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結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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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轉過身來走了走,然後猛地轉過來。

  「此事非同小可,光是口頭上說了還不算數」

  羅大綱疑道:「徐大哥還想怎樣?」

  「結拜,起誓!」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雖然時間已經來到了十九世紀三十年代,歐洲的工業革命如火如荼,但此時的大清卻還是歷經了幾千年幾乎沒有變化的那個老大帝國,一般人對於對著神像結拜、起誓等事十分熱衷,還十分相信。

  凌風眼睛轉了轉,第一個大聲說道:「也罷,那就結拜、起誓!」

  說著就帶著眾人來到後院一處小房子前。

  凌家兩代雖然都是讀書人,但畢竟入了十三行這個大染缸,而在十三行里因為無一例外都涉及到海貿,家家戶戶都會建有專門供奉關公、媽祖、財神爺的三件套,凌家也不例外。

  老疤臉、羅大綱兩人一見到關公爺神像頓時眼睛大亮。

  這可是會黨、幫會、行會必備之物啊。

  一隻熟雞、一盤水果供了上去,檀香也點燃了,眾人正要跪下凌風突然說道:「不妥」

  老疤臉瞪著他,「你想反悔?」

  渾濁的黃眼裡凶光畢現,凌風笑道:「事到如今,哪能呢,不過我倒是有個提議」

  「說來聽聽,記住了,我等並非好人,若不是想在廣州有一個據點,哪會主動來幫你,若是使詐,就莫怪我等不客氣!」

  凌風暗忖:「果然如此,我說呢,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海盜怎麼會主動來幫我一個陌生人?」

  便訕笑道:「徐老哥說笑了,我的意思是在場的人最大的應該是您老,接下來就是林先生,然後是羅大哥,剩餘的都是十五六的半大小子,其中就有區區在下,不分大小混在一起結拜,這......」

  老疤臉搔了搔頭皮,「這倒是......,直接說出你的看法!」

  凌風說道:「不如這樣,就由我與林鳳祥、陳開、張十八以及林先生身邊那人,對了,林先生,他叫什麼,多大年紀?」

  林家棟巴不得不摻和進來,趕緊說道:「此人叫林冠峰,是我的侄子,不過其父母早亡,是由我養大的,今年十五歲,打小就跟著我種植、販賣茶葉」

  「可識得字?」

  「讀過三年私塾,自然不懂四書五經,但會打算盤,於生意一途也略知一二」

  凌風又看向另外幾個少年,「爾等呢?」

  老疤臉喝道:「管他們識不識字?難道你看不起我們?!」

  凌風搖搖頭,「老哥想多了,不過是先互相熟悉一下罷了」

  陳開主動說道:「少行主,我讀過兩年私塾」

  林鳳祥說道:「我大字不識一個」

  「我也一樣!」

  張十八抱著胳膊不滿地說道。

  凌風點點頭,「諸位莫要多心,無非是多了解一些罷了,這樣,就由我等四個結拜,如何?」

  羅大綱暗忖:「這廝在打什麼主意?我才二十四五歲,難道就老到不能跟他結拜了?不過林鳳祥是我的弟子,由他結拜也無不可」

  便點了點頭,「我看行,這麼辦吧」

  於是四個少年便跪在關公像面前結拜起來,羅大綱、老疤臉對於這一套再是熟悉不過,其中的儀式不再贅述。

  等到序齒環節,因為凌風是一月份生的,雖然都是十五歲,但還是按照月份推為老大,此時林家棟說道:「冠峰,你今年十六歲了,怎地......」

  羅大綱趕緊將他攔住,「老林,你莫不是記錯了?」

  對面的老疤臉也向他射來一道陰狠的目光,林家棟這才恍然大悟,不禁多看了林冠峰一眼,凌風也仿佛恍然大悟,「既然冠峰年長,就以他為長」

  林家棟趕緊說道:「哎呀,是我記錯了,他確實是十五歲」

  老疤臉喝道:「那還等什麼?互拜!」

  結拜儀式很快就結束了,凌風又讓凌元超準備了兩桌飯菜,一桌自然是結義四兄弟,一桌則是老疤臉、羅大綱等人,盡情吃喝不在話下。

  沒多久,凌十八來了。

  原來,當張嘉詳將他拿下後頓時感到不妥,最後還是在按察使衙門的人來到之前將他放了,原因也很簡單,凌十八雖然只有十七歲,卻已經是信宜縣天地會的頭目。


  還控制著西江向東進入廣州,向西進入兩廣總督駐地之一、廣西布政使所在的梧州的水上要道。

  若是貿然將其拿住,天地會想要進入廣西就非易事了,故此,他不但將其提前放了,還備了一桌酒菜賠罪。

  凌十八離開後急於找尋凌風,不想此時街面上卻出現了大量的衙役,只得先到自家船上躲了起來。

  凌風當即介紹道:「告於眾兄弟知曉,我家是從廣東信宜縣遷過來的,這位就是我本家兄弟,凌十八,我堂兄」

  老二陳開、老三林鳳祥、老四張十八趕緊站了起來。

  「拜見大兄」

  見到凌風不僅安然無恙,還結拜了好幾個江湖兄弟,凌十八也很高興,凌風也趕緊邀他入座,途中凌風趁機說道:「十八哥,我還有一事相求」

  凌十八正在努力對付一隻雞腿,含糊不清地說道:「好說,我聽說你雖然出來了,但仍需在半年之內繳清十萬銀元的罰金,你是知道的,我雖然是燒炭、種藍的,但時下木炭、藍草極賤,拋去沿途打點,每一次能賺得兩三百銀元就不錯了」

