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脫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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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銘很是好奇地盯著屋子裡大大小小几口湯鍋。

  每個湯鍋里都冒著騰騰熱氣,股股藥香在屋子裡蕩漾。

  而屋子裡幾個人,臉色看起來都很鄭重。

  探頭探腦的趙銘,看著那個最大的鍋里的藥湯的顏色,臉色頓時便有些不好看了。

  綠瑩瑩的一鍋湯,怎麼看都怎麼透著一股子詭異。

  看著那藥湯沸騰起來,沽沽地冒起泡之後,方擒虎便在胡三娘的示意之下,端起那鍋湯,倒進了屋子正中的浴桶里。

  「叔,待會兒把我泡進去?」指了指這鍋綠湯,趙銘苦著臉道。

  「還早著呢!」一邊的胡三娘笑著端起一旁火上的一個小鍋,將裡頭紅如鮮血的湯水,刺拉一聲倒進了浴桶里。

  聽著兩股湯藥交匯的聲音,趙銘沒來由的心裡頭一緊,再探頭看時,那浴桶里綠得發亮的藥湯,顏色似乎稍稍淡了一些。

  隨著胡三娘端起一個個的小鍋,將裡頭顏色各異的湯藥倒進浴桶里,浴桶里藥湯的顏色也慢慢地變淡,最終竟然變得清澈透底。

  「好了!」胡三娘笑看著趙銘。

  指著熱氣騰騰的浴桶,趙銘結結巴巴地道:「娘,這是開水呢,怎麼下去?」

  「當然等它冷下來啊!」胡三娘一臉的理所當然,讓趙銘一陣汗顏,真這溫度下去,自己身上不多的毛髮,只怕要脫個乾乾淨淨,童子雞秒變燙熟雞。

  不過隨著溫度下降,浴桶里本來清澈透明的藥湯,竟然慢慢地凝結起來。

  胡三娘伸出手指插了插,感嘆地道:「頂級藥材的藥效,果然不是一般的藥材能比的,老虎,你小時候用的能比上這個嗎?」

  方擒虎搖頭道:「小時候我只是......只是別人的家臣,怎麼可能用得起這樣的藥材?這裡核心的幾味藥,每一樣都價值萬金,那時的我,怎麼可能有資格用?」

  趙銘打量著眾人,這是心情激盪之下,說漏嘴了嗎?

  「叔,這藥居然這麼貴嗎?我們家有錢買這樣好的藥材?」趙銘故意問道。

  屋裡幾個遽然反應過來,趙銘還在這裡呢。

  方擒虎乾笑幾聲,道:「買當然是買不起的,不過你虎叔功夫好,為了你,當一回梁上君子又算什麼?現在青州城裡最大的那個藥材商,指不定正號淘大哭呢!」

  「是啊是啊!」胡三娘也是連連點頭:「你虎叔雖然金盆洗手很多年,現在為了你重新出山,阿銘你可得記得這份恩情!」

  趙銘重重點頭。

  當然記得。

  屋裡這幾人,可都是捨棄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自己一命的親人,這樣的恩情,自然是比山高,比海深。

  趙濟生怕再多說下去,就越來越不好圓謊了,趕緊道:「差不多可以了,銘兒,脫了衣服進去吧!」

  在自家長輩面前,當然沒有什麼好羞澀的,三兩下脫得赤精光光,雙手一按桶沿便鑽了進去。

  先前那波光鱗鱗清流透明的藥湯,此刻已經凝結成了魚凍一般,隨著趙銘盤膝而坐,那些魚凍般的物質,亦是慢慢地將趙銘給淹沒掩蓋了起來,就只留了一個腦袋在外頭。

  「盤膝而坐,五心向天,引氣入體,循筋脈而遊走全身!」方擒虎走到浴桶跟前,伸出右手,蒲扇般的大手五指箕張,覆蓋在趙銘的頭皮之上,一股內息順著手心,沿著趙銘的頭頂向下,很快便找到了趙銘本身的內息。

  外氣入侵,趙銘的這股內息立時便想奮起反抗,只不過這股內息與方擒虎的比起來,未免太不夠看,就像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小嬰兒遇到了一個身高九尺的昂藏大漢,壓根兒就沒有半點反抗的機會便被方擒虎的內息給抓住。

  「放鬆!」方擒虎的聲音,在趙銘的耳邊響起:「不要對抗,順其自然!」

  洗筋滌骨這種事情,只可能由最親近的人來幫助,而且幫助你的這個人的水平高低,也決定了你這一次洗筋滌骨的成果,人體明筋暗脈數百條,水平不夠的人,連筋脈有多少在哪裡都搞不清楚,又怎麼可能幫著洗筋滌骨的人,一一兼顧到呢?

  這屋子裡,自然是以方擒虎的修為最高,當然,對人體構造更熟悉的是胡三娘,可她修為不夠,只能在一邊指點,由方擒虎來實際操作。

  趙濟略有些緊張地看著方擒虎。

  「阿銘的內息之強,出乎我意料之外!」方擒虎看了一眼兩人,有些驚訝:「他引氣入體沒多久,居然便有如此修為了,將來還當真讓人期待!」


  「別說話,小心走岔了氣!」胡三娘關心則亂,立即出言提醒。

  方擒虎卻深以為然。

  其實這個時候,無論如何小心,如何仔細都是不為過的。

  趙銘只覺得渾身如同有千萬隻極細的尖針在攢刺著他的身體,霎那之間便汗出如漿,想要叫,張了張嘴,竟是發出不聲音來,只是肌膚之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小點。

  刺痛剛過,又覺得體內有如萬隻螞蟻在噬咬,那種麻癢,當真比痛更加的讓人難以忍受。

  什麼叫痛不欲生?

