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妃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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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篤篤篤」

  凌十八已經叩響了門環,回頭一看見凌風還在看向遠處,不禁有些詫異,便喚了一聲。

  只聽裡面傳來幾聲喝罵,然後將門打開了。

  來者有好幾個,都是粗布短衣,披著蓑衣,每人腰間插著一把短刀,正要責罵,見是凌十八霎時堆起了笑臉。

  「原來是十八爺,您不在老爺子那裡歇息,怎地到這裡來了?」

  又看到了凌風,頓時明白了,也不理會凌十八了,馬上就要關門,凌十八一把推開他們就帶頭闖了進去。

  「十八爺!」

  那幾個人見狀也沒有阻攔,而是趁勢將大門關上了,又大聲叫嚷起來,顯然是在向後院的人示警。

  半晌,就在天妃廟主殿與後院之間,一大群人簇擁著一個少年過來了,只見其約莫十七八歲,臉上星星點點,多半是出過痘的,面目精悍,穿著一件黑色長衫,身邊人打著一把巨大的油紙傘遮在上面。

  一雙不時閃現寒芒的三角眼先是看了看凌十八,又看了看陳開,然後落到凌風身上。

  最後又回到凌十八身上,還堆起了笑臉。

  「喲,原來是十八哥,您不在家父那裡享福,冒著大雨來到我這裡作甚?」

  凌十八顯然也不敢太過得罪此人,拱了拱手,「少主,這位是我的堂弟凌風,在十三行做事,有人說其弟妹因為躲雨誤入天妃廟,我等就找過來了,不知......」

  此人自然就是橫行西關一帶的「船火兒」張嘉詳了,他先是看了看凌風,接著便說道:「躲雨?沒看見」

  凌十八耐著性子,「可否進去單獨說話?」

  張嘉詳點點頭,「這邊請」

  說著一半的人跟著張嘉詳進去了,另外一半人卻留了下來,他們並沒有對凌風陳開怎樣,但卻將院門、四角都占住了,兀自將二人留在院中。

  陳開小聲說道:「行主,不好了,張嘉詳身邊的人都是一旁武行的弟子,我廣東幫會之人無一不習練洪拳,至此時已經分成幾十種拳法、刀法,實際上變化不大,無非是想自立門戶罷了」

  「張家便是其中一種的掌門,藉機成了廣州艇會的頭目,我見過那些人,都是走慣了水鏢的,十分厲害」

  凌風暗暗叫苦,「依著張嘉詳這廝的狠厲,若是將凌十八拿下,然後再對付我倆人還不是手到擒來?我倆都是從牢房裡逃出來的,雖然事出有因,但若是被他殺了料想官府也不會追查下去」

  「早知道就待在外面,向他套幾句話就行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雨勢也漸漸小了起來,張嘉詳、凌十八依舊沒有出現,凌風終於忍不住了,作勢就要往裡闖,忽聽院門一響,一大群人簇擁著張嘉詳出現了。

  凌風見裡面並沒有凌十八,頓感不妙,想都沒想嚷道:「分散逃命!」

  說著便向一面院牆衝去!

  「想逃?」

  遠處的張嘉詳冷哼一聲。

  「可惜晚了,原本我是想拿了那兩個雛的再來拿你,沒想到你竟自己找上門來了」

  陳開也十分醒目,凌風的話音未落便向另外一面院牆衝去,他是陳享的關門弟子,身手矯健,電光火石間便衝上了牆頭!

  回頭一看,只見凌風尚未衝到牆頭就被拿下了,心裡不禁一陣暗嘆,原本是不想理會他的,又想到師傅的叮囑,最後還是拔出單刀走了回來。

  陳開十分勇猛,擋路的幾個武行弟子不是對手,很快就來到了凌風身邊,後者苦笑了一下,「連累陳兄了」

  陳開心念電轉,低聲喝道:「我是佛山艇會的人,張嘉詳不會將我怎樣,但你就不同了,等下我用單刀向外橫掃一下,然後蹲下來,你趁機站在我肩頭出去!」

  隨即不由分說便用單刀向外一掃,隨即又蹲下來,到了此時凌風也知道繼續在此糾纏確實是徒喚奈何,便依言踏上了他的肩頭,然後跨上了牆頭。

  陳開舞起單刀向眾人揮去,凌風趕緊跳了下去。

  雨勢雖然小了,但依舊淅淅瀝瀝下個不停,來到街上後凌風頓時四顧彷徨。

  「張嘉詳肯定不會讓所有的人都留在天妃廟裡對付陳開,此時多半已經派出部分人手從後門過來了,我若是返回自家院子,一來路途遙遠,二來還會讓凌元超等人遭殃」

  便向碼頭跑去,不多時便來到了那裡。


  不過此時碼頭系在岸邊的船上又冒出來許多人,凌風無奈,只得拼命向西邊跑去,沒多時便跑到了伍家大院與天妃廟窩棚區之間的大街,這條街十分寬闊,幾乎有五十米,自然是伍家不想與那些泥腿子為伍,特意加寬了街面所致。

  伍家大院的院牆很高,上面還學著洋人插滿了帶刺的鐵柵欄,想要爬進去無異於痴心妄想,何況此時前面也來了一群人。

  通體短裝黑衣黑褲,為首一人身著長衫,不是張嘉詳那廝是誰?

  凌風頓時有些心灰意冷了。

  張嘉詳等人已經將大街堵住了,岸邊也有艇戶阻攔,自己這次可謂真正插翅難飛了。

  張嘉詳舉著大傘走了過來,在距離凌風約莫一丈處站定了。

  「跑啊,繼續跑啊,哈哈哈」

  凌風鼓起勇氣,「你想干甚?」

  「干甚?你知道的」

  凌風心裡一凜,霎時就明白了。

  他並非因為貪色擄走了凌雪,而是想用他倆逼迫自己說出杜善長財富的秘密,而這件事顯然並非他一人能為,多半也有官府中人參入!

