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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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陵縣,邸報館。

  綠袍小官笑咪咪地為趙銘端來了剛剛煮好的茶湯。

  「小郎君,一路過來辛苦了,先喝點茶湯解解渴。」

  趙銘有些驚訝於這小官兒的殷勤,自己是民,對方是官,雖然自己每次來這裡都給這小官行賄,但也只是想讓對方別為難自己,能夠將自己想了解的那些信息都開放給自己看而已。

  前幾次對方看在銀子的分子上,雖然不冷不熱,但也不曾為難,為什麼這一次突然就這麼過分了呢?

  「羅參軍太客氣了,小民愧不敢當啊!」趙銘趕緊站起來抱拳道謝。

  「當得的,當得的!」綠袍小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小郎君喝著茶,你要的那些邸報羅某馬上都去找來。」

  「有勞了!」趙銘伸手握住對方的手,一錠銀子便又不著痕跡地落進了對方的袖子中。

  對方明顯怔了怔,但終於還是收下了。

  中平十八年剛剛春耕結束,青州刺史、鎮北軍都尉趙程便立即率部向東平郡的涼國軍隊發起了進攻。

  激烈的戰事持續了數月,兵精糧足的鎮北軍步步推進,而詹台智為了不丟失北涼抵禦青州兵馬的橋頭堡,苦苦支撐,雙方在東平郡城之下展開了激烈的爭奪戰,趙程全面壓上,而詹台智一直苦苦等待的援軍並沒有抵達。

  詹台智步步為營,邊戰邊退,持續消耗鎮北軍的士氣,糧草,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如果此時有生力軍加入戰場,那麼戰事的走向,就不好說了。

  計劃中的這兩支軍隊,一支屬於檀裕率領,詹台智拿不準他會不會準時出現,這個人一向在詹台智與四方城之間搖擺,如果詹台智有機會獲勝,這個人一定會出現,但如果有可能失敗,他就有很大可能不出現。

  但另一支兵馬,詹台智沒有半點擔心,因為那是他的親家,駐紮在連城的郝連勃。

  赦連勃駐紮連城,本意就是提防四方城,而這一次為了東平之戰,詹台智決定徹底放棄連城,只要這一仗打贏了,有不有連城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可是檀裕沒有來,郝連勃也沒有來。

  歷史的大致走向,仍然與趙銘知道的一樣,

  詹台智苦候援軍不至,又喪失了撤退的機會,最終被趙程死死圍困在東平郡中,最終與突入城中的趙程一場苦戰之後,被趙程當場斬殺。

  陷陣,奪旗,先登,斬將,趙程在這一戰之中全部實現,這麼看起來,他的鎮北候爵位,仍然會如同上一世一樣到手。

  掩上手中的邸報冊子,趙銘沉思,大勢依然如此,不過改變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出現了。

  方擒虎如今已是半隻腳踏進了煉神化虛,這一個月方擒虎便出去了好幾趟,趙銘知道,這是青州那邊在確認了方擒虎必然會突破之後,在加大力度想說服方擒虎重返青州。

  趙程所謀甚大,區區一個青州刺史,怎麼會讓他滿足呢?

  這一次付出了重傷的代價,目的就是要拿下鎮北候,有了這個名頭,那接下來很多事情,便可以名正言順了。

  柳葉在上一世之中,在趙銘的生活之中,根本就出現甚少,趙銘依稀記得在她十餘歲的時候,就不在趙家村了,用柳大山他們的話來說,就是去青州一個親戚開的店子裡謀了一份差事。

  但現在,柳葉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窗戶邊,一邊喝著茶湯,一邊看著窗外的景色。

  過年之後,她的內息修為突飛猛進,用方擒虎的話來說,就是在鍾鷂打制落雷的過程之中,柳葉為了鼓風,幾次都幾乎脫力,而這幾次的幾乎被榨乾卻又鳳凰涅槃浴火重生,讓她受益非淺。

  原本方擒虎認為柳葉被洗筋滌骨太多而必然會花費更多的時間才能晉級,但現在,小丫頭卻是已經無限靠近鍊氣化神了。

  這不得不讓方擒虎感嘆,家裡有一個趙銘,修習武道有如神助已經讓他驚嘆不已,想不到還有另一個也讓他險些把眼睛掉出了眼眶子,以致於現在方擒虎看到柳大山兩口子都和氣了不少。

  除了自家人,還有程志這個外來人。

  上一世,趙銘至死都完全不知道有程志這個人存在的,而現在,這個人來不但出現了,而且此人還是一個重量級的人物。

  不僅武道上是煉神化虛級別的大高手,便是官職,也是堂堂的皇城司副統制,鎮北軍監軍。

  東平郡之戰大勝之後,程志被正式任命為鎮北軍監軍。青州以及鎮北軍上上下下雖然不滿,可一來這是與朝廷早就達成的交易,二來程志在這場歷時一年有餘的戰事之中身先士卒,衝鋒在前,撤退在後,戰場之上更是憑著一身修為多次將陷入必死之地的將士們救回來,在軍營這中贏得了不少人的感激和支持,這事兒,便也在一片爭議之中被確定了下來。


  雖然讓一個太監成為軍中二號人物不少人仍然覺得彆扭,可必竟大家都是一齊併肩子殺過敵的。

  別人來也許在軍營之中呆不了幾天就會被懟走,但程志就還真有這個威望。

  大勢未變,但小細節卻是在變。

  那麼,趙寧會死嗎?