  這便是。

  趙銘幾欲暈去。

  方擒虎目光炯炯地盯著他,強悍的內息引導著趙銘的內息在體內穿行,同時,也強力吸附著藥湯,內息所至之處,藥湯的效力便也行至何處。

  趙銘能做到何種程度,屋裡幾人並不知道。

  一切,都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一旦趙銘失去意識,這個過程也便結束了。

  堅持的時間越長,洗滌的筋骨越多,吸引的藥效越多,效果自然也便越好。

  趙銘在幾欲暈去的霎那,又感受到了脖子上那股涼嗖嗖的感覺,那是澹臺明容的彎刀掠過脖子的涼意。

  不疼,

  只是感到有些發冷,刺骨的冷,這股冷意,瞬間便讓身體內的疼痛、麻癢消失一空。

  趙銘瞬間便清醒了過來。

  本來眉頭皺起來的方擒虎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了笑容,一邊的胡三娘跟趙濟也緊跟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最難的一關,趙銘卻是挺了過來。

  萬事開頭難,他們都經過這一關,都深知這第一關是如何得難過。

  趙銘的身體完全地放鬆了開來。

  對於死亡的畏懼,完全壓倒了身體內的痛楚。

  相比起活著,眼前的這一點痛楚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甚至集中精神,細細地去感受被方擒虎引導著的那股氣息所走過的筋脈。

  最開始行走的那些筋脈,他很是熟悉,因為引氣入體之後,這些地方是他的氣息經常光顧的地方。

  慢慢的,氣息所經過的地方,便不是趙銘所熟悉的了,撕裂般的疼痛再一次從心頭浮起,不過比起最開始,並不是不能忍受。

  氣息遊走,一副無比複雜又精妙無比的人體筋脈圖像浮現在趙銘的心頭,他完全地沉浸了進去。

  咦,虎叔怎麼忽略了這個地方?

  感受到幾根極細的筋絡沒有得到充分的洗滌,趙銘有些訝異。

  過了一會兒,又出現了幾處地方。

  本來以為等一會兒虎叔還會引導著內息走回來完成這些地方的洗滌,可發現在虎叔的引導之下,竟然是越來越遠了。

  趙銘突然明白了過來,不是虎叔忽略了,而是虎叔根本就沒有發現或者說根本就不知道。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方擒虎的額頭之上慢慢地滲出了汗珠,不過與趙濟和胡四娘一樣,臉上卻都是露出了喜色。

  趙銘堅持的時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期待,而且那一浴桶的果凍般的藥湯,現在已經基本重新變成了透明的清水,只餘下不多的一塊一塊的果凍在水裡浮浮沉沉。

  長吁一口氣,方擒虎收回了覆蓋在趙銘頭上的手,衝著趙濟和胡四娘點點頭:「阿銘天姿驚人!將來成就必然比我等要強!」

  「正該如此!」趙濟與胡三娘都是喜形於色。

  三人轉頭看向桶內的趙銘,卻愕然發現,本來應該清醒過來的趙銘卻仍然閉著雙眸。

  「怎麼回事?」胡三娘伸手要去摸趙銘。

  方擒虎卻是一把抓住了胡三娘的手,他能感到趙銘的內息仍在遊走。凝神看了片刻,方擒虎聳然動容,他以目示意胡三娘兩人看向浴桶之內,那些原本半浮半沉的不多的果凍裝藥膏竟然慢慢地附著在了趙銘的身上,一點一點的變小,一點一點的消失。

  「阿銘還在洗筋滌骨,他自己在做,怎麼回事?」趙濟訝然問道。

  方擒虎思忖半晌,才緩緩地道:「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阿銘現在正在洗滌的是我沒有發現,也從來都沒有用到過的一些筋脈!」

  「你都不知道,他是怎麼發現的?」趙濟有些艱難地問道。

  「我不知道!」方擒虎搖頭。

  所謂名師出高徒,其實在這一過程之中便表現得淋漓盡致,高明的老師能引導自己的晚輩儘可能多地洗滌筋骨,為未來打下良好的基礎,雖然不是所有的好老師教出來的徒弟都很高明,但至少他們是為自己的弟子鋪好了路的,但能在路上走多遠,卻又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了。

  因為受助者在這一過程中,基本上處於半昏半醒之間,能做到那一地步,更多的是看引導者。

  像趙銘這樣的,方擒虎真還沒有聽說過。

  好半晌,胡四娘才顫聲道:「虎哥,如果阿銘現在洗滌的真是你不知道的那些筋脈,那麼以後你跟他細細探討這些地方,是不是對你接下來的突破會有很大的幫助?」

  方擒虎霍然轉頭,兩眼發亮地盯著仍然閉目運行內息的趙銘。

  浴桶之內的果凍狀藥膏早已消失不見,只餘下了一桶清澈透明的水微微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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