  「若是南海縣令一伙人,大可不必如此,難道另有其人?」

  南海里又浮現出一人。

  「他與曹金虎為何同時出現在我家?這絕對不是巧合,對了,曹金虎以及身後的王佐清平時與蘇家商行走得很近,而蘇家商行不過是廣州滿城的白手套!」

  腦海里頓時浮現出一人。

  那人叫阿克丹,滿城世襲正四品佐領,滿城的將軍、副都統、參領沒幾年就要調換一批,但他這位世襲佐領可是世代駐防滿城的,一旦有廣州將軍、副都統更換,他這位世襲佐領就能署理參領事務,實際上就是滿城的老大。

  由於世代駐防滿城,他就不會坐視肥得滴油的西關、佛山財富外流,怎麼也要分一杯羹,蘇家、城隍廟就是他的白手套!

  「難怪呢」

  南海番禺兩縣總鏢頭沒有品級,按照一般情形,其在見到縣令後只能磕頭如搗蒜,但這位王佐清卻不同,與時任知縣只是維持了表面上的恭敬,而且他家世代擔任兩縣的捕頭,更有可能與阿克丹混在一起。

  「我明白了」

  十三行每年進出的行商不知凡幾,那些消失了的除了被兩廣總督、廣東巡撫、粵海關總監、廣州知府、布政使衙門、按察使衙門、糧道衙門、鹽運使衙門將現錢大部分拿走,其產業最後多半落入到了滿城之手!

  上述官員幹不了幾年,但滿城可是不動的!

  看來阿克丹不但盯上了他,還盯上了傳說中杜善長的財富!

  雖然想通了這些,但顯然為時已晚,此時除了當面的張嘉詳,他周圍已經布滿了黑衣人。

  他現在不禁有些後悔以前為何瞧不起凌家祖傳的武藝,也沒有好好習練了,否則在此種危局下怎麼著也能放手一搏,但他現在空有一副高大的身坯卻毫無用處,且還餓了三日,又在狂風暴雨里奔走了半日,早就搖搖欲墜了。

  「我的穿越之旅就要結束了?」

  就在此時,他似乎感到圍在附近的黑衣人正在散開,一個個的還故意做出是隨意在內大街上行走的模樣。

  詫異間,只見從伍家大院那裡走來了兩個人。

  都打著油紙傘,瞧不清面目,一個是典型的清人,廣綢長衫,戴著瓜皮帽,二十多歲,一見此人凌風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崇義救我!」

  原來此人叫伍元節,字崇義,乃伍家家主伍秉鑒的義子,自然也是伍家族人,不過卻是遠支,投到伍家怡和行做事,因為在讀書上頗有天分,便全力供他讀書,去年剛考中了舉人。

  但在之前伍元節可是伍家的大管家,沒有別的,這傢伙除了做生意、讀書都厲害,還精通英語!

  凌風之前與其有過幾面之緣,不過伍元節每日要接待的人不知凡幾,還記不記得他也是問題。

  至於他身邊那人卻是一個洋人,三十左右,穿著一身黑袍,是一名來自美國旗昌洋行的牧師,凌風之前倒也見過。

  西洋諸國雖然也在西關設置了商館,但清廷此時並未允許其修建教堂,那還要等到第一次鴉片戰爭之後方可,但他們顯然可以在商館裡設置小型禮拜堂,幾乎每一國的商館裡都有。

  此人叫愛德華,凌風之所以有印象,那是因為此人剛來時站在船頭拉琴,引得闔城之人前來圍觀,以前不明所以,現在看來那應該是一把小提琴,據說伍受昌獨女酷愛西洋音樂,莫非就是由此人來了教授其鋼琴?

  伍元節見到了凌風,表情十分複雜。

  他自然認識後者,但也就是認識而已,而官府準備羈押凌風進而大肆敲詐盧家一番的事他也知曉,自己伍家此時在官方的背景遠沒有潘家深厚,若是驟然惹惱了官府,導致後者向伍家興師問罪那就不妙了。

  而張嘉詳何許人也,以及為何此時出現在這裡他葉門清,作為伍家的大管家,他對於整個廣州府的形勢遠比凌風清楚,他顯然知道張嘉詳背後站著的是誰。

  作為十三行來說,頂頭上司就是粵海關監督,歷任監督都是皇帝的包衣奴才,大部分還都是從江寧織造、蘇州織造調過來的,號為皇帝南庫,也就是說十三行的海關收入都入了皇帝的內庫。

  既然是皇帝家奴,自然也要家奴來監管,在廣州也就是廣州將軍了,至於廣東的其他官員無非是分潤一二罷了,真正監管粵海關監督的就是廣州將軍。

  而常駐滿城的阿克丹實際上就是滿城最有權勢的人,因為廣州將軍、副都統、調任參領每隔幾年就要調走,絕不會長期在此經營,於是就為駐防滿城的世襲佐領人等創造了機會。

  以前,城隍廟是阿克丹的人伍元節自然知曉,但張嘉詳竟然也摻和進來了,這倒是他沒有想到的。

  而且,此時的他已經知道了土地祠以及街面上發生的事,他絕對不會為了一個小行商將整個伍家牽連進去。

  於是便別過頭去不予理會。

  一旁的愛德華自然不明所以,不過在見到伍元節的態度後也聳了聳肩,向凌風示意自己也是愛莫能助。

  凌風萬念俱灰,不過在最後被擊倒前腦海里突然有了許多念頭,最後一個念頭占據了上風。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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