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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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夏使節的旌節與旗幟在落雪之中隨風飄揚,策馬執旗的士兵不時地抖動著手裡的旗幟,免得落雪將其覆蓋。

  兩國交戰許久,如今前線仍然是衝突不斷,這樣的一支隊伍出現在四方城中,自然是引來無數人的怒目而視。

  而那些大夏士兵自然也不甘示弱,怒目回瞪,藐視之色浮於言表。

  大夏人對於周邊的這些國家,一直都有一股發自骨子裡的優越感,我們就是瞧不起你們這些蠻夷,怎麼啦?

  不服就來打我啊!

  很顯然,四方城的這些涼國百姓也很清楚,這樣的使節隊伍,是打不得的。

  所以,便也只能使用眼神看殺,膽子最大的也不過就是呸一聲吐一口濃痰,讓潔白的雪地之上多出一個黃色的洞窟。

  這自然傷不了大夏士兵的分毫。

  這支使節進入四方城的時間,與程志和盛況他們來的時間差不多,來的目的自然是要求大涼識時務者為俊傑,早早獻上東平郡,免得兩國再生戰亂,生靈荼炭。

  對於趙程來說,這純屬於脫褲子放屁,因為詹台智絕無可能輕易交出東平郡。

  在東平郡之後,便是詹台智的老巢雲州,失了東平郡這個屏障,雲州立即就暴露在青州的兵鋒之下,以青州現在的擴張態勢,雲州以後只怕再無寧日。

  但程志作為皇帝在軍中的代表,強烈要求走這一趟。

  在趙程看來,這不過是其想要爭功而已。

  這個死太監想將收復東平郡的功勞更多地加諸在自己身上,以便皇帝以後在其它地方派駐監軍有更充足的理由。

  反正是無用功,他想做便做。

  而且大涼繡衣司的慕容恪也不是那種吃了虧便忍氣吞聲的主兒,程志真敢去,說不定就回不來了,這對於自己而言,那也是好事情。

  不過在看到程志直接便拿出了大夏皇帝的旌節以及聖旨,然後組織了一幫人馬浩浩蕩蕩便出發了,趙程這才明白,原來對方早有準備。

  當然,使節團對於程志來說,不過是一個外包裝而已。

  他真正想要掩護的,卻是盛況這位正主兒。

  趙程是做夢也沒有想到,皇帝的親弟弟,皇城司的統制,大夏威國公盛況,竟然就這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進了北涼。

  「四方城還是很繁華的!」

  馬車在大道之上壓出了深深的車轍,程志看著原野之上一個個冒出縷縷炊煙的村落,營房,道。

  「當年詹台滅明作出了集四方之力打造中心城域,便造就了四方城今天的繁盛!」盛況道:「其實這也是強幹弱枝的手段。大涼立國,是由蠻胡詹台一族,契丹耶律一族,鮮卑慕容一族,女真完顏一族以及其它百十來個小族構成的。女真完顏一族在數十年前謀反,被其它家族合力圍剿,最後完顏一族投降,被驅除到了北海。如今的大涼便差不多由詹台、耶律、慕容等大族當家。」

  「詹台智與慕容恪是聯盟,但右資政耶律珍卻倒向了皇帝。」盛況道:「涼國國內的矛盾,便是我們的機會。」

  「國公,您確定慕容恪這一次一定會動手嗎?」

  「真要說起來,其實我還是挺佩服詹台智和慕容恪的!」盛況有些感慨:「他們還在努力地想要彌補國內的裂痕,並不想徹底地讓這個國家陷入到內亂之中去,那麼,殺掉我,便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詹台光榮和詹台光明他們想的是要藉此機會幹掉詹台智從而將兵權徹底收歸中樞,做到事權兵權財權完全統一,說起來也沒有錯!」程志笑道。

  盛況點頭道:「都沒有錯,目標是一致的,只是路線不同,而路線不同,必然便要斗個你死我活!」

  「相比起其它人,詹台智和慕容恪更有可能成為我們的心腹之患!」

  「是啊,所以這一次我們如果一次性地拿掉了這二人,則北境數十年之中,將再無人能威脅我們,程志,數十年的和平,足夠我們做很多事了!」

  程志點頭道:「這二人不去,我們也不敢動趙程,不敢讓青州生亂啊!」

  盛況斜睨了程志一眼:「你現在能這樣想,我挺高興的,你終於不再是那個腦子裡只裝著報仇雪恨四個字的衝動漢,而是學會站在更高的角度考慮問題了!」

  「這還不是得益於國公的栽培!」程志笑道。

  盛況點點頭,程志還真是他悉心栽培的對象。


  相比於另外三個副統制,程志顯得更乾淨,更純粹,也更為他所喜。

  「刻意地把我的行蹤泄露給了慕容恪,他一定不會放過來樣的機會!」盛況道:「而我,也自然要給他創造更好的機會!今天晚上,我便帶人輕裝提前出發,而你們在後面緩緩而行。」

  「明白!」程志道:「慕容恪不是泛泛之輩,國公還是要小心!」

  盛況微微一笑,卻並不言語。

  他的目光,從來都不是一域一地,青州也好,涼國也罷,都只不過是一隅之地,而大夏整體的局面,才是他要思考的問題。

  青州,是切入點,也是實驗田!

