姑娘。

  「我沒受傷!」甄姑娘笑吟吟地道:「只是累著了!」

  「嬸子,這是加快恢復精力的藥物,不是傷藥!」趙銘笑道。

  「你怎麼隨身還備著這樣的藥物?」

  「有備無患嘛!」趙銘笑道:「侄兒懷裡揣著的藥丸可不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所以這些自然是少不了的!」

  甄姑娘接過藥丸,丟進嘴裡咽了下去,轉頭看到一邊的詹台明容,眼光閃動,忽然道:「阿銘,給詹台郡主還有耶律將軍一顆吧?」

  趙銘轉過頭來看著兩人,卻是一副不情願的樣子:「這藥很貴的!」

  「我付錢!」詹台明容盯著趙銘手裡的瓶子。

  「好歹也是共過患難的!」甄姑娘笑道:「說錢就俗套了,阿銘!」

  趙銘從瓶子裡抖出兩粒,湊到了詹台明容跟前,遞給她的同時低聲道:「一粒一千兩!」

  「你怎麼不去搶?」

  趙銘左右看了一眼道:「大庭廣眾之下,有點不好意思,以後如果有機會,我不會客氣的!」

  詹台明容將藥分了一枚給耶律俊:「趙公子,我能感覺到你對我的敵意,昨天你去白楊林,不是不小心走到那裡去的吧?你是想去見見我?」

  趙銘哈哈一笑:「你猜!」

  詹台明容看著耶律俊一口吞下藥丸,又轉過頭來看著趙銘,一臉困惑地道:「我很奇怪,我們應當以前從來都沒有見過,你又不是青州趙家的人,你對我的敵意是從何而來的呢?」

  「大夏人對你們大涼人有敵意,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趙銘攤攤手。

  詹台明容搖頭:「如果是一般的大夏人不分輕紅皂白仇視我們大涼人也就罷了,但趙公子你不是這樣的人啊!相反,像你這樣的人,應當對我這樣的存在,歡欣鼓舞才對。」


  她指了指另一邊的武器販子方正文,「就像方老闆,明知道我是誰,但賣給我武器卻是毫不猶豫,甚至打折都打成了骨折!」

  遠處的方正文打了一個哈哈,卻是轉過頭去忙著給自己手下受傷的兄弟包紮,顯然是認同了詹台明容的話。

  「所以趙公子,為什麼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想殺我呢?」詹台明容極其不解。

  一邊的耶律俊愕然之極,看著趙銘,手已經摸上了身邊的鐵弓。

  丹田之處,一股熱意油然而生,順著筋脈瞬間遊走四肢百骸。

  這是那顆藥的功勞。

  既然有這樣的敵意,他為什麼又會把這樣好的藥給自己?

  耶律俊有些糊塗了。

  「一時糊塗,一時糊塗而已!」趙銘笑著道:「這不是不打不相識嘛,以後大家都是朋友了,有朋自遠方來,自然是不亦樂乎!」

  詹台明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嘆道:「有趙公子這樣的朋友,我以後只怕睡覺都要睜一隻眼了!」