  鎮北軍會亂嗎?

  一定會。

  因為程志在這裡。

  他的目的就是這樣。

  垂首慢慢地啜著茶湯,趙銘認真地想著自己未來的路該要怎麼走。

  以前自己只是想跑路,躲到一個沒人認識,沒人知道自己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過完這一輩子便算數,他覺得憑著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完全無法與這些巨人搏鬥相爭。

  白送死的事情,萬萬是不能做的。

  可是現在,好像事情不是這樣的呢!

  不說別的,單是自己這一身武道修為,便足以支持自己去做很多前世壓根就做不到的事情。

  雖然自己還只是鍊氣化神初階,但在實戰之中,卻憑藉著深厚的內息能夠擊敗鍾鷂這樣老資格的鍊氣化神中階,等自己再進一步,便能與虎叔相抗衡了。

  當然是以前的虎叔。

  現在的虎叔,趙銘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把握不住了。

  就像自己面對程志的時候一樣。

  面對程志,趙銘絲毫感覺不到對方的武道修為深淺,甚至以為對方就是一個普通人。

  想當初,便連虎叔都看走眼了呢,以為對方只是一個略通武道的江湖鈴醫。

  只不過現在的虎叔要是看到了程志,必然不會再被對方矇騙了。

  而且現在即便自己仍然想逃之夭夭,只怕程叔父也不會答應吧。

  趙銘猜程志以前的想法,只是要搞垮青州趙家和豫州李家,但現在,他大概率還想在搞垮青州趙家的同時,還能把趙家的一切掠奪過來送給自己。

  如此,才能讓這位為了報仇都不惜切了自宮的叔父獲得那種極致的快感。

  說句實話,趙銘真有點兒怕這位叔父。

  對趙濟夫婦,趙銘是愛。

  對方擒虎,趙銘是敬。

  但對這位程叔父,趙銘就是又敬又畏了。

  易地而處,趙銘覺得自己做不了程志現在能做的事情。

  真是瘋狂到能捨棄一切啊!

  程志以前就壓根兒沒有想過弄垮鎮北軍,整倒趙程以後這青州會變成一個什麼樣,對天下會有什麼影響,會不會造成北地大亂。

  在他看來,既然大仇得報,自然便要瀟灑大笑三聲然後拂袖而去,至於事後是否洪水滔天生靈荼炭,關他屁事!

  這樣喜歡走極端,鑽牛角尖的人,哪怕是自己的親人,趙銘也是有些怕的。

  只不過現在有了自己,程叔父應當會有所改變吧!

  沉思之中,趙銘驀然覺得有一團巨大的陰影籠罩住了自己,他一手摸向了身邊的落雷的同時抬起頭,便看到了另一張笑容可掬的臉龐。

  「叔父!」他驚喜地叫了起來:「您回來了?」

  程志微笑著坐到了趙銘的對面,而窗戶邊的上柳葉,也突然之間恢復了自由,剛剛他在看到程志的一霎那,便已經動彈不得,連張嘴示警都做不到。

  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柳葉看著程志,滿臉懼色,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真讓柳葉這樣的人有些抓狂。

  她跟趙銘是同一類人,當什麼事情無法掌控的時候,便覺得無比的缺乏安全感。

  「好刀!」程志的眼光落在趙銘緊緊握在手中的落雷之上,雖然現在的落雷的刀鞘,就是趙銘自己隨便在苦竹林里選了一根長了數十年的苦竹,然後再請母親用藥糅制了做成的一個平平無奇的刀鞘。

  「這您都能看得出?」趙致驚訝地將落雷遞給了程志。

  「刀自有靈!」程志笑著將落雷半抽出鞘,只是瞥了一眼,便將其還給了趙銘:「這把刀還要慢慢養!」

  「怎麼養?」

  「刀乃兇器!」程志道:「你這柄刀更是如此,所以最好的養刀法,自然便是能以其斬殺無數的對手!看起來,你這段時間收穫不錯啊,不但有了這柄刀,便連修為也大有長進啊!」

  趙銘笑著道:「大半年沒有見著叔父,想來您是參與了東平郡這場戰事了,不知詳情如何,侄兒倒是好奇得很!」

  「決戰只不過數月時間,可雙方在各個戰場之上的較量卻已經一年有餘了,有時候最兇險的,反而不是正面戰場!」程志道:「這一次叔父也是九死一生回來的,不過戰果纍纍,倒也不枉我這一遭!」

  「這麼兇險嗎?」趙銘倒吸一口涼氣,程志可是煉神化虛啊,這樣的人物居然也是險死還生?

  「我武道修為是不錯,可是別人也知道啊,所以來對付我的人自然也不會比我差!」程志笑著摸了摸趙銘的腦袋。

  「北涼國煉神化虛的人也很多嗎?」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程志道:「阿銘,你以後行走天下當要記得,不管面對任何敵人,都要以獅子搏兔的態度,不然很容易翻船哦!」

  「謹記叔父教誨,叔父,您跟我說說具體的情況吧!」趙銘指了指面前的邸報:「我覺得這裡頭很多東西不盡不實,有些東西大爾化之,有些東西甚至不太真實!」

  「這是給天下人看的!」程志微笑著將這些邸報掃到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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