  三更時分,一輛馬車,四名侍衛,悄無聲息的從宿營地之中離開,往前走了數里之後,徑直駛向了另外一條道路。

  而在這一小隊人馬踏上這條道路之後不久,路邊樹林之中,一頭獵鷹展開翅膀,抖落了身上的積雪,迎著風雪,如同一支利箭一般飛向了高空。

  宿營地之中,程志默默地看著那隻獵鷹離去,無聲地笑了一笑。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慕容恪也算是謹慎小心的人了,

  終究是被時勢所逼,不得不以身犯險,

  盛況親自出馬來到四方城,其一自然是要取得詹台光明的信任,其二,當然也是為了釣出慕容恪。

  詹台智、慕容恪,都是盛況要除之而後快的人物。

  想要這樣的人物上當,釣餌自然也要厚重,

  如果不是盛況親來,慕容恪那裡會親自出手呢?

  程志雖然不是妄自菲薄之輩,但也知道,僅僅是自己的話,繡衣司里還是有好幾個人對夠威脅到自己的,還夠不上慕容恪親自出馬。

  只是你不了解盛況這位大夏的威國公啊!

  這是慕容恪平生第一次在沒有徹底了解對手之前便悍然出手,在程志看來,當然也是他的最後一次了。

  天明時候,使節團埋灶做飯,整理行裝,拔營而行,一群人浩浩蕩蕩再次起行,對於隊伍之中少了幾個人,似乎毫無所覺。

  茫茫雪原之上,四騎護持著一輛馬車疾馳。

  拉車的兩匹馬兒神駿之極,即便在厚厚的積雪之中,它們也顯得遊刃有餘,一路狂奔,在車後形成了長長的一條雪霧。

  異變驟生!

  厚厚的積雪覆蓋的巨石之後,帶著鐵鏈的鐵槌呼嘯著飛出,一路旋轉著襲向這支小小的人馬。

  放眼放去,七八個這個的鏈槌,幾乎填滿了所有人的視線。

  騎士厲喝聲中拔刀,刀光如匹練一般卷向鐵槌,巧妙地斬在連接鐵槌的鐵鏈之上,一刀下去,鐵槌便如同斷了脊樑的蛇,啪噠一聲墜下地來。

  悽厲的羽箭破空而至,上射人,下射馬,騎士終於色變,箭羽來勢奇快,在擊斷鐵槌之後,竟然再也來不及截擊羽箭,只能身體往旁倒去,斜掛在馬鞍之上避過致命射擊。

  羽箭越過了前方的騎士,閃電般地飛向了後方的馬車。

  這三箭,原本的目標就是後方的馬車,而不是前方的騎士。

  羽箭穿車而過,車內卻似乎毫無動靜。

  持箭的耶律俊有些愕然地看著狂奔而來的馬車,

  車內莫非無人?

  上當了?

  四名騎士如飛而至,身後傳來一聲厲喝,一人持刀自雪中沖天而起,刀光如電,映亮了騎士的臉龐。

  繡衣司中第一用刀好手,檀道峰。

  刀落,騎士翻身落馬,長槍戟指天空,槍尖隱有清芒閃爍。

  檀道峰一刀逼對方騎士落馬,但對方長槍刺出,卻也是一槍挑去了檀道峰頭上皮帽。

  另三名騎士翻身下馬,兩刀一盾,護持在騎士身邊,四人竟然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軍陣,凝視著前方從雪地之中躍然而起的數十名身著白衣的敵人,眼光之中,竟然沒有半分畏懼。

  馬車從他們身側呼嘯而過。

  這四人沒有一個人去看這輛馬車,

  就像馬車之中當真沒有人一般。

  下一刻,一道寒光照亮了凌晨的天空,也映花了眾人的眼睛。

  丈余長的劍芒自雪地而起,斜斜掠過奔跑的馬車,

  馬首,馬車齊齊一分為二,上半邊飛到了空中,下半截卻還向前狂奔了數十步這才轟然倒下。

  雪地之中,慕容恪持劍而立,眼色凝重地看著對面那個如同驚鴻一般飄然墜地的對手。

  「好劍!」盛況微笑。

  漫天黑白棋子飛舞,卻沒有一枚落地,竟然在盛況身上布成了一張碩大的棋盤。

  盛況手中拈了一枚白子,看著慕容恪:「我下棋都持白,讓黑先行,慕容將軍,你已落子,現在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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