  「言重了,言重了!」趙銘盯著詹台明容手裡那顆藥,「你要是不吃就還給我吧,這樣的好藥我也不多,說不定啥時候就能救自己一條命的!」

  詹台明容嫣然一笑,卻是將這枚藥丸徑直塞進了口袋裡:「我還不累,這樣好的藥,我自然要好好地保存著,我不像趙公子,是真的遊走在生死一線呢!」

  趙銘冷哼一聲:「疑心病真重,你是怕這藥有毒啊?那你還讓耶律將軍吃?」

  「趙公子,這樣的挑撥離間,你覺得有用嗎?」一邊的耶律俊忍不住道。

  「水滴石穿,只要功夫深,鐵杵也能磨成針!」趙銘打了一個哈哈:「二位,開玩笑,開玩笑了!」

  「你是怎麼殺了郝連靖的?」詹台明容伸手將凌亂的髮絲順到了耳後,那張精緻的小臉仰起來看著趙銘,嫣然一笑。「此人可真是我的心頭大患,還得感謝趙公子你呢!」

  「倒是不用謝,他不死,今日我們這些人,能活下來的可能沒有幾個!」趙銘道:「至於怎麼死的並不重要吧?」

  「我知道少主是怎麼殺了郝連靖的,我親眼看到的!」正在幫著受傷的人包紮的武陽昂起了頭,大聲道。

  「是嗎?你能看清楚?」詹台明容瞅著他,一臉的不敢相信的模樣。

  「我的眼神好得不得了!」武陽一下子跳了起來,蹦到了詹台明容跟前:「小姑娘,我跟你說……」

  一邊的甄姑娘,路不平等人卻都是搖頭苦笑。

  真是一個憨憨,詹台明容輕輕巧巧一句話,便武陽激得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也算是赤子之心,要不然,也不大可能在沒有明師指點,沒有好藥洗筋滌骨的情況之下,還能在這個年齡修練到這個地步!」甄姑娘道。「這小子一直保持著這種心境,未來可期啊!」

  趙銘走到了馬奎跟前,一伸手,掌心裡放著一枚藥丸:「馬當家的,需要嗎?」

  「需要的,需要的!」馬奎的眼光一直在甄姑娘、耶律俊、詹台明容和趙銘幾個人身上打轉,那邊的一切,自然都看在眼裡,見到趙銘過來,一抖身子將幾個女人震開,連聲道。

  「吃了藥,恢復一些精神,接下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談呢!」趙銘笑道。

  「不知公子要談什麼事?」馬奎一口吞下藥,一邊運功摧發藥性,一邊問道。

  「當然是太平鎮以後要怎麼辦的問題!「趙銘道:」莫不成馬當家的以為我空口白牙的就能說服詹台郡主和耶律將軍來拼命?我又為什麼要冒著偌大的風險去刺殺郝連靖?我們一拍屁股跑路不成嗎?「

  馬奎抬首望向周邊,詹台明容目不轉睛地在盯著郝連靖的首級看,耶律俊卻似笑非笑地在瞅著他,另一邊甄姑娘正在細心地將她的鋼絲劍捲成團,偶一抬眼,看著馬奎卻是一副眉開眼笑的模樣。

  馬奎不由的打了一個寒噤。

  昨天一戰,他才發現,原來在這幾伙人中,敢情自己是最弱的那一個。

  詹台明容那撥人就不說了,昨天硬抗游世雄和吳徹的主力騎兵的就是他們。

  這些人就是詹台明容的全部嗎?

  說不準。

  甄姑娘以前看起來是單槍匹馬的,手下就只有喬大廚他們這一撥,但這趙銘一過來,很明顯就是一夥的。


  現在他們還在跟自己商量,要是自己不識相的話?

  馬奎打了一個寒噤,

  好像昨天這一戰,死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手下呢!

  眼下這兩撥人,不論是高手還是普通戰力,都比自己要強。

  而且自己有家有口啊!

  目光瞟向身後,女人和孩子都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馬奎的臉上笑容滿滿,

  「這有什麼好說的,當然是公子說了算,公子說了算!昨天要不是公子殺了郝連靖,我們現在只怕都做鬼了!」馬奎連聲道。

  聰明!

  趙銘暗自給馬奎豎了一個大拇指。

  果然是在道上混的,就沒有一個簡單的。

  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便已經分清了大小王,搞清楚了自己的地位,

  並且還能準確地打到事情的關鍵,知道與自己聯手來對抗詹台明容。

  這一句公子說了算不是客氣話,那是說過詹台明容聽的。

  不遠處的詹台明容回頭看了一眼馬奎,笑了笑。

  馬奎覺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都不是善人吶!

  天爺爺菩薩哦,自己以後的日子,只怕要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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