  「你若是急需,這一次的銀錢就全數給你,等我回去後再在族人那裡湊一湊,我估摸著一萬銀元還是湊得齊的,不過需要時日,光靠信宜縣的凌氏族人肯定不行」

  「我與廣西桂平縣的韋家、平南縣胡家、貴縣石家交好,他們的身家都遠好於凌家,再湊個幾萬銀元不成問題」

  凌風暗忖:「他說的桂平韋家多半是韋昌輝,平南縣胡家則是胡以晃,貴縣石家自然是石達開家,這幾人眼下尚小,多半是認識其父兄,看來他們一早就相識啊」

  便笑了笑,「十八哥想到哪裡去了,銀錢的事暫時不用你費心,倒是有另外一件事還請十八哥費心」

  「何事?」

  「十八哥,官府雖然給了我半年期限,但保不准廣州地面的潑皮無賴會不時前來騷擾,我為了籌措這十萬銀元必須不時出去,留在家裡的弟妹尚幼,實在有些不放心」

  凌十八點點頭,「我明白了,我這次回去一併將他們帶走,等到半年後再將他們送來......」

  「唉......」

  凌風卻嘆了一口氣,「十八哥,說不定半年後我也要前來投奔呢」

  凌十八說道:「說什麼投奔這樣見外的話?我子超叔離開時雖然將田地賣了,但祖宅還在,家父得知他在廣州混得風生水起,也很高興,也會派人隔三差五前去打掃」

  「你實在過不下去了,就回去!雖然不能種地了,但凌家還有一些用於燒炭和種藍的山林,大不了跟著我等燒炭種藍,對了,你是讀書人,如何吃得了那種苦?不如跟著我販賣木炭藍草」

  凌風內心感激,但也不想拂了他的美意,便道:「那就多謝十八哥了」

  到了晚上,眾人都要離開了,凌雲、凌雪也跟著凌十八走了,老疤臉說道:「既然爾等已經結拜了,而我看少行主只有一個凌元超一個幫手,實在可憂,不如都留下來協助大哥做事」

  陳開說道:「我沒問題,不過要先回一趟佛山,總要將行會的事情交待清初,也要向師父辭行」

  張十八又說道:「家兄一直掛著自己,非得走一趟香港才行,等稟明家兄後隨時都能過來」

  羅大綱笑道:「我家林小子倒是沒什麼事,以前無非是跟著我跑腿,他就留在你家即可,不過我可說好了,鳳祥,你可以跟著少行主做事,但我教給你的武藝可不能拉下了」

  林鳳祥點點頭,「師父放心,我不會忘記的」

  不等林家棟說話,老疤臉率先說道:「林冠峰就不用回去了,我承諾將你和另外那人從外海運到福建地界」

  林家棟點點頭,「多謝徐老哥了」

  又看向林冠峰,喝道:「冠峰,記住了,在廣州切莫強出頭,一切都要謹遵少行主號令!」

  林冠峰跪了下來。

  「侄兒記下了,侄兒祝叔父一路順利」

  凌風自己也叮囑了弟妹一番,特別是凌雲,「二弟,你到了老宅後切莫忘了溫書,明年還是要參加花縣縣試」

  弟弟妹妹自然是萬分不舍,依依不捨踏上了凌十八的單桅帆船。

  送走諸人後,凌風留凌元超、林冠峰、林鳳祥在家裡,自己與羅大綱兩人踏上了前往盧家花園的道路。

  盧家花園位於西關西邊,與杜家花園緊挨著,兩人都是輕車熟路,沒多久就來到了杜家花園附近。


  就在此時,迎面走來了一隊人。

  看來宵禁已經結束了,這些人不是來巡街的,而是恰好在附近辦事,為首一人身形高大,挺胸凸肚,三十多歲,留著絡腮鬍子,穿著衙役服飾,腰間掛著一柄大刀。

  凌風心裡一凜。

  南海番禺兩縣總捕頭,廣州府三十六路洪拳、洪刀之一掌門人、滿城實際掌控者世襲佐領阿克丹在外城的兩大白手套之一的王佐清!

  本來所謂洪拳、洪刀都是暗地裡因為反清復明而創立的,但此時距離明亡已經接近兩百年了,三十六路早就分崩離析,估計時下只有少數還通過天地會聯繫在一起,大多數都成了滿清的爪牙了。

  王佐清就是其中卓越的代表,他家成為南海縣三班衙役頭目已歷三代,到了王佐清這一代因為阿克丹的提攜更是成了兩縣衙役的總班頭。

  可別小看這些不入流衙役,別的不說,縣令大人下鄉催糧、緝捕人犯,可謂是兩大宗最有油水的來源,時下大清已不可能將總額糧稅徵收齊了,大部分地方能夠收上來一半就不錯了,但縣衙顯然會高收個兩三成。

  多出來的自然被包括縣令在內的人二一添作五分了,衙役們也會分一些。

  加上頻繁的徭役,以及每日都會發生的街面、鄉下衝突,就會有數不清的糾紛案件,土地祠倒了,第二日就會有十三行富商出錢修葺,沒多久又會呈現出人滿為患的景象,銀錢,有的是出處。

  廣州府的洪拳分支有幾十家,眼下看來,最有實力的除了張元、張嘉詳父子把持的廣州艇會,以及新近來此梁坤(鐵橋三)開設的武館,本土洪拳的最大勢力便是這位王佐清了。

  幾乎在同時,王佐清也發現了凌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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